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落涟漪醉千觞》水色碧回

58、五十六

　　小莫迟说，“玉袭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我白他一眼认作废话，我跟玉袭生活多久还用你说。

　　珊瑚似的小楼后面不大的范围内是布局有序色彩鲜美的水下花园。铺满白砂的水底之上种植着火红深蓝的埃灌木，轻黄浅绿明紫亮粉各色的珊瑚丛，海底花交缠相偎。放眼望去无论是何种色调都是陆上无法比拟的娇艳生机，共同编织勾勒出令人眩目的绝丽花园。

　　玉袭坐在花园角隅的大石块上背对着我，任我磨破嘴皮都不肯转头看我一眼。小莫迟趴在玉袭身边幸灾乐祸的笑我不时煽风点火一番。

　　我低眉顺目一副听任打发的乖巧，委委屈屈以袖遮眼掩泣道，“玉袭……玉袭……呜呜呜……我知道错了……你不要生气，不要生气……我不该丢下你和小莫迟，不该一个人逞能，不该……”

　　呃……编不下去了。紧紧盯着玉袭的背影却没有发现丝毫的软化，无奈加无奈，更加无奈。最重要的是，我根本就不知道玉袭到底在气我什么……

　　时间倒回到半个时辰前-----

　　缩到月涟怀里睡得昏天地暗，一觉醒来后却意外的发现玉袭站在门口正以奇怪的眼神来回打量着我。

　　我让他看得莫名其妙低下头一看才发现我双腿暧昧的缠在月涟腰上并且两人的着装皆因我烂透顶的睡姿而弄得乱七八糟，心念一转明白是他误会了，正待解释就见他脸色忽青忽白竟似万分伤心转身奔出。

　　小莫迟跟在他身后立刻追了出去。也不知道小莫迟到底对玉袭说了些什么，等到我把附近地方寻了个遍几乎准备出发搜索整个水底时才发现两人就躲在我的眼皮子底下――珊瑚小楼的后花园里，玉袭冷冷扫我一眼就要说话，却是小莫迟在他耳边嘀嘀咕咕没完没了边不忘恶狠狠的冲我瞪眼，眸里无声的骂道，你滚来干嘛！

　　不就是累极睡上一觉，醒来后一个个的都莫名其妙，我当场火大竟开口就明着骂起了小莫迟。

　　于是两人对上口了，越骂越来劲……最后事情越发展越没有回旋的余地，结果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解释无效，玉袭根本连理都不想理我，丧气回头就见月涟雪衣翩翩立在繁花尽头淡然微笑，那飘然的姿态温柔的剪影若有若无的冷香熏得我晕头转向，老半会儿才反应过来，现在不是花痴的时候。

　　我跑到月涟旁边拽他的衣袖，努努嘴道，“玉袭误会了……月涟跟他解释他一定会听得对不对。”

　　月涟瞥向玉袭一眼淡然一笑问，“误会什么？”

　　“……”我绞尽脑汁想了许久，也是……解释什么？明明什么也没有嘛。

　　月涟淡淡道，“他就那副脾气，等会儿就好了。”

　　“可是…可是……”感觉是玉袭生的是我的气，如果我也不闻不问的，可以么？

　　“小傻瓜。”月涟轻轻一笑，宠溺的揉揉我的额发。

　　我蹭蹭他的衣袖跟猫儿撒娇似的眼眸不忘一瞬不瞬的凝睇着他。

　　月涟拍拍我的小脸，抽出衣袖淡淡道，“你先和玉袭上岸吧。水下不宜久留。”

　　我睁大眼扯他衣袖，“你不跟我们上去吗？”

　　“有些事……要处理。”月涟低垂着眼帘温和的对上我担心的眼，又道，“别担心流宵，他不会有事的。”

　　我家的妖怪们个个都是举世无双自然不会有事，只是，“你知道是谁抓他吗？又为什么要抓他？”月涟摸摸我的头，“他们本来要抓的是你，抓错人了。”

　　眼睛睁得更大了，心里的愧疚随之加深，“怎么会……我……我没惹事啊？为什么……要抓我？”

　　“目前还不清楚。”月涟淡淡对我笑，“别担心……一切交给我吧。”

　　“月涟～月涟～”我两眼冒心不停的蹭月涟的衣袖，还是月涟最好。

　　月涟浅浅微笑，若有所思的望一眼玉袭的方向抽身离去。

　　目光追随者月涟直到他消失，我转回玉袭的方向想上前又觉得继续劝说也没效，不如就照着月涟所说随他去好了，便是冲着玉袭的背影喊上一句没，“月涟让我们马上上岸，你们准备准备，等我一下。”

　　玉袭没动，小莫迟转头怒视我，我撇撇嘴叫召唤出水龙仅凭记忆朝水牢方向驰去。

　　一路畅通无阻，片刻的时间就到达水牢。

　　罗世经依旧保持着之前的姿势一动不动。

　　两指一并借上灵识轻而易举的划开锈迹斑斑的铁锁。

　　呯咚闷响，铁锁掉在地上，罗世经抬起头诧异不已，“你……”

　　“你什么你，”我拉开牢门道，“要走赶快出来，没时间了。”

　　“我……”

　　“我什么我，”我不耐烦吆喝道，“快点啊！其他事等出去后再说！”

　　罗世经没有再说话乖乖走了出来，手里多了张人皮面具。

　　我挑眉，他怯怯退了一步递给我，“你先戴上吧……以前要一起逃出去时，小焚有多给我一张，是普通人皮的……很容易撕，这样回到陆上或许会安全些。”

