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泪倾城（全三卷）》月之澜

17、第十四章 九星台重现

　　第十四章

　　薄薄的雾霭蒸腾上升，随着主人的消沉而多少年生气低落的宫殿黑色的剪影，冰冷无奈，静静重复着一年又一年的沧桑。
　　魔界重华宫的秘室深处，终年冰冷的气息，包围着那个终年沉睡于淡兰色冰块中俊美出奇的男人。
　　一切，苍凉而诡异。
　　银发碧眸的人坐起身子，眼神略有些惺忪。刚才，他又扒在冰面上睡着了么？他轻轻磨娑冰面，一点也不觉得冷，大概，是因为有你睡在里面的缘故吧。
　　有你的梦，总是不会寒冷的。
　　深深凝望一眼，淡兰色冰块中的人表情安宁，只是眉心有一缕若隐若现的痛楚，三百年时光也未能沉淀。银发人黯然转身，正欲离去，忽然怔住，“你？……什么时候出来的？”
　　秘室正中的空地上不知何时立了一个孤独地像是背弃了世界的身影。高大而挺拔的男子，气质温柔却又冷冽。
　　三百多年了，他自己把自己囚禁起来，不问世事，普通的魔族传说四暗御前之首的黄泉大人正在闭关修炼，其实，有谁知道，那只是他在自我厌弃后心甘情愿的放逐。
　　“碧落出事了？！”黄泉冷冷地看着非天，仿佛他是一个心中没有任何感情的冰人，但是非天却可以读出他在明眸深处暗流汹涌的炙烈的情感，精致到极限的愤怒。
　　世上有一个人，是纵使沧海桑田，纵使天荒地老，他也会默默守护，不离不弃的人！
　　他们都知道，那个人的名字，叫碧落。
　　“你已经知道了？”非天淡淡地说。
　　黄泉冷漠的面具终于在一瞬间崩溃，四暗御前中最冷酷强大的他抬起手遮住眼睛，眼泪却从指缝中一滴滴流出，跌落尘埃。
　　——“黄泉！！”碧落发着抖，脸上的表情已分不出是震惊还是震怒，碧莹莹的剑青光暴涨，颤颤地指向与他数千年来并肩的同伴，“黄泉！你！！”当日，他就是用那愤然的目光撕裂了他们的友谊。
　　碧落，碧落，你可知道，那样的你伤得我有多重？那样的你让我有多心痛？！
　　“命令？”青衣男子嗤之以鼻，“谁给你下的命令？居然动伽楼罗宫！圣君陛下还是非天陛下？”说到最后语气中竟隐隐含着一丝怒极后的嘲弄。
　　给我下命令的人，就是现在站在我面前的这个人！黄泉界的主人，非天修罗。
　　“我要带领七君主到神界，分身乏术。而此事刻不宜迟，黄泉，你去幻境天伽楼罗宫完成我交代你的事。”那时候在阴森森的修罗宫，一夕白发的他凭添了不容拒绝的狠厉，“我明白你不愿意，如果你不听我的命令，那么，你珍贵的碧落……”
　　碧落，那时你还没有发觉吧？你已身中诅咒，将会一天一天虚弱下去。你对伽楼罗王倾城殿下的崇拜在魔界是公开的，你成了非天陛下眼中会反对他的不安因素！
　　而他，在圣君陛下绝然沉睡入冰中的时候起，就已经注定再也不会信任任何人！
　　“我可以让他一天天地虚弱下去，也可以让他一朝命绝！……怎么样？你，自己选择吧！”
　　多么无情而且残酷的现实！
　　青光划过，纯白的地砖噼啪碎裂，露出了深深的暗红色沟豁，“朋友之谊，今日断绝！”
　　尤记得那一日，伽楼罗宫一地血腥之上，友谊凝结成了冰霜。
　　幻境天灰暗的天幕下，年轻俊美的青衣男子陌生而且没有一丝温度的目光，锋利的刀片一样无情地将从前千万年值得追忆的岁月划得遍体鳞伤。
　　非天默然地看着他，抬步，越过，密室门口黯然回望，掩面的黄泉，原来是那样单薄脆弱，他们……其实，真的很像……
　　很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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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泉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哪里，但绝对不要再留在魔界！碧落的出走让他心灰意冷，但是仍然可以隐隐存在希望。而现在，他永远的去了，去了自己全然不了解的世界，并且也许在最后一刻，都不曾原谅自己！
　　“我最仰慕倾城殿下，但是，我最喜欢黄泉。”许多许多年前，他这样微笑着说，流星洒在他的眸中，他轻扬的嘴角是自己日日夜夜的牵挂。
　　“我们是好兄弟嘛！从前是，以后也一定永远是！”他拍着自己的肩膀说得认真，“我们可不要跟圣君陛下与神界天帝一样，黄泉喜欢什么，我也会喜欢什么！”
　　我也会喜欢什么！
