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戏》戊司葵

1、第 1 章 明星难当

　　乐图睁开眼时，是扑面而来的消毒水味和天花板刺眼的白炽灯，眼前的一切都像是在嘲笑着自己刚才的发生事儿，乐图忍不住抬手捂住眼睛，懊恼的骂了一句脏话。

　　一小时前，乐图正在录制一档全新的音乐类选秀节目，他作为六位评审中最年轻的小鲜肉，面对其他五位娱乐圈的老油条，一时也插不上一句话，眼看着节目录到一半了，自己说过的话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台下的经纪人不停的给乐图使眼色，乐图耐不住压力，在众目睽睽之下站了起来。

　　五位正在对一名选手轮番轰炸的老油条不由得纷纷看向他，一时间，乐图竟成了众人眼中的焦点，乐图看着周围人的表情，都是一副“你要干什么？”的不解，一时竟后悔自己太冲动，这下该怎么收场？

　　眼睛一瞥，看到曲海峰一脸纳闷的表情转瞬即逝，随即对自己竖起了大拇指，乐图也就豁出去了，对着舞台中间一脸诧异的选手喊道，“你要不要和我PK一下？”

　　此话一出，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气，反映最快的是其中一个老油条，马上换上一副笑容满面的表情，眼角却带着略微的不屑，一边鼓掌一边道，“既然乐老师都发话了，那我们就拭目以待吧。”

　　剩下的四个老油条反应过来，也纷纷附和了起来。

　　“乐老师，我们很期待啊！”

　　话到放出去了，乐图咬着牙，维持着表面的笑容，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下走向舞台，在迈向最后一节台阶时，脚下一滑，摔了出去。

　　顿时现场一片混乱，乐图顺着台阶滚了下去，在晕倒的前一秒，望着身边围拢过来的工作人员，头顶上五颜六色的灯光，心想，我这下，算彻底完了。

　　乐图躺在病床上，回忆着之前发生的事情，一幕幕画面都像是一张张无情的手往自己脸上扇，好不容易能接到这么好的通告，这下又要泡汤了。

　　“醒了就别装死了，把眼睛睁开吧。”

　　乐图认命的睁开眼睛，讨好的看向身边正襟危坐的男人，笑了笑，“曲哥……”

　　曲海峰本来想骂乐图一顿，看着面前的人一脸惨白的缩在病床上的模样，硬生生的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叹了口气，把手里的报纸扔了过去。

　　“我辛辛苦苦给你找的通告，我是又求人又送礼的，这下好了！全让你给毁了！”
　　乐图拿过报纸一看，果不其然，不过几个小时，自己摔晕在舞台上的事情就已经传遍大街小巷了，想当年自己出单曲，拍新戏，都没机会上过一次报纸头条，没想到这阴错阳差一摔跤，反到让万年透明的自己也享受了一次上头条的感觉。

　　尽管这不是什么光荣的事情，大多数的人也只是当个笑话看看，风头没两天就会过去，可想再接到一个像这样好的通告，却是难上加难了。

　　“这段日子你也别想那些事儿了，好好休息吧，等你把腿养好了，我再给你找个戏拍。”

　　曲海峰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卡，递了过去，“这是节目组给你的医药费。”

　　乐图接过去，舔了舔嘴唇，忍不住问道，“曲哥，我是不是不适合当明星啊？”

　　正巧护士推着装满药物的推车走了进来，径直来到乐图床前，“3402床，你该吃药了，顺便量一下体温。”

　　曲海峰站起来拍了拍乐图的头，安慰着，“别想那么多，好好休息吧，我先走了。”

　　乐图没再追问什么，点了点头，和曲海峰道了别，他知道曲海峰大概是对自己没什么耐心了，以往自己问这类话时，曲海峰总会不分黑白的劈头盖脸的给自己一顿骂，乐图就会立刻打消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专心唱歌拍戏。

