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懊悔》重迟

33、第三十三章 他终于鼓足

　　明远一路都对宋自稼卑躬屈膝，孜孜不倦地给宋自稼安利自己，甚至还用上了“若得小宋共枕席，不忍心叠被铺床”这样的话来讨好这位语文满分的理工科学霸。

　　哪知道一下飞机，秘书没注意到老总身边的脸生的人，喳喳呼呼地邀功，“明总，这次我给您可找了几个身材精壮，腰细腿长的鲜肉。”

　　明远做出全国道德模范的表情来，“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是那种喜欢潜规则演员的老板吗？！”

　　你是啊……

　　“我找你来是做星探的，不是让你当老鸨做妈妈桑的！你回去找HR停职写检讨！”

　　宋自稼并不怎么想理会明远的表演，他脚步匆匆地要往跟家人约好见面的咖啡馆赶，明远看着宋自稼的背影渐远，陈诚看明远的背影发怔。

　　明远好像感受到他的视线，扭头对他吐槽，“好不容易逮到几个想睡的总睡不到。”

　　陈诚内心：你想睡的实在太多了些吧……

　　第二天同芳睡了很久，起床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云起准备带她在附近先逛逛，“我们先去三一教堂吧，离得很近而且是波士顿非常著名的景点。”

　　“就是你去过以后说想要跟我举行教堂婚礼的那个地方？”

　　云起对着她灼灼的目光，艰难地吐了个嗯字，他很久没有憧憬过和同芳结婚这一件事情了。

　　同芳对他语气里的冷淡不以为意，“我在这儿能呆一周，最后一天再去逛这个教堂好了，我上飞机前最期待看的就是这个。”

　　如果在这儿呆一周的话…“我们启程去罗德岛吧，离这儿很近，极具美国东部海岸风情，我们可以在那儿呆两天。”

　　“你不上课了？”

　　“没事，我跟导师打好招呼了，可以好好陪你玩。”

　　景有光开会的时候手机震了震，“有光哥，我带同芳出去玩了，今晚不回家了 ，别担心。”

　　信贷部负责人正在汇报着工作，见老大的脸一寸寸僵硬，惶恐地觉得自己哪里说的不好，正在迟疑的时候，有光收好手机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Go on ,please.”

　　下班以后张贺敲他的门约他一起回家，有光拒绝，“我今天留下来加班，晚饭你可以和张宴去过二人世界。”

　　张贺看着他一脸死相，笑，“怎么，云起跟他那个小女朋友去过二人世界了？所以你自己在这儿跟自己赌气闹别扭。”

　　“是，还有什么问题吗？”

　　景有光若是死鸭子嘴硬的话，张贺还能再攻击调侃他几句，但这人自暴自弃地承认了，他倒不好意思落井下石。现在他和张宴过得蜜里调油，归根结底眼前这位算是功臣，他也就不恩将仇报了，“我觉得那个小女孩很普通，跟你比不了。徐云起是瞎了眼才会选她不选你。”

　　有光笑笑，“你觉得张宴跟我比呢？”

　　“额…”情人眼里出西施，主观上阿宴之于张贺来说举世无双，但是客观上他说不出张宴世俗眼光里胜过景有光的地方。

　　有光很想一个人静静，把这家伙儿往门外推，“你真觉得爱一个人跟招标一样，价高者得？好了，我心里知道的，没事儿。”

　　景有光提到的这个问题是张贺以前从来没有想过，爱情真是神奇的造物。

　　这边这个人寂寥地学着阿拉伯语，那边两个人浪漫地享受着美国风情。两个人后来都忙，少大段相处的时间，突然一起出去隔阂和陌生感显得格外明显。

　　晚上一起吃饭的时候，同芳要减肥，“昨天吃有光学长的饭就撑了，再一顿又要胖两斤，我吃点全麦面包垫垫就好了。”

　　云起一个人吃着饭，看对面姑娘啃着面包。

　　晚上两个人分开住的，同芳打趣，“我们舍友整天嫌她男朋友动手动脚，我只嫌你对我冷淡。”

　　云起也觉得自己太反常，“不如我们开两张单人床的房间，可以省钱。”

