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舰队公民》孢子叶球（旧）

23、第二十三章 死人无私

　　然而听完了原雨所讲的这些，薄荷的第一个问题却是：“委员会是由什么人组成的？”

　　关于这个问题，原雨有点儿难以回答：“委员会嘛，组成委员会的是一些理论上讲绝对无私的人，人数很多。”

　　“什么叫‘绝对无私’？”薄荷不禁质疑道，“我可不相信人能够绝对无私，人毕竟还是动物。”

　　“的确，活着的人很难做到完全无私。”原雨承认道，但却说，“然而死人从理论上就可以。”

　　她这么说让薄荷不禁感到后背发凉：死人？难道舰队的委员会，是由幽灵鬼魂之类组成的？世界上果真有幽灵鬼魂之类的东西？！

　　见薄荷吃惊地瞪大眼睛，原雨意识到他想歪了，连忙解释道：“死人不是指鬼，而是指并不是以活人状态存在的人的意识。舰队公民的身体死亡后，意识会流入舰队的‘总脑’中，也就成为了委员会中的一员。”

　　这话让薄荷感到万分惊愕，他还没听说过可以这么“废物利用”的。“人数很多”的确不是谎话，死人能不多么？

　　努力消化了这个事实之后，薄荷才又问道：“可是‘死人’难道就绝对无私了？而且意识还存在，也不能算是真的死了吧。他们难道就不想维护‘总脑’的利益？或者把自己的意识放进什么机器里，让活人都被‘死人’统治？”

　　“你以为是母星时代的科幻电影么？”原雨不禁笑了，“之所以说委员会是完全无私的，首先是因为舰队公民只有一年可以在委员会里度过，之后还是要出来重生成活人的，而且他们的家人朋友肯定也有很多活人，所以其实并没有什么理由要做出压迫活人的决策。而且，委员会成员的状态完全脱离了基因对意识的影响，总脑的环境又使得委员会成员之间的交流和委员会成员获取信息的方式毫无阻碍，在这样的状态和环境下，利于舰队集体的模因将毫无疑问地取得绝对主导的地位。”

　　“等等，”薄荷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你的意思是说，人死了还能复活？不对，是人的身体死亡了，还能重生回来？”

　　“对啊，把意识从总脑转移到另外一副身体里，相当于脱离委员会。”原雨点了点头。

　　薄荷突然想起来原雨当初说的“这一世没去过几颗殖民行星”，原来她说“这一世”真不是迷信轮回，而是指她最近一次重生之后没去过几颗殖民行星。

　　“这真是……”薄荷惊讶地感叹道，“太不可思议了。”

　　“你如果加入舰队，就很快会习惯了。”原雨笑着说道，“在舰队几乎见不到衰老的人，因为一般的工作岗位都对于工作者的健康程度有要求。”

　　“那是不是会有特别多的小孩儿？”薄荷好奇地问。他猜想，如果有很多人还没老到一定程度就重生的话，孩子肯定很多。

　　“并没有。”原雨说道，“虽然舰队重生没有生理年龄的下限，但很少有人会选择重生在幼小的身体里，当个小孩子有时候还是很麻烦的。不过重生倒是有生理年龄的上限，也就是完全性成熟的状态。对于不同基因和培养方式的身体可能不太一样，但一副培养中的身体一旦完全性成熟，就必须停止培养，或将意识输入其中完成重生，或诱导至休眠状态，封存等待其主人在委员会的任期结束。”

　　“这是为什么？不能让人重生得老些么？”薄荷疑惑地问。

　　“其实是为了杜绝有人故意缩短活着的时间。”原雨有些无奈地解释道，“包括我在内，很多人都非常想进入委员会，在总脑里可比在现实世界中愉快多了。在总脑里可以接触到舰队中所有的信息，能瞬间懂得人类、伊斯和格尔已知的所有理论，真正地感受到舰队所拥有的科技与文艺的瑰宝，并与委员会中的任何人进行毫无障碍的交流……如果没有重生的生理年龄上限，这些人就会重生到一副衰老的身体里，然后没过几年就又回到委员会中。”

　　她又说道：“在加入舰队之前，伊斯曾发生过这种情况——哦，我似乎忘记跟你讲了，伊斯本身就具有这种死去之后意识汇总再重生的特性——当时伊斯文明还处在母星时代，因为一次文艺革命导致的大量新文艺作品涌现，伊斯们变得对现实世界失去兴趣。那段时期，全世界活着的伊斯的数量最低点甚至能达到不到一万的水平，因此生产力急速下滑，工业水平倒退至少一百年。可以说，她们差点儿就因为沉浸在意识构成的虚拟世界而自我毁灭了。”

　　“这实在太可怕了。”薄荷虽然这么说，却有点儿难以想象。他觉得如果能让他进入委员会一次，肯定能对这种情况加深理解。不过，按样子如果他不能通过委员会的审查，就肯定不可能加入委员会了。

　　薄荷自我反思了一下儿，他内心中真实的想法，的确是想要更好的生活而希望加入舰队。他不知道自己能够为舰队做什么，也不知道舰队的其他人会需要他做什么。他还没办法把那些素未谋面的人的整体利益考虑进去，他现在只能看见他自己的需要——哦，或许还有原雨的，但他之所以考虑原雨，也只不过是因为对她个人的爱慕罢了。

　　薄荷觉得他这样肯定没法取得委员会的许可，不由得感到失落。无论在珠玉还是在这个千岛，在殖民行星上他什么都了解不到，如果不是原雨，他可能一辈子也不会知道还有舰队，也不会看见过格尔，不会听说过如天使般温柔美好但或许长着八条手臂或是腿的伊斯。

　　他知道基座阶级的命运是被限定了的，是殖民行星的社会规则早就写好了的，但他真的想去看看舰队，看看舰队公民们的生活是怎样的，看看现在的、逃离了皇权统治的格尔，看看传说中如天使般美好的伊斯。

　　他对原雨表达了这种诉求，却没想到原雨立刻就答应了：“好啊，正好我也该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