　　只是这一次，曲海峰反而语气温和的避开了话题，看来自己在娱乐圈也真是混到头了。

　　乐图把护士递过来的药一口吞了下去，躺在床上回忆过去。

　　乐图是童星，四岁就跟着剧组到处拍戏，算不上大红大紫，当时也算是家喻户晓的小明星，他和不少娱乐圈的大腕都合作过，一直到十五岁，乐图经历了变声期和身高的变化，一米八多的身高和越来越磁性的声音也预示着他再也不能吃童星这碗饭了。

　　那阵子，乐图正上高中，课业压力大，演艺生涯也好似走到了尽头，因此低沉了好一段时间，所谓祸不单行也正正巧巧的印在了乐图身上。

　　十六岁那年，乐图的父亲去世了，他本就是从小父母离异，和父亲相依为命，这一变故，导致乐图只能投奔和自己有血缘关系却不怎么来往的母亲，乐图每年过年时能和母亲见上一面，俩人交流得很少，母亲不像父亲那般温和好脾气，总是说不聊几句就难改教育的口吻对乐图一顿说教，乐图往往是左耳进右耳出，表面应合，心里直翻白眼儿。

　　乐图和母亲确实没什么感情，他搬到母亲家那天还是自己同母异父的弟弟开的门，那时乐图只见过程北白一次，就是在程北白出生那天，自己不情愿的被父亲拉到医院去看望这个和自己八竿子打不着的弟弟。

　　成年之后乐图就搬出了家里，那一家子和乐融融的气氛，他这个人显得实在多余，尽管母亲对他还算不错，程北白也缠着他把他当亲哥一样对待，继父也偶尔会找他谈谈心，可是那种感觉是说不出来的，乐图怀念和父亲在一起的两人时光。

　　高考结束那天，乐图遇到了曲海峰，他给了自己一次重回娱乐圈的机会，想来乐图是非常感谢曲海峰的，明明是和自己非亲非故的一个人，却屡次三番的帮助自己，毕竟乐图已经不再是那个家喻户晓的小童星，他实在想不出曲海峰在自己身上有什么利可图？

　　重回娱乐圈接拍的第一部戏是曲海峰帮忙找的，里面有不少大腕，可见曲海峰对乐图的重视，可惜三年多没摸过剧本的乐图，演戏根本进不去状态，一场戏下来光是忘词就让现场的工作人员频频皱起眉头。

　　乐图也知道，离开了童星的光环，他的巅峰时期也过了。

　　乐图跟着曲海峰从B市辗转到S市，一边读书一边拍戏，偶尔也录个自己的单曲，出去买个饭偶尔也会上次报纸，报纸的标题无非是“昔日童星乐图再现街头，模样落魄不似当年，童星之路究竟何去何从？”

　　乐图每每看到都哭笑不得，落魄？出去买个饭还要打扮一番不成？

　　尽管如此，乐图依旧坚持在娱乐圈里摸爬滚打，原因很简单，做这个来钱快，能在S市这个光鲜亮丽的大都市养活自己，乐图别无选择。

　　一晃过去八年了，乐图眼看着到了奔三的年纪，事业上还是毫无起色，就连一向对自己给予厚望的曲海峰也渐渐放弃了，乐图也终于意识到，是时候该干点别的了。

　　回忆铺天盖地袭来，乐图越想越觉得烦闷，把被子一拉想睡一觉冷静一下，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声急促的叫喊。

　　“曹医生！病人不行了！”

　　“再坚持一下！”

　　“护士……医生……你们一定要救救他啊……”

