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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剧变 细胞要是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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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可悬着可心忐忑地走出了牙城门,一直走到很远的地方才突然呼出一大口气,一下子瘫在地上。
没有被发现,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她续了一次命。
仰躺着休息了一阵子,可可方才缓过工作过快的细胞核。
这是她第一次被通缉,头次进入大城市招摇过市,感觉太刺激了。走在街上,看谁都是一张随时会告发她的嘴脸,弄得她有些神经衰弱。
可可低低咳嗽了一下,犹如破风箱一样喘了一会儿,才解下腰间扣着的黑袋子。解决掉袋子里剩下的那部分残渣,可可将袋子卷成了一团,毫不迟疑地也塞到嘴里。
一股子铁锈味……可可嚼了几下,感觉要吐,也不敢细细品尝,囫囵嚼碎了直接咽了下去。
黑袋子是红血球提供的,也不知道他们用了什么材料制作了袋子,氨基酸还有碳水化合物的含量极高,但是口感比食物残渣还要可怕,可可偶然发现以后就不敢把袋子乱扔了。
蚊子再小也是肉,更何况这黑袋子还不是蚊子肉,所能提供的能量也极为可观,就是吃起来感觉真的糟糕。
彻底解决掉这些东西,可可打着饱嗝揉了揉肚子,朝舌苔平原的方向眺望了一会儿。
平原上一览无余,很平静,红血球所说的加强的守备力量,似乎根本不见影子。这让她倏然兴起一种侥幸心理——试一下吧,万一没被发现就穿过平原回到舌苔森林了呢?
但终究可可迟疑了一下,还是没有选择冒险。
就先在这里躲上一阵子吧。她摸了摸发油的头发,就近缓缓躺在了一丛草上。这丛名叫舌苔草的东西长得异常茂盛,她躺下去以后,那些没有被她压倒的草直接将她整个细胞都淹没了。如果不走近,根本看不出来里面藏了个人。
草丛微微摆动,结结实实朝着可可这个细胞的方向倒去,仿佛淹没她还不够,还要把她整个人包裹起来。可可就直挺挺得任由这些草丛缠绕着她,双手垂落放于地面,眼睛半闭,一动不动。
消化营养的过程算不上愉快,也算不上痛苦。残渣在她的肚皮里翻腾,被分散成不同的物质运送到她不同的细胞器中去继续分解加工,其中有些她误食的不能消化也不能分解加工的物质、分解消化产生的废料,都被挤成一团黑乎乎的粘稠物体,透过她垂落的双手排了出去。
缠绕着她的草像是灵蛇一般,探出草尖去触碰可可排出来的物体,发现这些物质对于他们而言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也失去了兴趣,草尖儿又转而缠绕着可可这个细胞去了。
可可皱眉,有些不喜这些草的缠绕行为,就好像自己好端端拿着食物走在路上,有几只小动物跟在身后,不光跟着还企图以卖萌手段分得一杯羹,还是她吃进胞体里的那杯羹。
罢了罢了,谁叫她刚好选了这么个地方开始消化食物,就当是过路费吧。可可不情愿地将分解到一半的物质分了一小部分出来,通过双手排到草丛边。果然,这丛草也没有那么卖力地缠着她了,长条状的草叶虚虚地搭在她身上,再也不作妖了。
可可在这丛草里躲了几个小时,等口腔远处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她才微微睁大眸子,从草丛中坐起来,试探性地动了动右腿。又稍好了一些,再呆一段时间,等自噬作用再进行几次,她的腿就应该彻底大好了。
她抿了抿唇,轻轻敲了敲小腿。在此之前,她不能再受伤了。
