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细胞有点衰》雨相兜兜

11、得救 秋梨膏，我

　　杆状的细菌一脸凶横，细长的眼睛四处乱瞟，激光似的打量它面前搬着重物经过的往来细胞们。

　　须臾，它总算在细胞群里找到了一个动作稍有迟缓的细胞，细菌登时来了精神。它细长的眼睛瞪大，电灯泡似的一亮，同时手中的长鞭登时也挥舞起来。

　　细菌的长鞭“啪”一声甩在那细胞脚边，听着力道不轻。

　　“没吃饱是不是，想挨打是不是，麻溜儿点！”细菌得意洋洋，高声喝道。

　　那细胞被长鞭唬了一跳，登时有点愣怔，木呆呆地抱着重物，瞧着就不太机灵的样子。

　　见那细胞这副呆样，细菌没甚耐心，直接抄起鞭子赏了细胞一鞭。

　　“快动！”细菌喝道。

　　见鬼！可可吃痛，如梦初醒，顾不得背上火辣辣的感觉，赶紧一瘸一拐地加速朝卸货区走去。

　　将重物卸下，可可抻了抻胞体，不敢多做停留，拖着残腿赶紧往回走去。

　　她好久没有休息了。这座建在地底下的黑工厂再一次模糊了可可的时间感知。

　　黑工厂是真的黑，食物仅够果腹，无间断地劳作让被抓来的细胞们没有任何精力做其他事情。

　　每天都会有细胞因为疲倦而倒下，然后胞体被拖走。不是没细胞心思浮动想过装死。但是亲眼看多了好几个装死的同伴被细菌鞭打至死，细胞们也害怕了。

　　黑工厂杀鸡儆猴的的行为十分有效，已经很少有细胞想着装死这种方法逃跑了。谁也说不准疲累而死与被打死，哪种死亡方式更痛苦，但显然想活着的细胞占大多数。

　　亦有细胞想过正面突破工厂逃出去，然工厂出入口四周一直都有细菌轮换值班看守，还有更多的细菌在工厂内巡逻，这让细胞出逃的难度直接上升到了地狱模式，逃跑无异于登天。

　　“嘶——”在细胞流中不慎牵扯到伤处，可可痛得吸了口气。

　　她是真的倒霉。因拖着条残腿，可可行动总归是稍慢那么一拍。然混在细胞群里，她就总会因动作不麻利，而被揪出来赏上一鞭子。

　　新伤叠旧伤，要不是自愈能力属实强大，可可怕是也得倒下。

　　“没事吧？”可可身边的细胞用气音低声问她。

　　可可抿唇，小幅度摇了摇头。

　　“今儿……年叔去了。”那细胞装作没事样，越过可可走到她前面，面上一派冷静，但眼眶有些红。

　　又一个细胞因疲累而逝去。可可顾不得伤心，一瘸一拐跟上那细胞。“阿穆恢复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我们打算……行动。”那细胞细声细气地回答，微微比了个手势——下一次换班后。

　　“我等你们的信号。”可可点了点头，表示了解了。

　　细胞得到了她的答复，下垂的右手朝她比了个“OK”的手势，随后挤入细胞流中，显然是寻找下一个细胞传递讯息去了。

　　可可深吸一口气，细胞核剧烈地跳动。

　　这是细胞们发动的一次反抗计划。不求这次行动能够引起多大的混乱，他们只求：一个，哪怕只有一个细胞，活着逃出这座工厂就好。这样才有机会将这座黑工厂的消息呈递他们的王。

　　刚被抓来时，细胞们都会怀有一种可笑的天真：国王陛下会发现异常的，他们不久后一定会捣毁这个黑工厂的，他们一定会获救的。当经历过惨无胞道的劳动力压榨后，不会有细胞再维持这种天真，只会感到无尽的绝望。

　　这么久了，为什么没有细胞发现呢，难道国王已经放弃他们了？这种类似的想法言论可可来到这里听了不少。

　　可可垂眸，想起了些往事，一些现在她看来十分讽刺的往事。

　　一般来说，失踪这么多细胞，国王确实老早就该发现了。不过，如果是有细胞刻意帮这些细菌遮掩呢？

　　这可就说不准了。可可苦笑。

　　有细胞选择沉默着被压榨，窝囊的死去，更多细胞是选择抗争。不会有细胞甘愿在这个暗无天日的黑工厂里劳作至死，所以心思活络的细胞选择自谋出路。

　　黑工厂每天有很多细胞死去，然后就会有更多细胞被抓来补充劳动力，细胞更替十分频繁，自然很多细胞都不清楚这座黑工厂到底存在多久了。

　　黑工厂表面透露出来的情报有限，细胞获得的吃食也有限，要出逃基本不太可能。

　　细胞们不会傻到直接反抗，他们有自己的计划。他们将仅能果腹的食物又匀一些出来，集中供给身强力壮的细胞。待到时机成熟时，细胞们制造混乱，“全村的希望”趁乱突出重围，向外面发出求救信息。

　　粗糙简陋的计划，每一步都看起来十分不靠谱儿，却是许多前细胞用生命的代价为他们探明了前路后才制定的计划。

　　据细胞们的调查，工厂外是四通八达的溶洞，走动的细菌数量虽多，但是却有明显的监控漏洞，与监控严密的工厂内部相比，仿佛是两套完全不同的程序突然被组合到一起，哪种地方都不兼容。

　　显然黑工厂外围并不是防卫的重点，细菌一边明显对工厂选址十分自信，对工厂内的守卫也十分有自信。

　　细菌对于不打不闹（其实是打不过）的普通细胞们已经形成了一种固有的轻视观念，这就是他们发动骚乱的突破口。只要将工厂入口处的那一队荚膜宽厚、又拿着武器的细菌吸引过来，他们就成功了大半了。

