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四 焉知非福（已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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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第一眼，看到的是洁白的天花板，鼻尖萦绕着消毒水的味道，周身都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大脑处于一片混沌之中。然后听到一个慈爱的声音：“小俐，你醒啦？”
眼眸转动，床边一张棱角分明的刚毅面庞渐渐清晰，牵起嘴角笑着，却又带有掩饰不了的疲倦与忧虑，“向叔……”我刚想起身，额角却传来一阵刺痛，不得已又躺了下去。
“你大概有点轻微脑震荡，额角那儿缝了几针，其他没什么问题。”向叔尽量语调轻快地说，可我还是感觉到了他的担心。
“您放心好了，我感觉很好，没有事的。”
“医生说缝针那里可能会留疤……”
我倒，原来他老人家在担心这个啊！我本人还没想到呢。
我伸手摸了摸包纱布的地方，轻声说：“没关系，正好可以用头发遮住。”经历过那些事情，哪里还会在乎其他，只要能活下来便是万幸。
“还有……”向叔欲言又止。
“什么事？”
“林海莫那个孩子守了你很久，才走没一会儿，他说明天会来看你。”
“哦。”我闭上眼睛。
“他是个好孩子啊……”
“嗯。”是啊，非常好，连对于我这样的一个普通路人都能献出关爱，小心怜惜。
一方面享受他的爱护，一方面疑惑他莫名的付出，有时候摸摸自己的真心却因疲倦而不愿多想。如今能够肯定的只有一点，这位“哥哥”已逐渐被我纳入最重要的亲人行列。
林海莫很守承诺地来了，而且天天来。我找不到手机，天天无聊得很，就总是看着他，也就渐渐明白了他“醉翁之意不在酒”。
“‘哥哥’同学，你今天下午又不用上学？”我歪着头，看着正在玩笔记本电脑而不亦乐乎的林海莫。
“我跟老师说我妹妹受伤住院了，要来探视。”他双眼盯着液晶屏，头也不抬。
他这副模样真跟“宅男”有的一拼了。学校里那群女生看到了不知该有多痛心啊！会不会在绑上“海莫命”的头巾之后有撞墙的冲动呢？
“是在和柯钰儿学姐聊天吧？”记得按时差算起来英国那边应该在休息。
“嗯。”他很自然地回答。
我没说话，难怪他打开电脑后就再也没看我一眼……比起妹妹，还是老婆重要点吧。
男生啊……我摇摇头。
奇怪，我竟然没有嫉妒，只是有一点失落而已。
“你和她，发展到哪一阶段了呢？”不知不觉说出口，才意识到这种八卦问题不是我该问的。
“什么阶段？”他突然望向我，满脸疑惑。
“……没，没什么。”
“你该不会是被砸笨了吧？”他忧心忡忡地看着我，“放心，我不会放过孔逸文的。”
我气馁地倒在床上，都解释过几百次了，那是下意识的行为，又不是孔逸文他自己拿块木板来砸我的。先救了人家，再找人家算帐，有这样的人么？
门被打开，陈珂红彤彤的小脸探了进来：“小俐……”
我对她微笑：“放学啦？我今天也很好，放心吧。”
陈珂表情有些怪异，声音发颤：“……有人来看你……”她侧过身子，身后的人走了进来。
我立刻提高警觉。
进来的是一个长头发的恬静少女，她笑着冲我问好，声音很是好听：“对不起啊，这么晚才来看你，听到你没事我们就放心了。”
我笑了笑。这个女生明显以孔逸文身边女主人的身份开口的，而且如此自然流畅，好像这种事做了几百年一样。其实我是挺喜欢她的，但她身上所散发出来的独特亲和力却让我退缩，想躲得远一点。
“你来干什么？”林海莫冷冷发问了，针对的不是谢紫昕，而是还在门边的冰山少年。
孔逸文淡淡扫了他一眼，没说话。
“我们……”谢紫昕笑着想圆场。
“哥，你很奇怪哎！”我抢先一步说，声音有些撒娇，“你妹救了他，他来看你妹不是天经地义的吗？你应该问‘你怎么现在才来’才算正常啊！什么叫‘你来做什么’啊？”
“你啊……”林海莫无可奈何地看了我一眼，嘴边含着淡淡的笑意，“那我出去了。”看他的样子，似乎是无法和孔冰山挤在同一个病房里，“如果有什么状况，你就喊我！”狠狠瞪了一眼孔逸文，好像他是手持炸弹的危险分子一般，林海莫大步走出病房。
陈珂涨红了脸，想跟出去，却被我叫住了：“小珂你要留下来陪我！”她的脸更红了，僵硬地坐到床边。
我心里暗笑，好不容易在人数极少的情况下让陈珂和孔逸文见了面，不管怎样，今天是帮陈珂追到孔逸文的关键之一。
“咳……”谢紫昕一声轻咳，打破冷场，“我们今天是专门来感谢你的。真的非常谢谢你救了孔逸文。你落下的功课……如果需要的话，我们可以帮你补上。”
