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舰队公民》孢子叶球（旧）

41、第四十一章 借酒消愁

　　听她这么说，秦建国却似乎丝毫不在乎般地轻笑道：“跟我讲这个干什么？”

　　“没别的意思。”原雨也知道他不会轻易地相信这种鸡汤话，“就是希望你好受点儿。”

　　“我一点儿都不难过。”秦建国淡淡地说道，“一个人还能自由些。”

　　原雨很羡慕他能想得这么开，如果她自己也有这种豁达就好了。其实从这个角度看，和那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常常都是原雨一个人待在家里，而那个人离开之后，她却有谢尔盖给她做饭。如果她能忘了那个人，或许还会觉得现在的生活比以前好得多。

　　然而正当原雨想要和秦建国开句玩笑时，却突然看到他停下了脚步蹲下|身，毫无征兆地，用手臂挡着眼睛哭起来。

　　原雨连忙俯身轻轻拍拍他的肩，但秦建国只是抽出一只手朝她摆了摆，示意自己没事儿。

　　她看了看周围，距离他们不远处的路边儿有一把长椅，于是便用袖子扫了扫那上面的雪，然后把秦建国连拉带拽地扶过去。

　　他从若无其事到哭得泪如雨下的转换毫无预兆，然而却仿佛拉开了闸门就再也无法闭合了。原雨很难想象有人能够哭成这样，咬紧牙不发出一丝声音，却仿佛是抑制不住地流泪。她看秦建国哭得这么痛苦，又想到她自己的遭遇，心里顿时难受得近乎抽搐。

　　原雨突然觉得自己和秦建国都是这样可怜的失败者。因为他们不够优秀，配不上他们所爱的人，所以才被那些人抛弃。她还有谢尔盖，但或许谢尔盖只不过是怜悯她罢了，而秦建国什么都没有。他已经失去一切了。

　　在舰队里人们管任何人叫“同志”，但终究谁才是真正具有相同志向、能够一同奋斗的同志，他们却不知道了。当人们有家的时候，所有人都是他们的同志，而当人们失去家人变得孤独，却仿佛整个世界都离他们而远去。

　　原雨坐在秦建国身旁，默默地陪着他哭了一会儿。她也想哭，或许哭出来会更好受些，但她就是该死的哭不出来。

　　过了大约十几分钟，秦建国终于哭完了。他从大衣的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瓶子，在脸上喷了一些喷雾，然后用无纺布湿巾擦掉，又用梳子梳了梳自己的头发。

　　“我好久都没哭过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语气虽然消沉，但却也有些解脱感，“她走之后，我从洛中搬来帆城，从来没和别人提起过这事儿。我以为我不会再哭了。”

　　原雨不知道该怎么说，只是安慰他道：“哭出来就好了。”

　　“我希望能好。”秦建国轻声说道，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我希望能彻底忘掉她，把过去的一切都忘掉。”

　　“那就都忘掉。”原雨把他从长椅上拉起来，“走，咱们去喝酒。”

　　心情实在压抑，原雨只能想到这种缓解的办法。她把秦建国拉到附近的一家酒馆，什么都不要，只点二锅头和伏特加。

　　一开始他们并不说话，只是一杯接一杯地喝。起初还像是仪式般地碰一下儿杯，后来就干脆对瓶吹了。饶是野生型乙醛脱氢酶纯合型也架不住这么喝，很快在酒精的作用下，脑袋就开始不怎么清醒了。

　　原雨开始边喝边哈哈大笑，秦建国也边喝边继续流眼泪。两人把自己不幸的遭遇都说了出来，边喝边说，边说边笑，边说边哭。

　　秦建国之前的全同伙伴，是采取冷处理的手段，最终迫使他忍不下去而提出解除全同关系的。他也记不清楚那人最初是他的亲人、朋友、合作者亦或者是爱人，反正他们可能从母星时代就认识，但是之后重新遇到结缔全同关系的。一直以来他们的关系非常好，有很多次有机会吸纳其他成员进入这个家庭，但因为那人反对，秦建国都放弃了。

　　他一直觉得，自己有她就够了。他也没有别的什么追求，只想和她一起好好地生活。

　　然而突然有一天，那人告诉他，她换了工作，在另一座空间站上班，之后就去了别处再也没有回来。秦建国去找过她，但却发现她已经和另外一个家庭生活在一起了。

　　她说她只是偶然遇到了这家人，然后发现自己更喜欢和他们在一起。她说她没有跟秦建国提出解除关系，只是因为怕她离开他之后，他会觉得孤单。

　　秦建国却直接对她说，她这样做实际上已经离开他了。然后他填了解除全同关系申请，她签了名，提交给了委员会。然后，委员会通过了。

　　于是从那之后，秦建国成了一个没有家的人。

　　后来他又向原雨承认，他一开始的确是想要和谢尔盖结成全同关系的。他是个基因设计师，谢尔盖曾经找他设计过一个改变蛛丝密度的基因，因为食物工厂需要用蛛丝做高通量过滤网。那时候他们有过一段往来，秦建国感觉得到，谢尔盖为人很真诚。所以在他孤身一人时，最终想到或许可以来找谢尔盖，用加入另一个家庭的方式掩盖被抛弃的痛苦经历。可他却没想到原雨会对他如此不满。

　　“别说了……”原雨拿起瓶子，往不知是谁的杯子里倒满酒，塞进秦建国手里，“你喝了这酒……就是我们的同志……你跟我们在一起，让那傻比知道……她失去的是……是全世界独一无二的……”

　　秦建国抓着那杯子，举到嘴边儿时酒已经撒了一半儿，然而眼泪却顺着脸颊流进杯子里。他很快地喝完了这杯酒，就像是喝水一样，喝完之后又把那不锈钢的杯子扔到桌面上。

　　“对……”他也晕晕乎乎地说道，“我要……和你们在一起……让那些混蛋看看……没有她们，咱们一样也能……能活得很好……来，同志，再走一个……”

　　就这样，他们一直喝到晚上十一二点，最终全都晕在酒馆里任谁也叫不醒。酒馆的管理员找来了谢尔盖和薄荷，费了好大劲儿才把他俩弄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