　　是谁给你下的命令？
　　我们是好兄弟嘛！
　　朋友之谊，今日断绝！！
　　宛如噩梦，一场……
　　喧闹的凡界，黄泉化身布衣无华的凡人，自斟自饮，醉在红尘，身边转瞬即逝的人世繁华他不屑一顾，只在碧莹莹的美酒中慢慢回味那雅致的身影。
　　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难怪凡界的诗人这样写，难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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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蓦然，萧声？！
　　周围闹市为之一静，只剩这萧声，凄美缠绵，太阳的耀眼也似为之化作月光般柔和。黄泉迷惘地抬起头，醉意一点点褪去。
　　似曾相识。
　　昨夜西风过前庭，吹落黄花遍地金，秋花不比春花落，说与诗人仔细吟。
　　菊花海中，清丽的少年，一曲萧声，是大地的诗，是天空的歌，是人间的挽唱，是三界的绝响！
　　萧和笛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乐器，笛声悠扬明亮，而萧声呜咽悲凉。世上只有一个人可以吹奏出这样的萧曲，吹奏出萧的魂魄，因为他本身就是伤情的绝美。
　　是他？！不可能吧，但是世界上还会有第二个人可以这样懂萧么？
　　黄泉霍然站起身来，紧接着他发现四周的人摇晃着，纷纷倒下，七窍流血。“你们，你们怎么了？”他下意识脱口询问，而很快，他也感觉到些许轻微的不适。
　　有人在仙乐中下了噬魂咒？！这个认识让黄泉不由毛骨耸然，此咒下得不重，显然原意只是对付凡人，却不留痕迹，连他这四暗御前都一时失察，施咒者实力至少与地狱七君主比肩！
　　不动声色的，黄泉赶紧调整气息，悄悄伏在酒桌上假装已死，心电急转。
　　片刻后，萧声停止，但这个小镇毫无疑问已经没有活人，除了来自魔界的黄泉，与那神秘的演奏者，但不必说他一定不是普通人。
　　轻轻的笑声，如果不是现在太安静，黄泉又全神贯注，他一定不会发现的。
　　万里晴空忽然黑云密步，霹雳惊雷，仿佛远古凶物饱足的叹息，一声声炸响，就连黄泉也头皮发麻。
　　白衣人帽帷遮面御风而起，身姿轻盈优美如落花。
　　不徨多让，黄泉紧紧追踪而去！
　　一路上，天雷不断在身边落下，但黄泉没有退缩。那背影，像极了一个人，黄泉眼中滑过一丝迷惑。
　　许久，他跟着白衣人到了一片荒原，在他眼前呈现的是一个诡异奇伟的建筑，底基青石搭建，上有九塔按照九宫格排列，每个塔顶矗立着一座旋转的星图塑像，天雷准确的僻在塑像上，星图便随之一亮，像是吸收了这非凡的能量。
　　就算是第一次亲眼见到，但对每一个魔界或者神界的人而言，这个景像都不可能陌生。
　　——冥蒙之中，红光开裂，上青下黑，天地始分。天地间自然生成正戾二气，二气相持不下，后分化作人形。
　　戾气化身女子，名月姬，明眸皓齿，白足黑发，披梦泽烟纱，佩合欢金铃，妖媚无双。然而术法狠毒，以吸食活人精魄修行，日坏生灵数百，所过之处怨魂盈天，更筑九星台干绕日月，妄图操控天地命数。
　　九星台？！
　　黄泉震惊得完全愣住了。
　　你还想跟我到什么时候？脑海中突然响起的声音让黄泉终于重新清醒过来，他循声望去，那手握碧萧的白衣人静静站在一个较高的平台上，虽然有帽帷遮挡，但黄泉仍明确的感受到他冰冷的目光，他散发出的巨大压迫感甚至是非天陛下都无法同日而语的。
　　大风起，他衣袖飞扬，飘飘欲仙，风“呼”地吹跑了他的帽帷，他乌黑的长发顿时肆意在空中华美纠缠，美丽无瑕的脸庞在发丝间若隐若现。
　　——倾城殿下？！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黄泉还是不禁为之惊叹！
　　他还是那么美，不愧是碧落所仰慕的人！他依然足以称三界第一，甚至，仿佛比从前更美！只是美得无情，美得冷冽，美得没有一丝对尘世的留恋。他清冷的目光落在错愕的黄泉身上，嘴角慢慢浮现的笑意残忍而诡异。
　　呵！三百年前杀害我的人，就是你呀！
　　黄泉睁大双眼，觉得这真是一个荒诞的迷梦！
　　“擅闯九星台者，杀无赦。”他平淡的语声中，手中碧萧举起，直指天阙，怒雷僻下。
　　惊天，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