　　哭声和叫喊声穿透了整个楼道，很多耐不住寂寞的病人都纷纷把头探向门外，好奇的看过去，乐图也不例外，他一条腿打着石膏，扶着桌子蹦下床，跳到门边也跟着看热闹。

　　几个小护士从他身边匆忙跑过，眼看着人群越走越远，乐图索然无味的回到房间，扭头一撇，却再也走不动了。

　　人群旁站着一个人，穿着白大褂，一脸淡然的模样和整个现场的气氛格格不入，却好似耐心的安慰着家属什么，尽管家属已经哭喊着把他洁白的工作服拉出不少褶皱，他眉宇间也没有一丝不耐烦的深情，依旧细心的安抚着家属的情绪，直到把人拉到旁边的座椅上，抬头的瞬间，和乐图四目相对。

　　乐图一瞬间想避开他的目光，可是又忍不住想多看他几眼，三年了，当初的小少年已长成成熟男人的模样，眉宇间的稚嫩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沉着和冷静。

　　乐图刚想张口说点什么，男人就又被护士叫走了，走之前深深的看了乐图一眼，便扭头大步走进急诊室的大门。

　　忙完手术已经是晚上十点半了，程北白从手术室走出来，他一天没有进食和休息了，浑身上下的疲惫感让他现在就恨不得睡上一觉。

　　可是一想到白天和乐图那几秒的对视，顿时清醒了不少，他走到护士站旁叫住刚巡查回来的沈雪，“沈护士。”

　　沈雪看到程北白，忍不住红了脸，程北白长相帅气，脾气温和，是医院里女人们公认的男神，也是大家聚在一起八卦的重点对象。

　　“程医生，刚忙完啊？”

　　程北白温和一笑，接过沈雪手里的病历表，“你也忙一天了，正好今天我值班，接下来的交给我就行了。

　　沈雪因为程北白这一笑，脸上又红了个度，心里一边小鹿乱撞一边呐喊，男神对我笑了！男神太温柔了！

　　程北白翻看着病例，并没有注意到沈雪红透的脸颊，“咱们医院最近来什么大人物了吗？”

　　“大人物？”

　　沈雪想了想，忽然想到了乐图，“啊，对，最近住了一位明星，不过不太火……叫什么来着，乐什么……”

　　程北白接道，“乐图。”

　　“对对对，乐图，就是演\'战火盛世\'里的小司令那个…”说到明星，沈雪忍不住八卦道，“我记得他是童星吧，长得还挺可爱的，不过演技一般…”

　　可爱？程北白不由得一笑，随即又换上一副漠然的表情，问道，“他伤势怎么样？”

　　沈雪好奇道，“怎么？程医生也追星吗？”

　　程北白苦笑，“做我们这行的哪有时间追星啊？我就是关心一下病人情况。”顿了顿，程北白有些犹豫的说道，“他是我哥……嗯，就算是表哥吧。”

　　沈雪一脸不可思议，瞪大了眼睛，“表哥？乐图是程医生的表哥？”

　　程北白点点头，“嗯，所以我得去看看他，他伤的怎么样？”

　　沈雪还沉浸在如此巨大的八卦里，半天才反应过来。

　　“天啊，程医生，你居然有个表哥是明星！太不可思议了！以前怎么没听你提起过，”转念一想，程北白确实不是那种喜欢八卦的人，这种事当然也是保持低调了。

　　“也对，程医生为人低调，这种事也不会到处说的，不过程医生你不用担心，乐…你表哥，他只是身上有几处擦伤，左小腿骨折，剩下的没什么大碍。”沈雪忍不住感叹道，“他真的算幸运了，从那么高的台阶上摔下来，还没摔出脑震荡，真是万幸啊。”

　　“从台阶上摔下来的？”

　　“嗯，对啊，今天娱乐报的头条写的”说着，沈雪把桌上的报纸也递了过去，“程医生还不知道？也对，程医生你忙了一天哪有功夫关注这些八卦啊。”

　　程北白接过报纸后，大致扫了一遍， “他在哪个病房。”

　　“603”

　　程北白走到603病房外，想了想还是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声音，想来那人可能是已经睡了，刚想转身离开，房里传出一阵“咚咚咚”的声音，门被打开了，乐图站在门边，身上松垮的病号服和腿上绑着的石膏，显得尤为可怜。