　　同芳愣了几秒，笑着拒绝，“我开玩笑的。”

　　两个人在罗德岛洲没逗留多久就往回杀，今天刚好有凯尔特人的常规赛，云起兴致勃勃带同芳去了TD花园球场。同芳在人声鼎沸的体育馆煎熬着看十个大老爷们又黑又壮地抢一个小皮球……

　　“拜托，那是篮球，不是小皮球。”

　　“好吧，大皮球。”

　　“喂！”

　　云起一着急同芳摸摸他的脸，“我逗你玩的，你看比赛吧。”

　　终于熬到比赛结束了，穿绿球衣的也不知道谁是谁的赢了。

　　同芳讨好云起，“这个绿队是你最喜欢的球队吗？”

　　“不是，我最喜欢马刺。在圣安东尼奥，离波士顿有些远，我想再等等去看球。”

　　“哦。”

　　两个人吃过晚饭，方觉这三天奔波辛苦，风尘仆仆地回到家。有光上了火身体不顺服先上床睡觉了，但客厅和走廊点了盏小灯，不至于让人看不清楚。

　　云起喊了几声，“有光哥”并没有人应。

　　两个人各自去洗漱休息不提。

　　第二天早晨有光发现这两个人回来，鞋子胡乱摆在门口，亲密地纠缠在一起，景有光突然失了想做饭的兴致，没等张贺自己开车去公司报道。

　　今天云起带同芳逛了自己的校园，给她讲自己来快小半年的生活，同芳听得认真又仔细，云起瞥见她的侧脸，想到他们初中做同桌的时候，她长得比以前漂亮很多。

　　眼角眉梢已经有了女人的风情。

　　他却一直把她当一个小孩子，其实可能是他一直没有长大。

　　晚上有光再见这对小情侣感觉他们亲昵不少，但他已然收敛好情绪，周到地询问同芳他们的短途旅行和见闻。

　　“我后天就走了，来这一趟印象最深刻的是学长做的饭。”

　　有光没做挽留的寒暄，心知这是个可爱的小姑娘，但就是不想见她，有光问，“那明天打算去哪里？”

　　“三一教堂。”

　　“嗯，那个教堂非常漂亮。”

　　这一天云起还是首先带同芳去了波士顿公立图书馆，“这个图书馆很大。“他又指指雕塑，“这个雕塑也是有典故的”妈蛋，当时有光带他来的时候讲的头头是道，井井有条，他还想好好在女朋友面前装一下呢。

　　幸好，同芳很茫然，“云起，我不是很喜欢图书馆和雕塑。”

　　云起哈哈笑起来，“我也不喜欢。但是我来波士顿第一个去的地方就是这里，当时有光哥带我来看，他讲了一通乱七八糟的历史，这个雕塑的名字也特别长，我根本记不住。”

　　“学长他真是好牛啊。”

　　“他就是爱书店和图书馆。”

　　两个人沿着科普利广场散步，不远处教堂的轮廓清晰可见，云起豁然又笑起来，”我想起一件很好笑的事情，有光哥小时候跟干妈吵架，干妈为报复他就扔他的书，有光哥就说，打我可以不要碰我的书。“

　　“噗”同芳也觉得好笑，不过，”学长也会和家长闹别扭啊？”

　　“嗯，不过他很会哄人，惹干妈生气也摆得平。他特别讨中年妇女的喜爱，我妈对他比对我都好。”

　　“你以前都没告诉我你认识学长，还跟他关系这样好。”

　　”以前我跟他关系不怎么好啊。”然后云起兴致勃勃地吐起槽来，嘴上一刻没停地来到三一教堂。

　　同芳虽然很崇拜景有光，但是对他细枝末节的生活并没有十足的兴趣，”云起，我们来谈谈这个教堂吧。“

　　云起正说到小时候他和明朗往有光的面包里夹芥末酱的事情，看女朋友兴味缺缺的，他知趣地不说了，把话锋转到了眼前的建筑物。

　　同芳第一次见这么漂亮的建筑，跟云起第一次的反应很像，同芳坐在椅子上，“难怪，你会跟我说要在教堂结婚。”

