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来自小学霸的忏悔(4) ...
-
结果他刚刚坐下,就听到了一阵幽长的腹鸣,转头,发现是陈时的肚子在叫。
“看什么看。”江术语气极度恶劣,饿肚子的时候最恨的就是资本家了。
“陈时,你中午没去吃饭?”蔺和玉小心问道,怕点炸了这根已经在冒火星儿的炮仗。
“没吃。”
“为什么?你不饿吗?”明明五脏六腑都在轰鸣了。
江术白了他一眼,直截了当地回答:“没钱。”
蔺和玉愣住了,他没想到是这个原因,更没想到陈时会坦白说出来。
以前但凡提到‘家里’、‘钱’什么的,陈时立马就会变成扎人的刺猬,特别的抵触敏感,连邢老师要去他家家访都不肯说地址。
蔺和玉声音更低,更小心了:“那、那你要不要...要不要...”
江术看他神色犹豫,吞吞吐吐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整个人更晕了,也不知道是低血糖犯了还是被他气的。
“有话说话,你傻又不是结巴,怎么总是不能说话利索点儿。”
“...我是想说你要不要先刷我的卡,不吃太伤胃了,你可以之后再还给我,我是借你的。”话说出口,蔺和玉明显放松许多。
他从校服上衣口袋里摸出自己的饭卡,递到江术眼前。
江术对上他黑如曜石的眼睛,确定他是百分百的、真心诚挚的在关心,甚至顾及到原主往日里极要强的自尊心,反复强调是‘借’卡。
果然是个傻子。
善良过了头的傻子。
江术并没有伸手去接饭卡,他微抬起头,向前抻了抻下巴示意:“你刚刚吃的什么?帮我买份一模一样的来。”
他的胃里已经翻江倒海地在痉挛,这时候下楼挤沙丁鱼,直接寄。
免费的跑腿对象就在眼前,不用白不用。他可不是原主那个蠢货,都快饿死了,还想着躲躲藏藏的怕露穷。蠢货!
多金有多金的活法,炫富或是低调,选择权掌握在自己手中;穷鬼却只有一种活法,没有的东西要怎么无中生有,不过是掩耳盗铃自找苦吃。
等蔺和玉提着尚有余温的蜜汁烧鹅饭和加热过的焦糖芋圆奶茶回来,江术的嘴唇已经完全褪去血色变得乌紫,整个人都因失温蜷缩成一团。
要不是靠蔺和玉临走前留给他的糖续命,估计现在人已经趴窝了。
MD,这人到底几天没吃饭了?他怎么没直接饿死他自己阿!
江术一边恶狠狠的往嘴里扒饭,一边腹诽。靠着这顿高糖高热量的午餐,总算让自己缓了过来,好受了点。
原主还想着保护蔺和玉,在江术看来,头一个亟待保护的就是他自己!饭都吃不上了,拿头去保护别人。
看来现在最不能耽搁的就是要想办法搞钱,今天这么落魄,如丧家犬般的样子,绝不能再有下次。
放学就回去找原主的酒鬼爹,看还能从他兜里要回多少钱。不过照原主这挨饿的次数来推算,估计剩不了多少了,一想到就满心都是杀机。
余光瞟到身旁准备浅睡一会补个觉的蔺和玉,突然一计上心头。饭票不就杵在自个儿眼前吗?天予不取,反受其咎,现成的资源没有浪费了的道理。
他伸手拍了拍蔺和玉,迎上对方迷糊不解的目光,示意他凑近说话。
蔺和玉偏头,枕着手的两颗脑袋就凑到了一起。
“蔺和玉,你有家教老师吗?”最优解,既能解决短期的饭票问题,又能完成任务要求。
蔺和玉显然没料到陈时会提这一茬,顿了一下,罕见地皱起了眉头。似乎被勾起了某些不太美妙的记忆,有点提不起气力,声音也渐渐低落。
“有,我继母帮我找了全科的家教,名校的特级教师,每天晚上和周末补课。”
江术这次是真的有点惊讶了:“全科家教,特级教师教学,你就考这点分?”
他伸手从蔺和玉的书架上抽出一张试卷,卷面上最夺目的就是两个特大标红的数字— —‘13’。他还特地把卷子伸到人家眼前晃了晃。
蔺和玉像是冬日里被劈头浇了一身一脸的冰水,他一把抓回了自己刚刚发下来的数学卷,暴躁地团成一团塞进桌洞里,转头不再搭理江术。
怎么能有这么苟的人,就非要用刀子往别人心窝里戳,难道他就没有痛点吗?他就没有无可奈何,无能为力的时候吗?
事实上,这个问题确确实实是江术的疑惑所在,并不是为了故意嘲弄蔺和玉,他还没那么无聊。
蔺和玉智商发展迟滞没错,学不懂高精尖的难点也没错,但是远远没到现在这么差的程度。
按理说名校特级教师一对一单独辅导,死记硬背套公式,再随便的懵一懵,也不至于考出这么低的分数。
何况一上午接触下来,蔺和玉并不是偷懒惰性大的人,相反,他极其认死理,某些时候较真的可怕。那现今的这个结果,怕是里面...有点猫腻哦~
他继续拍蔺和玉的肩,发现这人故意闭眼装睡,一副要和他冷战的模样。
江术笑笑,反手就拧上了他的耳朵,强逼着他转过脸来。这回转倒是转了,冷冰冰的一张脸,给人感觉却像是淋了大雨耳朵耷拉的湿毛修勾,委屈的可怜。
江术轻叹了口气,“我还没说因为你傻呢,你自己倒给承认了,你委屈啥?”
