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落涟漪醉千觞》水色碧回

66、六十四

　　我在房内枯坐半宿，再回神时，墙角的蜡烛燃尽，而天色也已经朦朦发亮。

　　揉揉酸涩的眼，蹭蹭香暖暖的被子，刚躺下想再休息会儿，门吱呀一声自己开了。

　　垂眸一看，猫咪玉袭迈着猫步走向我，一跃跳上我的枕边，眯了眼凑近我的脸细细的瞅。

　　我被他的瞅的全身鸡皮疙瘩乱颤悠，干瘪瘪的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玉袭……我的脸有问题？”

　　玉袭冷哼一声，猫掌接着就刮了过来，那锋利的爪子折射着光尖利利的吓人，乌龟般头一缩，我吓的直接把头蒙近了被子里。

　　“林落漪！你给我滚起来，少在那装乌龟！”隔着被子玉袭的猫爪一下下的撕扯被子，“你丫的！今要是不把话给我说清楚……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转眼蒙在头上的被子就扯的只剩下层薄薄的碎布，我手一哆嗦立马弃了被子换枕头，死活不肯露出自己的脸，“玉袭玉袭……冷静冷静……你，你到底想要我说什么？”

　　“说什么……哼哼，说什么？”玉袭停下撕扯的动作，后腿站立起来，双爪环胸盯着我，“好，我问你答，首先，你吃了什么？”

　　“增年蛊，”我乖巧的回答，“他跟我说是无大碍。”

　　“无大碍？”玉袭冷笑又问，“谁给你吃的？”

　　“……严是非。”

　　“那家伙……哼哼，我要去杀了他！”玉袭怒气冲冲蹦下床就要往外冲。

　　“玉袭……玉袭冷静！冷静！”我急忙拽住玉袭，好不容易和严是非柳刑天撇清了关系，我可不想再没事找事。

　　“我已经够冷静了！”玉袭转身就是一个猫掌扇来，我避不开，硬生生的又挨了掌。好在玉袭收了他锋利的爪子而没见血，不然再来几次我就该彻底毁容了，“你知不知道吃了那什么鸟蛊寿命会缩短！你知不知道万一你再不小心死翘翘了！就是彻底死翘翘了！转世投胎？你丫去做梦去！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转世能有多少次！再死一次，你就活该魂飞魄散了！你以为我找你容易？找了几百年好不容易找到了！你……你……你……气死我了！”玉袭啪的一爪子拍在边上的木椅上，木椅应声碎裂。

　　“……玉袭？”我抓住了这话的字眼，“你……认识我的前世？”

　　“谁认识你这只死兔子啊！”玉袭没好气的白我一眼后，突然想到什么似的脸色一变，改口道，“我猫大仙怎么可能认识你这样子笨蛋？还不是我倒霉摊上了你……不然的话……”

　　“可是……你刚不是说找了我几百年么？”我揪着字眼不放，好奇问。

　　“我口误不行么”玉袭的猫眼睁的溜圆瞪我，猫爪叉腰哼哼唧唧，“你有意见？你敢有意见？”

　　“……”我赔笑，“你猫大仙的话我怎敢有意见呢？”从小的经验告诉我，玉袭飙在头上的时候……绝对不能反驳他任何逻辑上的错误。

　　玉袭得瑟的甩甩尾巴，咧嘴笑，“这还差不多。”

　　玉袭的性子说风就是雨，刚才气的要死杀人这会儿倒好了。

　　我抱起他放在膝盖上顺毛。

　　玉袭趴在我腿上，安安分分垂着尾巴，舒服闭眼，边不忘嘀咕，“臭小子，从来不让我省心。”

　　正是黎明时分，沉睡一宿的鸟雀们喧嚣的出巢，屋外是啾啾鸟鸣，屋内我有一搭没一搭的跟着玉袭说着话，说到小时候的趣事，又扯到玉袭修炼时候的经历，转着转着又扯去说莫迟幼年时候的糗事——说起这个玉袭笑的甭提有多高兴。

