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戏》戊司葵

3、第 3 章 程北白，我

　　程北白刚看到徐明雨的时候很惊讶，他刚开完一天的会，出门就看到徐明雨正站在一群老医生身边笑呵呵的说着什么，看到自己那一刻，眼睛都亮了，声音顿时提高好几倍。

　　“师哥！程师哥！”

　　程北白走过去和几个老医生问候一番，就径直走到徐明雨面前，“你怎么在这？”

　　徐明雨笑道，“我来工作啊，师哥你也在这工作？太巧了吧！”

　　程北白打量着徐明雨身上的白大褂，疑惑道，“你不是在美国找到工作了吗？怎么忽然回国了？”

　　徐明雨不以为意的耸肩，“换个环境换换心情嘛，我西餐吃腻了也想试试中餐的味道，”说着，冲程北白狡黠一笑，“师哥，你还不尽地主之谊请我吃一顿？”

　　程北白笑着揉了一把徐明雨的小卷毛，“走，请你吃饭。”

　　徐明雨是程北白在美国读书时，房东的儿子，也是他在学校同专业的师弟，徐明雨比程北白小一岁，性格活泼个性善良，一看就是在父母的庇佑下宠大的孩子。

　　程北白在美国生活的几年里很受徐明雨一家人的照顾，和徐明雨因为专业相同有很多共同话题，是他在美国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

　　程北白把车开到B市一家有名的火锅店，正是下午时间，门口排队的人不少，程北白拿完号，和徐明雨坐到一旁的椅子上开始聊天。

　　徐明雨比手划脚的开始给程北白讲述自己在美国工作的经历，什么被主治大夫骂得狗血临头，有个病患把家里的遥控器吞进肚子一系列稀奇古怪的事儿，程北白在一边耐心的听着，时不时的笑一下，倒不是这些事儿有多好笑，主要是徐明雨一头的棕黄色的自然卷配上他那双小眼镜，说话时表情生动的样子特别有意思。

　　多亏了徐明雨，等待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他们进了餐厅，找了个靠窗边的位置坐下，程北白怕徐明雨吃不了太辣，就点了个一半麻辣，一半番茄的双拼锅底，俩人就着火锅的热气吃着涮好的肉菜。

　　徐明雨明显没吃过这么辣的火锅，一口下去，眼泪在眼眶里直转，“辣辣辣！辣死我了！”

　　程北白好笑的给他递过去一杯水，“嫌辣你就吃番茄的锅底，还非要往麻辣里凑。”

　　徐明雨喝了几水，缓了过来，大着舌头说，“师哥你不懂，这麻辣的锅底有魔力，越辣我越想吃……”

　　一顿饭下来，程北白面不改色的结了账，徐明雨跟在后面被辣的鼻涕眼泪一块儿流，一边擦鼻涕一边大叫，“太爽了！好吃啊！”

　　回医院的路上，程北白问道，“你打算在国内呆多久？”

　　徐明雨无所谓道，“我也不知道，看情况吧，多了也就一两年，不然我妈肯定飞回国内给我抓回去。”

　　徐明雨从小在美国生活，父母都是中国人，他是家里的独子，从小在父母呵护下长大的小公子，这么忽然一离开父母的庇佑，家里肯定不放心，他这次能跑回国内，都不知道是说了多少好话做了多少威胁才换来的。

　　今天程北白没有夜班，回医院拿点资料就要回去收拾行李了，他第二天要赶去C市开会，徐明雨一个刚来的新人自然要落的值夜班的下场，不过徐明雨倒也没抱怨，他天生乐天派加自来熟，没一会儿就和周围几个医生护士打成一片了。

　　程北白在门口和徐明雨道别，顺便叮嘱他在医院里的一些注意事项，没成想一扭头，看到乐图站在一边正看着他们，心里瞬间空了一下，脑袋里的话一瞬间忘了个干净。

　　他今天开了一天的会，本想会议结束后去看看乐图，没成想遇到徐明雨，这事儿就给耽搁了，但是想来想去，他去看了能怎样？能说什么呢？无非是给彼此制造更多的尴尬……

　　乐图是个捉摸不透的人，他从小就在娱乐圈里摸爬滚打，接触过形形色色的人，加上他本就有些不幸的家庭背景，乐图很会克制自己的情绪，他从不发火也不和任何人发生冲突，他最生气的时候就是不说话，转头走人，然而大部分时候，他都是面带笑容的，对每一个人都非常友好。