自噬主要的生理功能是将胞质中的大分子物质(如蛋白质、RNA、过量储存的糖原等)和一些细胞内源性底物(包括由于生理或病理原因引起的衰老、破损的细胞器)在单位膜包裹的囊泡中大量降解,实现再循环,以维持细胞自身的稳定。
这个过程对于细胞成分更新、保持旺盛的生理状态是至关重要的。可是不知是什么原因,可可体内参与自噬作用的自噬溶酶体含量一直维持在很低的程度。
自噬体可以通过自噬作用循环细胞内源物,在细胞营养不良时分解较不重要的细胞结构来提供养份,也对实现细胞代谢需要、更新某些细胞器并维持细胞内稳态有较重要的作用。
在她右腿受到损伤后,自噬性溶酶体根本没有大量增加,她的断腿好得极为缓慢。若是再受些严重的伤,她体内的自噬溶酶体根本没法在短时间内起到足够强大的保护作用,为她消化分解损伤的各种细胞器,那她估计就离翘辫子不远了。
还好她运气好,一路上逃亡来,她总能适时找到食物,也没遇到需要她自主进行自噬作用而“自己吃自己”来缓解饥饿的极端情况。不然光靠着她胞内那种低含量的自噬溶酶体进行自噬作用,她也迟早得饿死。
可可从舌苔草中站了起来,奋力朝舌苔平原的方向看去,黑乎乎一片的平原上没有任何光源,十分寂静。她不安地绞了绞衣摆,穿越舌苔平原的念头又冒了出来,在她脑海里疯狂转圈。
红血球们要去参加大循环线的运输,不知归期。可可不确定那时候,她还有足够力气走进牙城,向红血球们讨要食物残渣。
如果红血球们没有在她撑得住的时间回来,那她就要陷入没有食物的窘境。此时指望红血球早归未免显得太过痴傻。可可吃得多,消化也快,脑子虽然不太好使,但是也知道活细胞不能被尿素憋死。
斟酌了一会儿,她毅然决然决定趁着黑乎乎一片的天色,穿越平原。
可可又将长发捋到了眼睛前,然后活动了一下双腿,才深吸了一口气,俯下身,匍匐着朝平原的方向动身。她很小心,每次挪动都尽量不发出声音。虽然这种赶路方式很笨,也很慢,但是却能有效地防止她被口腔的守备力量发现,是最稳妥的前进方法。
她的目的地是舌苔味蕾森林。
森林就位于平原后方,是一处寻找食物的好地方,也是充满危险和神秘地带的地方。她之前为了躲避追捕,就是在舌苔平原边缘藏匿起来。
舌位于口腔底,是肌xing器官,具有感受味觉、协助咀嚼和吞咽食物以及辅助发音等功能。味蕾森林范围极大,囊括了舌的背面、舌尖和侧缘,如果味蕾植株足够多,它的范围甚至能绵延到咽部、软腭等处。
舌的下面正中线上的舌系带,其根部的两侧各有一小黏膜隆起,称舌下阜,是下颌下腺与舌下腺大管的开口处,也是几条口水河的源头。那里地势极其复杂,蜿蜒的口水河还会从味蕾森林中穿过,湍急的河水经常会漫出,淹没低洼处的味蕾植株。
各种各样的味蕾植株在森林里肆意生长,茂盛的舌苔草和味蕾植株虬结,所以从外部看上去会特别神秘。森林中暗藏着丰富的淋巴管,不小心走到森林深处,会看见许多庞大的结节状建筑——舌扁桃体。那些淋巴组织里暗藏着很多免疫精兵,所以可可即使之前来到味蕾森林,也不会靠近深处。
她只要不主动接近富含淋巴管的地方,基本在味蕾森林没什么危险。但可可有些担心的是舌部大唾液腺的口水将军,以及味蕾森林掌管味蕾植株的舌巨人。她不太确定加强的守备力量是不是隶属于他们两位的其中之一。如果是,她没太大把握能在被发现通缉身份之后,从他们手中逃脱。
她现在活得虽然比较惨,但好歹能活下去。一旦被发现身份落到他们手里,基本上意味着就要变成一坨碳氢氧集合体了。
正所谓危险和机遇并存,如果不想坐以待毙,只能选择与危险共舞。
可可眯着眼睛,一双尖尖的耳朵时刻关注着周围的动静,就这样时刻紧绷着神经到达了平原中心。在此期间,她看见了几架天上开着闪光灯四处巡逻的飞行器,都被她用比较大的草丛掩体躲过了。
虽然遇见巡逻队的数量不太多,但是巡逻频率着实比她去牙城之前要高太多。到底……是什么东西进入了人体,引起了人体国如此重视,即使是口腔也加大了巡逻力度?