　　折腾几天，又闹腾了一夜，不知是气氛太好还是清晨的空气太新鲜，陪玉袭说着说着我就忍不住开始犯困了，脑袋一点一点的打着瞌睡，冷不防头一偏——嘭咚一声撞到床柱上。

　　好大一声，唬了我一跳，我哀怨的揉搓着创伤处准备抱着玉袭躺下来睡，无意间抬眼，余光扫过处，突然！

　　窗外一道黑影一闪而过。

　　游离在我周围的灵识跟着骚动起来，这个气息是……昨天在落魂谷嗅到的那些妖怪的残余！

　　内心一凛，莫非昨日对时空裂缝的封印出错……或者妖怪并未完全回去？不管哪种情况，将会引来的后患绝对是无穷的！

　　玉袭揉着眼睛哈欠的看我，“怎么了？”

　　我不及解释，抛下他，三步并两步翻出半掩的窗户，一连串口诀默念而出，比出个召唤的手势，“风涌！龙出！”

　　转瞬大风刮起，一条风龙自我身后随之窜出。玉袭跳上我的肩，我翻身跨上风龙。

　　咬破左手的无名指，将一滴鲜血滴在风龙的鼻翼，我的灵识融入其中。

　　风龙低啸，寻气息追踪而上！

　　时间尚早，一路行去低头下望，只有零星的仆从拎着水桶或者拖着扫帚忙碌。

　　风龙沿低空飞行，清晨山雾浓浓，亭台楼阁，水木山川，一闪而逝。

　　飞不多时，其下景色渐变，却是已出了无心秋苑，拐进了处深山林。

　　风龙就此降落，玉袭为严防突变，跳下风龙，一转身粉雾迷漫待是雾气散却，已化人形。

　　玉袭携我寻了段路程，之前嗅到的残余妖气不知为何忽然间荡然无存。

　　这山林却是生的诡异，一点生气也无，满地的落叶枯枝堆积，不闻鸟雀虫鸣，更别遑论其他的生物，一路行来，死寂悄无声息尾随。

　　于玉袭交换了个眼神，两人小指相贴悄然牵出一条无形的灵力线，以便随时照顾到对方，后，各自往不同的方向寻去。

　　踏在厚厚的枯枝落叶上，再如何小心也无法掩那恼人的声响，每走一步跟着一声，在这宽阔又死寂的林间那种感觉就像是身后还跟着个人一样，别提心有多悬。

　　寻了会儿，毫无收获，心悬久了不觉生累，走到一处空地上，想着自己会不会是灵识感应错误，边牵动下灵力线，边掉头往回走，就待唤回玉袭回去。

　　注意着脚下，忽视了上头。刚走不出十步，行至空地边缘，眼前蓦然垂下一双染血的绣花鞋！

　　我惊的往后一蹦十跳，远离那双鞋，再抬眼看去，就见方才行经的枯树上不知何时吊着一个女人——

　　那女人头微微歪在一边，长发凌乱的散乱在身后，颈部有明显的淤血，眼珠翻白，舌头伸的长长已然发紫，看样子是早已死去多时，脚上穿着双绣花鞋有斑斑点点的血迹，一身大红衣衫分不清是血染的还是原本的色调。

　　我盯着那吊死的女人莫名发寒，刚来的时候寻了半天，这周围除了枯树就是枯树，连个鸟影也无，若是有具尸体，按理说我一开始就会发现的，怎么可能直到现在……那吊死的女尸明明是突然出现的啊！

　　这林子绝对有鬼！

　　用力拉动灵力线拉玉袭前来，我随之退后几步，眼睛一顺不顺的盯着那女尸，生怕她忽然动作给我来个前扑。

　　不料刚退几步，后脑勺像是碰到了什么东西，我乍的往前跳了几步，转头一看，就见那棵枯树上又是一具吊死的女尸，晃悠悠的挂着。

　　只在顷刻，仿若幻觉，空地边缘的枯树树梢转瞬挂满了吊死的女尸。

　　一双双眼虽翻白却似凝视着你般……这可不像普通的吊死鬼会干的事。这种感觉……一想到之前嗅到的妖气徒然消失，我眼微眯，如果这是一个阵法的话……

　　抬手结印，嘴里默念，“此念为空，此思为幻，虚中无，无中虚，开我天眼，破！”