不愧是大小姐，很有谈判的架势，感觉在气势上我和小珂就已经输给他们了。
“功课先不谈。”我客气地说，努力找回当千金小姐的感觉，“你不用向我致谢，我救的又不是你。”
“……”谢紫昕困惑地侧头，微微睁大眼睛，想来她从没这样吃过鳖吧。
我没时间去理会她的尴尬，而是直接将目光转向孔逸文：“你没什么要说的？”
一时间，病房里气氛有些凝滞，谢紫昕、陈珂和我都望着孔逸文，好奇这个极少和女生说话的冰山会有什么反应。
他坦然地接受三个女生目光的“洗礼”，定定地看着我。
我确定自己现在没什么看头。昨天照镜子时，纱布还没拆，面色苍白，嘴唇几乎没有血色，头发有点乱（已经三天没洗了），陈珂说我本来就瘦得不健康，现在这个样子简直可以去演鬼片或扮演一个奄奄一息的病人。说实话，被他这样漂亮的男生看到这么凄惨的样子我还是挺不好意思的。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更何况我这个爱面子的女生。原来我也没这么憔悴，但离开家之后生活没什么规律，体重爆减，看来还是得想办法把体重增上去。
“你……”冰山终于开口了，一种不确定的语气，“……为什么要救我？”
我觉得自己的微笑就快保持不住了。天啦！这个人真的是传说中的年级第一才子吗？智商还真不是一般的“高”啊，这种弱智问题也能问的出口。……等等……他该不会在耍我吧？我想了想，笑着开口了。
“因为啊，”我尽量用柔和的声音说，“怕你破相啊！”
三人头上冒出黑线，但都被我忽视掉了。
“像你这样的校草级人物如果头上被划一下，对我们女生来说是多大的损失啊！我反正本来长成这个样子了，再多划一下也无所谓啦！就怕以后嫁不出去啊。早知道就先在老家和准夫婿订婚了，免得他以后赖账……”我越扯越溜，看到三个人怪异的表情不免有点得意，忽悠住你们了？聪明的先生小姐们。
然后，我听见了我的绝对“克星”小珂颤抖着问：“小俐……你不会是想让孔逸文以身相许吧？”
我连撞墙的心都有了，脱口而出：“搞笑！我怎么会看上他？”话刚说完，惊觉有些不对劲，再看看那两个俊男靓女猪肝似的表情，我不得已又赔笑：“我不是说你不好。但是校草级人物是要大家分享的嘛，怎么可以一个人独占……”
沉默两秒。
冰山带着冷冷的怒气开口了：“……这样耍人……你认为很有趣吗？”
“……开个玩笑嘛！”我小声咕哝，本小姐最鄙视开不起玩笑的人了。
“到底为什么救我？”
这人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不见棺材不落泪，不……不……
我平静下来，看着他的眼睛，很漂亮的黑色瞳孔，像一汪深深的潭水，又像一口幽怨的古井，惹得人心生怜惜，情不自禁地陷下去。不愧是“忧郁王子”啊，忧郁的气质果然无人能敌。可是这样的眼睛我并不是没见过，另一双浅褐色的眼睛中还含着嗜血与仇恨，在他稚气的脸上，闪着不协调的光芒。我却主动握住了他的手，几乎是在相邀：来吧，嗜我的血吧，向我复仇吧。尽管死去的不是我。
可那都是我最爱的人。
心脏突然好像被针扎一样，苏苏麻麻，带着轻微的痛感，没有到刺骨的地步，但是这种痛觉存在着，轻轻撕扯着那块最薄弱的地方，渐渐逼使人透不过气来。
我深吸一口气，以最诚恳的态度说：“我想这是一种本能吧，本能地推开你。换作其他人，一定也会这么做的。”
孔逸文沉默了一会儿，漆黑深邃的眼眸依然冷冷与我对视，从中看不到丝毫情绪起伏，可这双眼睛嵌在他苍白的面庞上，便不只是冷傲，还有暗藏的清寂。他突然淡淡地笑了，俊美的面容顿时柔和许多：“那么，真是感谢你的这种‘本能’。”
虽然听上去含有一种嘲讽的语气，但我知道他是诚心道谢。我也笑了：“不客气。”
谢小姐终于不甘被忽视这么久，她轻轻拉着孔逸文的衣袖：“可以走了吗？”
孔逸文点点头，转身想离开。
“等一下。”我喊住他，有些迟疑地问：“那么，我们现在算是朋友了吗？”
他扫了我一眼，扔来一个东西，头也不回地走了：“我们早就是了，不是吗？”
谢紫昕回过头来，意味深长地笑笑，跟了出去。
我看了看孔逸文扔在床上的东西，是一部红色手机。
“咦，这不是你的手机吗？”小珂喊出来。
“嗯，可能是那天掉的吧，被他捡到了。”我闭上眼睛。
有些事不可能瞒一辈子，而正当我们烦恼该怎样公布真相时，事实已经以最自然的方式暴露在众人面前。
手机里有一条新的短信，是孔逸文在出事那天发的。
他说：我从没这样狼狈过。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四 焉知非福（已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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