　　蹙眉，想了想我还是戴上面具----想必这些天柳刑天必定在水面上各个地方都有设关卡找我们……如果万一不小心碰到了柳刑天，身边还带着个罗世经……必定要有所误会，万一他以为是罗世经或我害死了小焚那必然糟糕……七七八八零零种种多的去，我懒得想，反正回到柳刑天那里养养伤也是不错的选择。

　　我哐啷甩回牢门，拉着他跳上水龙呼啸往回。

　　小莫迟早已化为龙身等在那里了看到同坐在水龙上的罗世经后，龙眼怒瞪咆哮了一声，载着冷眼瞅我的玉袭往水上腾去。

　　我耸耸肩表示无奈，随着命令水龙跟上。

　　一行人终于浩浩荡荡有险有惊的结束了水下之旅。

　　☆☆

　　往水面腾去的时间有些长。

　　我坐着坐着越发觉得无聊。

　　身后罗世经紧紧抓着我的衣角像是怕我把他甩掉似的，沉默许久才开口问，“为什么要救我？”

　　我趴着身拨弄着水龙角，眯起眼笑笑，“你把我打的半死，而我没动你一根毛，多不划算。”

　　他全身一僵，许久，方慢慢接道，“你有很多机会可以杀我的……”

　　“难道复仇就是把人置于死地？”我嗤笑的驳回，“我说过了，我要你还我一条命。”

　　“你……我……你不怕我伤害你吗？”

　　“怕，怕的要死。”我懒洋洋的直起身，“你的心蛊是谁下的？”

　　他一愣，“哪来的心蛊？”

　　我打着哈欠又舒服服的趴回去，“没心蛊，你怎么会为了你的小焚而疯？”

　　“我……”他恍然苦笑道，“心蛊非蛊……可是也只有心蛊……才是真正的蛊。”

　　呵呵，深奥的话题。我打着哈欠困顿的闭眼就此不提此事。

　　水面的光线由亮转暗由暗转亮，来来往往的游鱼由昼出转夜伏由夜伏转昼出。

　　不知几个日夜。

　　睡了醒醒了睡，水底让人用法术设了延展的空间，看似从水面到水底短短几十米，实际上却远远不止。

　　又是一夜过去，我睡到迷迷糊糊处忽然袖口咔嚓一声剪开了一段，低头一看竟是那头畸形虾？！

　　“你……”我用看怪物的眼神看他，“你还没死？”

　　盲点瞪我，愤愤的瞪我，一道闪电般的思维波闪过我的脑袋，“我恨你！”

　　我哈哈笑，闭上眼不理他了。

　　“喂……你~”又一道思维波穿过，“你和主人他们怎么了？为什么一个个的都摆着一幅臭脸？”

　　眼睛睁开一道缝，我撇撇嘴叫，“不知道。”翻脑袋继续睡。

　　“主人最近很生气呐。”

　　“……不知道。”

　　“你到底对主人做了什么？”

　　“……”

　　“你那天被抓回水里后发生什么？”

　　“……”

　　“你知道主人和玉袭公子之间发生了什么？”

　　“……”

　　“别睡了！我在跟你说话。”盲点抓狂，咔嚓咔嚓挥舞着它那凶悍的单钳子夹我鼻子。

　　眼一睁，我弹跳起来，“你他妈一只畸形虾烦不烦啊！”

　　身后昏昏欲睡的罗世经被我吓醒了，“小……”小了半天才想起不知道我名字，窘迫的抓抓头，他道，“怎么了？”

　　我横他一眼，“行远。”

　　“嘎？”

　　“嘎什么嘎？我说我叫行远！”我吼出声来，“睡你的觉！少管事！”

　　罗世经脖子一缩闭上眼继续睡觉。

　　盲点睨我一眼，“……”

　　“怎么？你有意见。”我嘿嘿一笑，睡眠不适间接造成的两眼黑成熊猫眼，配合着那笑容阴森阴森的。

　　盲点钳子一缩乖乖躲进我的衣袖。

　　趴回去，睡意已然全无，我无聊的转悠着两只眼，忽而想起一事，拎出袖子里的盲点问，“你主人怎么会跑来救我？”忽然很关心这问题，小莫迟按理说小时候家教很严的，上次救玉袭是意外，那这次呢？怎么可以轻易跑出来？

　　盲点缩缩钳子忌惮我的笑容，转开两豆大小眼呼呼道，“都是老龙王害得！说什么让主人历练历练，让他来这片水域驱魔。”

　　“驱魔？驱什么魔？”来了半天都没见到那魔啊？

　　“你不是都见过吗。”盲点用钳子撩拨着自己的虾须道，“就是那魂，那魂本来是天上的神，结果犯了天条被贬到这片水域，本来是有时间规定的，谁知他不肯认错，玉帝一怒就罚他永生呆在这片水域去除仙籍，永生永世不得出这片水域。”

　　“好可怜哦……”一想到犯天条的缘由，我就替他可怜。

　　“可怜？”盲点用一种‘你白痴吗？’的眼神看我，“那魂可是利用他的神力先后让看守他的两只下等魔物修炼成上等魔，而自身因执念成为恶魔，做出多少伤天害理的事。你居然说他可怜。？”

　　出发点不同，自然看法不同。

　　我不答，紧守不跟一头龙虾争是非的原则。

　　说说聊聊间，已游出了术法织成的空间，眼看着就要接近水面，莫迟身形一缩化回人形，而我的水龙也自然而然的融汇水里。

　　揽住罗世经的腰，我紧跟在小莫迟和玉袭的后面，脚蹬水迅速升腾而起，眼见亮光越来越明，水层余越来越透，听得哗啦一声，几人窜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