蔺和玉不说话,脸色比之前少了那么点僵硬,轻抬着他那双又黑又亮、毫无杂质的眼静静和江术对视。
江术问修勾:“你补课的资料呢?拿来给我看看。”
蔺和玉摇了摇头:“都在家里,反正也看不懂,我懒得带来。”
江术无语,皱眉思索了几秒:“你手机应该能录音吧?”
轮到修勾无语:“废话,我手机又不是老年机。”
“今晚你也补课?”
“嗯,你问这干嘛?”
川江一中除了寄宿生,走读生放学都是可以每天回家的,蔺和玉和陈时都是本地人,都不住校,只不过理由不一样。
一个不想住,一个住不起。
江术招手让蔺和玉附耳过来:“补课前先把手机录音打开,等明天把录音和补习资料一齐带过来。”
江术心有成算,蔺和玉却误解了他的意思,“你也想补课?可是我上的课对你来说恐怕太简单了,估计你用处不大。”
江术不愿多说,嘱咐过重点,就轻推开他睡觉去了,徒留蔺大傻子还在那反复纠结。
要不他自己另外花钱再请个补课老师?教竞赛?
又是一下午无聊又沉闷的课,不过幸好原主选了理科班,对第一名校毕业的学神来说,一下午,足够他摸透目前的上课进度了。
英语更是直接被放置一旁不管,江医生的外文文献发表是新一代心理学说的奠基,更何况他还有长达七年的国外旅居史。
好不容易捱到了放学,江术什么都没带,拔腿就走,不过一个愣神,就跟风一阵似的没了人影。
“切~跑得还真快,他以为躲着就完啦?”黄涛阴恻恻的声音在班里响起,话里的阴狠威胁让蔺和玉皱起了眉头。有心想提醒陈时注意,黄涛显然不会善罢甘休,忽然想起自己压根没有陈时的联系方式。
陈时,好像从来没见他用过手机。
江术跑这么快,并不是为了躲什么人,相反,他是急着去找人算账。
陈宏白天缩在麻将馆里,有钱了上场,没钱了看别人打,根本见不到人影晚上回来就开始喝酒,边喝边骂,骂抛夫弃子的贱女人,骂一去不回的不孝女,骂不肯辍学打工养家的陈时......
一打就是两大桶的劣质白酒,不够他一星期的量,没了就让原主去酒厂里赊帐。
一回两回也就算了,次数多了,谁也不愿意做倒赔买卖。
打不回来酒,就要挨一顿打,细柳鞭子抽得陈时腿上全是红痕。为了不挨打,他甚至躲着人捡垃圾,用卖废品赚的钱去打酒。
在江术看来,这是他犯蠢的地方。贪欲的口子一旦被满足,只会愈撕愈烈,变本加厉,哪一天缺了,报复只会加倍。
但是他能理解。陈时已经被吓破了胆,根本不敢反抗,从小遭受的家暴毒打让他见到陈宏就浑身发憷恐惧,潜意识里习惯了顺服,就好像马戏团里从小被锁住驯服的猫狗。
穿过一条条昏暗破落的小巷,跳着躲开又一个泛着恶臭的路坑,重度洁癖的江医生心情核弹式的爆炸,最终在一栋危楼前面停了下来。
楼道里堆满了纸箱和废弃的煤球渣,无人打扫,本就窄的过道又被占去了一半。晚饭时间,有人架着锅炉直接在走廊炒菜,爆炒的洋葱味熏了他一脸。
如果不是为了来要钱,江术转身就想离开去找个酒店。
上到三楼,发现家里门卡着缝开着,推门进屋,陈宏已经回来了。就着一碟花生米,一碗酱菜,正在开喝,厨房里冷锅冷灶,一点热乎气儿都没有。
江术不耐的眉眼更冷了,他径直走到陈宏住的那间房,开始翻箱倒柜,巨响把已经喝的有点晕晕乎乎飘飘然的酒鬼给惊清醒了。
一看陈时居然跑自己屋里瞎扒拉,陈宏立刻火冒三丈,抄起手里的筷子就砸到了屋门上。
“你他娘的小b崽子要造反?谁给你的狗胆进我屋?滚出来!”一声暴喝。
江术理都不带理他,结果翻了一圈屁都没找着,才慢慢地从屋里晃出来。陈宏摸到了拐杖正想起身,一看人出来了,拐杖直接就朝着江术砸过来。
江术侧身躲开,MD,就原主现在这小身板,被砸这么一下能直接见血。眼神暗了暗,他反手捡起地上的拐杖朝着饭桌走过去。
“呯砰—轰”的一声,碗筷酒杯被砸了个稀碎,桌子腿都被砸断了一根。
陈宏气的双眼发红,单脚跳着,像疯狗一样扑过来想掐住江术的脖子。江术对准他好的那条腿飞起就是一脚,踢得他重心不稳,直接趴倒在自己脚边。
“陈时,你这个小畜牲,居然敢打你老子,你给我等着!”陈宏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来。
江术当然不会站着给他打,拐杖头对准陈宏的背就抵了上去,死死的压住,一点力气都没留,陈宏被压得直喊疼。
“起来啊,不是要我等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