　　可可握了握拳——重点就是如何制造这场骚乱了。

　　她走到载货区，那里的细胞早就把制造好的糖类制品装好，密封在一个个附有警报器的铁皮箱内。

　　协助制造糖类制品的细胞不仅带着镣铐，嘴上还带着铁口罩，防止他们偷吃，论痛苦程度比可可这种负责搬运的只多不少。

　　“下一次……行动，信号指示。”可可借着擦汗的动作朝面前与她交接货物的细胞比了个轮换的手势。

　　那细胞眼神闪了闪，颔首，将货物交到了可可手上，立马便转身朝载货区内走去，看样子是要再搬些制好的货物过来。

　　确认信息传递成功后，可可掂了掂手中的货物，亦转身离开了。

　　来回运了两趟货，门口的细菌也完成了换班。可可才卸下身上的重货，突然就听见身后细胞群里传来的一声长啸。

　　格外响亮，格外中气。活脱脱就是商店中叫卖“全场半价”的音响。不知是那个鬼才细胞随身带的小型喇叭，将长啸放大了好几倍，还带复读效果，一时间全工厂都是这声音，不止细胞群突然安静了下来，就连细菌也听愣了。

　　可可立马反应过来，大抵这就是细胞们所说的信号了。细胞显然也接收到了这个信号。

　　长啸声还未消失，已经有细胞用手上的镣铐勒住了还呆在原地的细菌的脖颈。可可动作慢了一拍，她身边的细胞已经将细菌撂倒在地。

　　但普通细胞显然战斗力不如细菌，那细胞用镣铐勒住细菌，但有些力竭，已经隐隐有翻车的趋势。可可连忙走上前去照着细菌门面打了去。

　　“兄弟姐妹们，快跑啊！”可可边锤这细菌一边大喊。

　　工厂四周也传来了喧哗声，一时间细胞群里叫的叫，跑的跑，一片混乱。还有些大胆的细胞也加入了围殴细菌这项运动来。

　　“都在干什么！给我滚回去干活！”门口处的细菌精锐被细胞的混乱吸引了过来，听脚步声正大步往闹事区赶。

　　他们手中的武器“哒哒哒”的朝四周扫射，许多细胞因此受伤，倒地地上哎哟痛呼。

　　“成功了，快撤！”听见动静的细胞连忙招呼周围的同伴。

　　可可见状也放下了殴打细菌的手，连滚带爬躲进工厂的大集装箱后面，缩成一团。

　　周围尖叫声、抽打声，还有不知为何拉响的警报声……各种声音混杂到一起。可可双手合十，一面颤抖，一面心中默默祈祷那几个“全村的希望”能逃出去。因害怕而抖得太过厉害，可可手脚上的镣铐碰撞发出了清脆的声音。

　　“这里还有个！”听见金属撞击声的细菌寻声而来，指着可可朝他的同伴招呼道。

　　啧……可可推了那怼到她面前的细菌一把，跌跌撞撞地站起来朝另外一个方向跑去。这速度，没跑几步自然被细菌追上，按倒在地。

　　可可本来胞体就偏弱，加上仅够果腹的食物又分去一部分给“全村的希望”了，根本没有力气反抗对面这几个看上去就营养过剩的细菌。

　　完了完了，收拾一下准备挨打。可可双手拼命护住脑袋，整个细胞虾米似的缩成一团。结果钳制住她的力道反而消失了，随即传来的是细菌吃痛的声音和拳拳到肉的挨打声。

　　？

　　可可放下护住头的手，抬头就看见几个免疫细胞在奋力殴打细菌。

　　“……”可可面无表情地揉了揉自己的脸，才迟钝地表现出吃惊的样子来。

　　“全村的希望”传递消息的速度这么快的吗？不，不对……免疫系统的针对性出兵速度她简直是深有体会的，哪可能命令下达后下一秒就出兵了。再怎么迅速，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搬来免疫细胞救兵，还是隶属免疫细胞中的调动速度最慢的T细胞……

　　唯一可能就是T细胞才接收到剿灭工厂细菌窝点的命令，现在才赶过来，刚好和细胞们发动反抗的时间撞上了。

　　对面的几个免疫细胞已经将地上细菌打得半死不活了，似乎是感觉时机正好，他们当着可可的面，将细菌吞噬了下去，发出了满意的饱嗝声。

　　“……”可可表情由麻木变得震惊，最后变得一言难尽——虽然很理解他们饿着肚子就赶过来杀灭细菌，但是理解是一回事，看见他们偷吃又是另外一回事了。免疫细胞吞噬细菌的样子真的会给普通细胞带来心理阴影的。

　　对面的免疫细胞已经恢复到穿着军装制服挺拔英气的模样，此时注意到还坐在地上的可可，这才觉得尴尬，一个个都有些窘迫地挠着后脑勺。

　　“你没事吧？”为首的一个免疫细胞红着耳朵，神色探究地看着她。

　　可可闭上了刚刚无意识张开的嘴，脸色还是有点一言难尽。她自己从地上爬了起来，对着那几个免疫细胞摇了摇头。

　　“谢谢你们，我……”可可话说到一半，就已经感到一阵眩晕。

　　“喂，细胞，没事吧！”面前这个细胞话都没说几句又倒在了地上，那几个免疫细胞也顾不上尴尬，连忙围了上去扶起她。

　　可可见免疫细胞托起她，拼尽最后的力气，连忙握住了免疫细胞空着的那只手。

　　终于……得到某种慰藉的可可强撑着即将要消失的意识，面如菜色，仿佛交代遗言一般说道：“食物，拜托了。”

　　说完，可可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