　　没有人知道他的笑容里究竟藏着什么。

　　程北白躺在床上回想着在医院和乐图的对话，他从来摸不清乐图在想什么，以前的时候，知道自己对他的心思后，明明是避而不及恨不得自己能离多远离多远，现在却说希望自己能和他保持联系，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态度，让程北白疑惑不解。

　　程北白在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自己有一个同母异父的哥哥，是个家喻户晓的小童星，他不知道何时起就开始喜欢收集有关乐图的新闻报纸，剪下来细心贴在日记本里，不知不觉攒了厚厚一本时，程北白发现自己不可抑止对这个和自己有血缘关系的哥哥产生了别样的情愫。

　　当得知乐图来和他们一起生活时，程北白开心的不得了，每天围在乐图身边打转，乐图倒是从来没嫌他烦，都是笑脸相对态度和蔼，那时候乐图十六岁，就已经学会了伪装自己。

　　程北白那时十一岁，他从小在父母的宠爱下长大，自然不懂乐图背后隐藏那股难以言说的情绪，直到母亲因胃癌去世，他看到乐图保持着微笑招待了一天的宾客后，躲在厨房一角偷偷落泪，那是他第一次看到乐图笑容背后隐藏的其他情绪。

　　那时候程北白搬去S市和乐图住，两个人相依为命的日子里，程北白发现乐图其实光鲜的背后也是一个生活邋遢，不拘小节的人，尽管乐图经常把衣服袜子乱丢，天天三餐不定吃垃圾食品，但他却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乐图了，这样的乐图更真实，更让人觉得没有距离感。

　　程北白心甘情愿的跟在乐图身后收拾一窝子的垃圾，为了他学会了做饭洗衣服，从以前父母宠爱的小公子变成了任劳任怨的保姆。

　　每次乐图从外地拍戏回来，看到干净整洁的屋子和一桌子丰盛的饭菜，说不感动是假的，自从父亲走后，这种被家庭温暖包围的感觉就再也没有了。

　　乐图对这个同母异父的弟弟还是有些感情的，毕竟程北白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他偶尔也会关心一下程北白在学校的状况，塞给他很多零花钱让他去和同学玩。

　　不过程北白向来是学习成绩好，生活上的事情更是不用乐图来操心，反倒是乐图更像是个需要照顾的弟弟。

　　一次乐图接拍了一部现代戏，他饰演深情款款的男二号，和女主的一场对手戏让他始终找不到感觉，他从没谈过恋爱，甚至连绯闻都寥寥无几，对感情方面一窍不通的他只能求助身边的程北白。

　　程北白坦言自己的恋爱经验也是零，但是愿意帮乐图找找感觉。

　　乐图入戏很快，不一会儿就进入角色，把男二号的深情演的淋漓尽致，他伸手揽过程北白的肩膀，深情款款的说着，“离开他，跟我走。”

　　说完，看着程北白的眼睛，缓缓吐出那三个字，“我爱你。”

　　这只是一场戏，程北白在心里无数次的告诫自己，可是看着面前乐图的神情，眼睛里注满了深情，那三个字像是从窗外刮来的一阵春风，吹的程北白心痒痒的。

　　程北白望着他，沉声道，“我也爱你，乐图。”

　　那一瞬间，四周的空气像是被冻结一般，程北白听到的是自己快要跳出胸口的心跳声。

　　乐图定定的看了他几秒，换上了一个熟悉的笑容，“你念错词了。”

　　那之后乐图好像变得很忙，他很少回家也几乎不联系程北白，程北白知道，他这是在躲着自己，情商再低的人也能看出来，那天程北白说话时脸上的表情是骗不了人的，更何况乐图是专业演员，真真假假他最会分辨。

