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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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找什么呢?"
拖拖沓沓吊高了的音,仿佛是刺破了鼓膜钻进来,有几分嘲笑色彩.萨尔阿波罗猛然回身望向门口,高高瘦瘦的人影一摇三晃地进来,笑容颇有些邪气,"啊,原来有事在做."
又扩大了的实验室,炽白的光,冰冷的温度,照着人脸都是一片惨白.地上是一堆凌乱的零件,不知道是用来做什么的.诺伊特拉夸张地俯了身细细打量,斜瞟了萨尔阿波罗,"原来你也不是傻子."
粉红色头发的少年神情冷冷,没了平素的诡异笑容,蹲的有些累索性坐在了地上,手臂撑在膝盖上微微偏了头,望过来的视线游离不定,似乎相当费力地、聚了很久才定格在诺伊特拉身上,"猜出来了?"
"啊.大致看出来一点问题."诺伊特拉随手捡起地上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金属物品,节能灯下闪着冷冷的银白光芒,"不过,市丸死的可惜."
"本来不必的?是么."萨尔阿波罗笑笑的,把手上的东西抛出去,当啷一声大响,然后骨碌碌地滚过去,"你什么时候也学会想这些事情,人总是要死的."
"你怎么知道他不是一心求死."
"菠萝你小小年纪不该这么冷酷吧."听字面意思像是在感慨或是责难之类的,语气却是一贯的高挑了声线有点奇异的笑意,诺伊特拉跟着歪到地上一起坐着,"接下来,真是不舒服的一段时间."
男人靠过来的同时带来一阵室外的冷冷雨意,阴森森的,萨尔阿波罗下意识地避了一避却又没有真正躲开,神情微微变动,"是你那边的人吧."
"大概."诺伊特拉脸上是不变的笑,对着光看着自己的手,慢慢地扣紧了手指,仿佛在指掌间构起一座牢笼来,"想想,都已经很多年了."
反射的金属光泽在萨尔阿波罗指间跳来跳去,闪烁不定,"莫非是太习惯了舍不得丢开?"
太习惯了,这种相处的模式,这些身边的人,一日一日,恒定的,慢慢过来.这样平静的日子,或者其实并不平静而只是带着熟悉气息的日子,在我们这些没有未来的人眼里,几乎像是毒瘾,千丝万缕,怎么舍得.
"哈?"诺伊特拉笑起来,"菠萝你终究还是小孩子吧..."
像是一瞬间的事情,就看到他起来回了身挑了眉细长眼笑,猛然间拉开的距离,似乎刚才那个颓然地坐下来的人根本不是他,"哪里有什么习惯不习惯,既然背叛了,就只剩下,死之一途吧."
"我的小乌尔...该醒了."
蓝染俯下身去拿短刀的侧面拍了拍乌尔奇奥拉的脸.仿佛是惊醒一般,乌尔奇奥拉霍然睁开眼来看着他.麻醉的药力还没有过去,整个人却像是在竭力挣扎.
垂下眼淡淡扫了眼倒在水边的人的狼狈,蓝染勾起唇角温和地笑起来:"葛力姆乔来过了么?"
"是的."眼光微微动了一下安静地回答.
"真是粗暴的孩子啊..."蓝染淡淡地笑着,把乌尔奇奥拉扶起来一点.他的手还拷在水池边上,这么一拉有一点不方便.蓝染瞧了眼手铐,微微皱起眉来.
"蓝染大人应该高兴吧,有这样忠心的属下."
"是么."收回视线来仔细瞧了眼乌尔奇奥拉,顿了一下抬手去摘眼镜,笑着:"不过,乌尔现在的样子...怎么说呢.还真是诱惑啊..."
平静到死的眼睛看过来,持续了四五秒,也许更长的时间,然后闭上眼淡淡地回答:"那么请蓝染大人尽情享用."
蓝染慢慢地把眼镜折好放在离水池稍远的地方.俯下身来贴近乌尔奇奥拉的脸,看起来像是要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吻.
但是他停在乌尔奇奥拉耳边,声音是变了形的低哑.有浓重森冷的杀气.
"银死了."
"我的小乌尔...你说,我应该拿你怎么办."
再次被侵犯的身体似乎迟钝了不少.尽管麻醉药的效力应该是褪下去一部分.比起几个小时前葛力姆乔的粗暴和毫不容情.这次似乎像是隔着什么东西的沉闷撞击,有昏昏沉沉的痛,然而远而疏离.
乌尔奇奥拉知道情况正在一点点恶化下去.
轻微的耳鸣,视线模糊.不过这些都没有什么.经过好几个小时,两处枪伤虽然还在出血,速度已经开始减慢,却在反复的压迫和碰撞下有大量温热的血慢慢地再次渗出来.然而和身后的入侵相比几乎完全没有痛楚,只是微微的反胃和作呕.
乌尔奇奥拉想自己快要吐了.
在发热,温暖的,柔和的一片眩晕里,觉得整个人像是慢慢地要浮起来,脱离这个累赘而痛苦的身体,从头顶上方下望,水池边荒靡的镜头,那个苍白得像是纸片的人,脸上茫然到毫无表情的人,真的是自己么.
世界是纯白的,柔软的,温存而无微不至.软的没有棱角的触觉,轻缓,与呼吸相配合的温度.美好的,明亮的,干净的,要跌下去了,就要掉到那个安静地等待着自己的世界里去了.
但是那是天堂没有错吧.是不是哪里错了,不是应该堕入地狱么.
那么哪里是地狱.还有什么可以更加糟糕的地方么.这个挣扎着的世界.