可可没有想太多,只是用尽全胞力气继续朝森林方向挪动。快了快了,再坚持一下,她喘着粗气想。
她眯起的眼睛一直看着前方,在某一时刻倏地在地平线处看见了光亮。有光亮,说明人体国的主人张开了嘴。
简直是指路明光啊。可可不由感叹。
她朝着那方向再爬了一段,终于看清了前面的光景。那光亮较为柔和。光亮之下是各种盘龙卧虬的味蕾植株,在她眼里看着是那么的可爱。
总算到了。这次匍匐运动,难得让她胞内的代谢过程加快了很多,这是个好现象,说明她的胞体总算是好转些许了。
她的头发变得顺滑了一些,表面那种脏脏的痕迹也减淡了些许。可可擦了擦颊边的皮肤,摸到了一片水渍。还好到了,可可翻了个身,半坐起来支起上半身,长舒了一口二氧化碳。
就在此时,一块中心透着些许墨绿色、晶莹剔透的水晶片,在天上划过一条莹白色的尾线,直直朝着可可心口扎了过去。可可还未反应过来,被这块晶片扎个正着。
她没看见那块漂亮的水晶片,只觉猛地心口一疼。可可就像离开水的河鱼一样猛地蹦了起来。
她弓起身子,难耐地捶打着地面,嘴里泛起了些许绿色的血迹。心口的那块水晶片被可可费力扒拉了出来,但是她的情况并没有好转。剧痛由心口蔓延到全胞体,她整个细胞不自觉地缩成一团。
她体内现在乱成一团,那段墨绿色的一小团流动性的固体,此时正趾高气扬地拖着小尾巴,霸道地朝着她的细胞核攻击。可可咬紧牙关,整个胞体都渗出一种墨绿色的液体,她胞体内细胞核不住地颤抖,却始终没有给这团墨绿一丝整合入细胞核的机会。
那团墨绿见入侵不了她的细胞核,一小团在她胞体内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苦恼什么。
可可这时才清楚看见这团墨绿的真正面目,两条DNA链纠结在一起,形成了漂亮的双螺旋结构。当这团墨绿移动时,双螺旋的DNA也随之缓缓旋转着,给她一种目眩神迷之感。
该死,不是普通的异物,这个晶片到底是什么病毒?
可可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
那团墨绿没有停顿太长时间,下一刻它对着可可的细胞核发动了更猛烈的攻击,而她的细胞核却已经到了极限,一段长长的DNA链被这团墨绿成功打开了。
如果让它得逞得以复制成功,那么她的整个细胞都会被它掏空的,她会成为这个病毒繁殖的温床,直到她全身的营养物质耗尽。
她……还不想死。她还没……
你怎么能折在这里。
恐惧、愤怒、不甘就像即将喷发的火山,猛地从她内心升腾起来。无尽的求生欲自可可的细胞核中涌现出来。
那团墨绿旋转着它漂亮的双螺旋,还没有将它自己整合进去那断裂的DNA,属于可可的那段DNA却主动把墨绿纳入了DNA片段内。墨绿整合入了她的遗传物质里,却没有发生她的胞体被这团墨绿操控的现象。
它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才整合入可可细胞核中的DNA似有要脱离的迹象。
这是我的胞体,岂是你一小团双螺旋DNA来去自如的地方?
可可那双总是温润的杏眼中透露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疯狂,浅绿的液体从她眼角滑落,她整个细胞仿佛都浸入了浓重的墨绿色彩中,华丽而可怖。
那团墨绿的DNA最终没有逃脱,它作为一小段附庸,彻底被整合入了可可的细胞核中。细胞核滴溜溜地旋转着,仿佛是一颗真正的球体。她被搅得一团乱麻的胞体也在逐渐恢复着原有的活力。
细密的疼痛和眩晕摧残着可可本就有些衰弱的神经,疲惫也从细胞核传送到了她胞体的各个角落。
周围一片宁谧,不远处的味蕾植株微微摆动着头上的触须,对可可制造出来的动静恍若未闻。可可整个细胞仰躺在植株的不远处,星眸微闭。
成功了吧?她想,随后,意识便坠入一团深沉的墨绿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