　　导火索在那年年末的一个晚上，乐图的一部戏杀青了，吃完杀青饭，整个人醉醺醺的被经纪人送回了家里，程北白把他接进去，很细心的给他擦了脸，换了睡衣，还顺便煮了醒酒汤。

　　乐图脸蛋红扑扑的，眯着眼睛看着程北白，就着昏暗的灯光显得异常魅惑。

　　“你……为什么……”

　　含糊不清的一句话，程北白却听明白了，他低声回道，“我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就发现我喜欢上你了，时间越久，我就越喜欢，到现在已经不可抑止了。”

　　“我们……”

　　程北白看着乐图的样子，无法克制的低头含住他的嘴唇，乐图想反抗，却被程北白压着身子动弹不得，程北白的吻很疯狂，像是抑制很久的人得以释放，他疯狂侵略着乐图的双唇，直到乐图喘不上气，才缓缓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程北白俯视着乐图，看着他漂亮的眼睛里浸满了水雾，脸颊不知是酒精作祟还是因为刚才那个激烈的吻，变得微红。

　　乐图冷声道，“下去。”

　　程北白起身坐到一边，乐图的酒劲彻底醒了，可是程北白倒宁可他醉着。

　　乐图没有起身，他抬手捂住眼睛，语气充满了疲惫，“程北白，我是你哥。”

　　“我知道。”

　　乐图一翻身坐了起来，他压着火，看着面前的程北白，“你知道？那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程北白面不改色的点头，“知道。”

　　乐图深吸一口气，平复了自己的情绪，缓缓道，“如果你喜欢男人，我可以接受，也不会瞧不起你，但是……你不能喜欢我。”

　　程北白心里一紧，“为什么？你讨厌我？”

　　“因为我是你哥！我们有血缘关系！”

　　程北白看着乐图，眼神充满了恳求，“我知道我们是兄弟，可是那又怎么样？我喜欢你，我根本不在乎你的身份，甚至性别，我喜欢的就是你这个人……乐图，你能不能给我一次机会？”

　　乐图忍无可忍的低吼道，“我在乎！”

　　“先不说你是个男人，光是你是我弟弟这一点，我就不可能接受！”

　　程北白心里一痛，“你对我就没有一点……”

　　乐图抬起头，直视他的目光，“我一直把你当我弟弟，我们关系也只能是兄弟。”

　　之后两人心照不宣的开始了冷战，乐图照样忙着工作，程北白改成住校很久不回家一次，那个本来被打扫的干干净净的家又变成了垃圾站。

　　乐图从片场回到久违的家里，没有人迎接更没有一桌子丰富的饭菜，他吃着从柜子里翻出的快要过期的方便面，心里是说不出来的滋味。

　　这些日子他和程北白没有联系过一次，他几次想给程北白打个电话，却又不知道说什么，想到那天那个莫名其妙的吻和程北白突如其来的告白，就头疼的厉害。

　　俩人冷战了大概有三个多月，乐图有一天拍完戏回到家，发现程北白的衣柜空了，他的东西全都不见了，顿时慌了，给程北白打了几个电话都是关机，开车去程北白学校一问才知道，程北白申请了去美国读研的机会，前天就已经走了。

　　程北白走了，乐图的心里总觉得像是缺了什么，说不难过是假的，他当初拒绝程北白开始和他冷战，也只是想给两人一段平静的时间，可是程北白却就此一走了之，甚至连招呼都不打一个。

　　乐图很后悔那次自己的失态，如果能和程北白心平气和的谈一次，或许结局就不会这么难堪。

　　乐图从小父母离异，他在娱乐圈里生活，看过太多失败的婚姻，不切实际的感情，他也从不相信在这个鱼龙混杂的社会里，谁对谁会付出所谓的真情实感，更不能接受和他朝夕相处的弟弟对自己有着特殊的感情。

　　乐图把头埋进枕头里，像一只不愿面对现实的鸵鸟，第一次真切体会到什么是悔不当初。

　　乐图的事业逐渐进入低潮期，能接到的戏越来越少了，好不容易接了个还不错的节目还一不留神被送到了医院，但却弄巧成拙的遇到了程北白，乐图看着自己绑着石膏的小腿，心里苦笑，这也算是因祸得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