突然惊醒过来仿佛是从另一个空间被狠狠摔出来,突然什么又都感觉到了.失血过多的眩晕,冰冷粗糙的磨砺.那样冷,从最底处最深层透出来,黑色的缓慢舔舐的火焰.他尽力地去看蓝染的神情,却只是模模糊糊的狠戾,少见的情绪外露.
有一点点,在那个阴冷的表面下,最深最深的那点,哀伤.
十年.快要十年了.自从进入这个世界.突然想起那个泼墨般的黑夜里,银发男子的笑颜,竟然清晰一如从前.
"啊呀,那么警局不肯要你了么?令人敬佩的职业呐,不过真是讨厌的制度."
"那.上次和你说的事情,现在觉得怎么样?"
"在这里,也可以复仇哦."
"你要杀谁呐."
你要杀谁.要杀谁.要杀谁.
每一句话的句末都带着一点点挑起来的笑意,很开心的样子,说话的同时侧着头看着另外一边,视线停留在坐的有点远的温和男子身上,笑笑地不经意玩弄着贴在腕上的短匕,却没有半点威胁的意思.
他们是相爱的吗.为什么可以在那么温和的环境里,戏谑着的语气,问,那么你要杀谁呐.轻易地,把血腥和阴森的谋略,拉到生活里的每一刻.
他死了吧.再也,见不到那样的笑容了.
像是十足十的虚伪,猜不到半点真实心意,却总觉得,不应该是那样子的.
蓝染惣右介,也一个人,孤零零地,登上这条船上来了.
快结束了吧.乌尔奇奥拉眼前一阵阵发黑,模糊的视野里看到摘下眼镜的男人有一种奇怪的陌生感觉,像是不认识了,错愕地,发现不知道怎样定位这样的复杂关系.爱.恨.都没有意义.耗费太多心力的事情,承担不起.
静默了片刻,蓝染把痛得神志不清的人抱着换了个看起来舒服一点的姿势,拂开被冷汗湿透的额发,亲了他一口.低低地笑起来:"不准睡."
"现在,乌尔,我们,似乎应该来商量一些事情吧."
一阵风卷进连带着细微的雨一齐扑到窗台带着内层窗帘呼啦啦地响起来,外围的黑色厚重些倒没有怎样拂动,只是微微晃了一下又立刻垂落遮住了窗外风雨.
葛力姆乔恍若惊觉意识突然回复过来,才发现刚刚那么长一段时间就都是怔怔地半靠在床上,什么都没有想,也什么都想不出来,整个脑袋,都是空茫的.
冷风冷雨.
他起了身过去拉开窗帘用力关上窗,隔开一片雨幕,一直要停不停地半飘着细丝,惹的人烦.一回身就看到乌尔奇奥拉床上的笔记本电脑,还插着电,一个蓝色电源灯,另外一个...
等等,这家伙没关机就把电脑扔这了.
由于离开时间太久所以自动进入了待机的黑屏,竟然也一直都没有注意到.葛力姆乔愣了一愣伸手过去想拔电源,快碰到的一刻却错开了按了下键盘让屏幕亮起来.
倏忽跳出来的白色光芒,在暗夜里几乎要刺伤了眼睛,桌面是一如既往的干净彻底,数据线连着MP3插在一边,打开的窗口就是MP3的界面,看到一长串的音乐文件排列下来,密密麻麻,都是些不知道哪个国家哪个民族的歌手和专辑,符号和文字交错成一团看不懂摸不清.
还有谁会来听这些东西呢.
葛力姆乔关掉窗口,呆了一刻,顺其自然一样点到那个eye的文件夹.乌尔奇奥拉没有改设置,只是内容更多了,可能是在不时地补充进去吧.似乎什么都没有想一路打开打开,却在最后一项看到一个命名为Grimmjow的文件夹.
错愕地,点进去,才发现是最近一个多月以来的训练记录,可能是乌尔奇奥拉的眼睛只能记录最近2小时所以换的很快,几乎是连续不断的,完整到令人咋舌的备案,每一分每一秒,作为旁观者的态度,标记下来.
居然都不告诉一声就在拍这些东西.难道还有谁会看这些.葛力姆乔把笔记本电脑抱上床直接点开连续播放.于是视频窗口里,那个一个多月前的葛力姆乔,就那样张扬地笑起来.
真像是梦幻一样.
只是看不到乌尔奇奥拉罢了,不过似乎每一个镜头都可以揣摩到镜头的这一端那个旁观的视线,冷静到令人不爽的程度.葛力姆乔浑浑噩噩地望着,他不知道应该作出什么表情来.那个乌尔奇奥拉.乌尔奇奥拉.
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这种一念及都觉得不能承受的心慌.
"很难过吧.其实是很难过的吧."
朦朦胧胧,黑暗中的人微微笑着,唇角有漂亮弧度,眼里却怔怔地掉下泪来.感觉到那个温柔的少年尽力地伸过手来想要拥抱住,却无论如何都无法触及,就那样直直地,挣扎一般的渴盼姿态,倏忽远离,瞬间化为飞尘碎裂在空气里,不留半分余地.
小伊.小伊你怎么会在这里.
但是已经看不到那个金发少年的影子,葛力姆乔惊吓一般坐起来,伸手去抓的时候却是满手的空落,隐隐地觉得哪里不对.猛然回头时看到暗影里的乌尔奇奥拉.
他悄无声息地站在那里,有半边脸隐在黑暗中,而另外半边在微微的天光下显出一片冷峭来,深重的阴影.他的眼是夜的颜色,毫无温度的黯淡,恍惚中竟然是凉薄的笑容.惊心动魄.
"乌尔奇奥拉!"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