　　”嗯。”

　　”玫瑰色的教堂铺满玫瑰花，我穿着玫瑰色的婚纱，徐云起先生，你是否愿意娶我为妻，无论富有还是更富有，健康或者更健康，你都愿意不离不弃，忠于伴侣。“

　　同芳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直直地看着远方，云起被她周身散发的气场震慑住，一时答不上话来。

　　好突然啊……

　　蒋同芳扭过头来看云起，“徐云起先生，你愿不愿意娶蒋同芳小姐呢？”

　　徐云起看着她的眼睛，竟想起真的很多年来，彼时年少，情窦初开，后来长成，她将自己完全托付。他们分分合合到今天，小十年，这个人参与他几乎一小半的生命，占据了他闲暇大半的精力。

　　他确确实实，真真正正地爱过的姑娘。

　　徐云起竟不知道自己的脑海里瞬间能够想到这样多的事情来，他想起上学时她偷偷给自己打的掩护，一起吃午饭时夹走自己碗里的青菜。他又想到他全然褪去的激情和对她全部的妄想，他想起他们无休止的争吵和漫长的沉默，他突然计较起来有一年她忘记了他的生日。

　　还有另一个名字，景有光。

　　他想起景有光来，他不知道他说了好以后该怎么告诉景有光。他想到景有光艰难地学着阿拉伯语只是为了自己的一时兴起。

　　他想起小王子在玫瑰花和小狐狸之间曾经有过的挣扎。

　　最后，小王子什么也没有得到。

　　徐云起沉溺在自己的万千思绪里，同芳极有耐心地等待着他的回应，不骄不躁似乎很笃定这家伙的回答。

　　徐云起经过的艰难的精神斗争之后，做出了选择，其实本来也就没什么可以选择的，景有光不过是一个干扰项，他不应该被迷惑的。眼前的姑娘是他人生最正确的选择。

　　她善良但不至于软弱，温柔不至于腻歪，她在所有他知道的人里面应该算是很爱他的姑娘了。

　　最重要的是，她在他身上耗费了这样多的光阴。姑娘的心思总是比汉子重一点的，同芳赔给了他这样多的眼泪，他无以为报，只得以身相许。

　　“我愿意。”

　　同芳听到这话笑起来，云起很久没见她这样笑过，也傻傻跟着笑，同芳姑娘伸手抱他，他感受到她的体温，周围有其他游客看到俱也都带笑意，年轻的爱情就是让旁人看了都心生欢喜。

　　徐云起摸蒋同芳的发，感受这个人真真切切地在自己的怀里，之后，他又觉得自己真真切切地失去了什么。他朝前方望去，是教堂恢宏的门，是景有光离他远去的背影。

　　同芳埋在他怀里，良久，推开他，“可是云起，我不愿意。”

　　卧槽这剧情……

　　徐云起彻底懵逼了……

　　同芳说完这话，如释重负，捏云起的脸让他保持清醒，“云起，你已经不爱我了。”

　　“嘘…”她用手指制止了他的解释，“我很高兴你今天说愿意跟我结婚，云起。我真的很高兴。我在你十三岁的时候就知道你以后会做一个好丈夫和好父亲，你会善待你的妻子，忠于你的家庭，云起，我知道的。如果我们结婚，我们会夫妻和睦，会万事如意，一切都会很好很好，除了你不那么爱我。

　　是我不甘心。

　　徐云起，你以为全天下只有你这一颗歪脖子树，我除了在你这棵树上吊死就没有其他活路了吗？”

　　这一瞬间的同芳彻底将自己与那个在爱情长跑里精疲力竭的姑娘划清界限，她在这个故事里的高潮跟她的男主角说再见，她好好结束了一段已经变质的爱情。徐云起眼里的她在说这一段决裂的话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在她卑微爱着的日日月月里，她少有这样神采奕奕的时刻，美丽得惊人。

　　他听到这样的拒绝看到这样的同芳，心一松，气却没泄。

　　“同芳，对不起。”

　　他终于鼓足勇气承认了这一点，她是他爱过的姑娘，真的爱过。然后不知缘由的他的爱情被时间和距离消磨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