　　乐图在看到程北白的那一刻，先是一愣，马上换上一副看上去神采奕奕的笑容，“你来啦，好久不见了。”

　　程北白看了他一眼，没什么情绪的“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低头看见乐图扶着门口的衣架，一副站不稳的样子，还是伸手把他扶到床上坐好，摸上乐图手臂的一瞬间，程北白才发现他手臂冰凉，刚坐下程北白发现，整个屋子都冰凉阴冷，他转身打开暖气，扑面而来的暖风袭来，不一会儿屋子里就变得暖洋洋的。

　　不等乐图开口说话，程北白就皱着眉，用指责的眼神看着他，“屋子里有空调怎么不开？”

　　乐图心里溢出一丝暖意，忍不住嘴角上扬，“我忘了。”

　　程北白大概也意识到刚才自己的口吻有点婆妈，好像回到了三年前一样，本以为时过境迁，自己已经不会再为任何人劳心劳力，没想到刚一见到乐图，就忍不住又回到了最初那个自己。

　　气氛一下子有些尴尬，俩人彼此沉默着，程北白的目光投向乐图绑着石膏的小腿上。

　　乐图注意到程北白的视线，有点不好意思的解释道，“从台阶上摔下来了，不知道你有没有看报纸，哎，真丢脸啊。”

　　程北白想回道，怎么那么不小心，万一摔出脑震荡怎么办，一个人怎么就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

　　结果抬眼对上乐图热忱的双眼，硬生生的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留了一句，“那你好好休息。”

　　话音刚落，又看到桌子吃了一半的汉堡和已经凉了的薯条，还有喝了大半杯的可乐。

　　程北白忍不住皱起眉头，都什么时候了，还吃这些垃圾食品！一点都不健康！

　　忍住一肚子的牢骚，程北白把视线投向乐图的脸上，表情平淡的掩饰着自己丰富的心里戏“你在这里有人照顾吗？”

　　乐图不在意的摇摇头，“我不需要人照顾啊，我可以照顾好自己。”

　　天天吃垃圾食品就是能照顾好自己？

　　程北白深吸一口气，“我给你请个护工，你的腿洗澡上厕所都不方便，还是有个人帮你比较好。”

　　“不用了，我自己就能……”

　　话没说完，程北白站了起来，留下一句，“你先休息吧，我还有事儿。”

　　乐图准备了一肚子话，还没来得及说，程北白就急匆匆要离开，乐图急忙拽住程北白的袖口，“我想问你几个问题。”

　　程北白转身看向他，“问吧。”

　　“你什么时候回国的？”

　　“两年前。”

　　“为什么…不联系我？”

　　程北白看着他，反问道，“你希望我联系你吗？”

　　乐图心里呐喊道，当然希望！我一直在等你来找我！当初让你走，我后悔的分分钟想自杀！

　　乐图还没来得及说出心底的声音，程北白先开口了，“放心吧，我不会再纠缠你了，以后我们就是单纯的兄弟关系，如果你觉得和我连兄弟也不能做，那我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不是的……”

　　乐图知道，过去两人之间的误会太多，程北白真心实意的爱他，他没有珍惜过，反而等人离开后，才看清楚自己的心。

　　“如果没别的事了，我要先走了……”

　　“等一下！”

　　乐图咽了咽口，莫名的鼻子一酸，大概是从没被眼前这人如此冷漠对待过，心里竟觉得有一丝委屈，但作为一个专业演员，他努力的把这点小情绪藏好，换上一个灿烂的笑脸，看向程北白，“你明天还会来看我吗？”

　　程北白看的出来，乐图尽管满脸笑容，却有一丝莫名的不情愿，他搞不清楚乐图在想什么，毕竟乐图向来是个猜不透的人。

　　“如果我有空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