　　似受到什么压迫，眼前景像蓦然扭曲，像是一粒石头砸在玻璃窗上，碎裂发生在刹那间！

　　微风袭过，卷来烟雾弥漫。

　　我站在原地静立，深怕走出一步又误入什么阵中。

　　停没多久，烟雾散去。

　　眼前景色再换——

　　所有的枯树披上绿衣，脚下枯枝落叶顿时变成翠绿的草地，淡金色的阳光柔柔和和的飘洒而下，身边的树丛里冒出一只兔子竖着长长的耳朵，我听到脚步声在身后响起，兔子受到惊吓，沙啦一声窜进了草木葳蕤处。

　　清泠泠的声音，恰似水晶铃铛叮铃铃的碰撞……谁的气息喷洒在我耳边，谁的呼唤响彻梦魇深处……

　　“落漪，你在这做什么？”

　　我转过头去，像是误入凡间的一抹浅淡的月影，清然的眉目，闲闲逸逸的勾起的嘴角——清辉。

　　“清辉哥哥，你怎么会在这？”我诧异的睁大眼睛。

　　清辉伸出手要揉我的头，我抓住他的手盯着他直看。

　　“这般看我做什么？”

　　我眨眨眼，猛地扎进他怀里，“清辉哥哥我想死你了。”

　　清辉轻轻拍着我的背，“小傻瓜。”

　　我纯真的笑，脸在清辉的颈间蹭来蹭去。

　　清辉拎住我的衣领拖开我，淡笑摇头。

　　我继续扑过去蹭，边蹭边唤，“清辉哥哥~清辉哥哥。”

　　清辉无奈，只得反手抱住我。

　　我搂着清辉的脖颈笑，得意的笑，灵识凝结，指尖瞬间出现一根肉眼难以视的细针，悄无声息对准他的脖子正中的穴位猛扎而进——

　　“啊……”本是温柔抱着我的清辉猛地一下推开了，踉跄后退。

　　我手指凌空画圈，大喝一声，“虚实真假，明我是非！破！”

　　什么绿树青草兔子阳光，所有幻想如潮水一刹退却。

　　面前站着哪里是什么清辉哥哥……一身黑衣，分明是那无心秋苑的少主冷啻冰！

　　他捂着自己脖子后面，恨恨盯着我，“你怎么发现的？”

　　我嗤笑的看他，“一，清辉是绝对不可能叫我落漪的；二，清辉的腰间系有串水晶铃铛，从不轻易摘除。”

　　“……”他面色一青，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布置的阵法就因为叫错名字和饰物这些细小的东西，而轻易被破。

　　我丝毫不理会他内心如何复杂，了当的问，“说吧……你到底打算怎样？不就破了你个召妖阵，至于这么小心眼么……而且那阵似乎还是柳焚生布的…”

　　他阴狠的瞪我，“如果不是你搞砸了这一切的话，我说不定就把那所谓的武林正道一举消灭了！如果不是你来，我爷爷也不会提前出关！如果不是你……小焚他……他……”

　　我皱眉，“你有没有想过，若是你真的一举消灭了那所谓的武林正道，结果是如何？就算你能布置一个召妖阵，但是你能一直靠阵法来维持么？若日后那群人来个联合剿杀什么的，无心秋苑对上那么多的武林正道……你真当邪道无敌么？还有……你有没有想过，若是你布置的召妖阵突然出现反噬，会发生什么状况？你自己也该知道，所谓的召妖阵根本不是什么阵法，而是强行从异时空的裂缝拽出些变异的怪物。”

　　一连串的话逼得他脸色一阵白一阵青的，半响才听他冷哼，“怎么样……也跟你无关吧。”

　　“……”我掉头就走，跟他说下去，这人完全不讲理，跟他说话简直就是找罪受。

　　刚走出几步，周围游离的灵识又一次的动荡。

　　我神色一凛，转过头盯着冷啻冰，“你是不是……又对那个洞口做了什么？”

　　他冷冷的看我，“是又怎样？”

　　“……你知不知道，那异时空的怪物若是放出来会有什么后果？！”我真想抓着他的脑壳直接往树上砸，这个人……真不知该让我说什么好！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忽然轻松的笑笑，身形瞬间一闪，人在树梢，“既然你知道……那么就请你消失吧。”他长笑一声身影就此消失。

　　“喂…你给我站住！”我气的就要召唤风龙再追上去。

　　然而就在这时……

　　大地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只听得丛林深处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吼！

　　那个方向……是玉袭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