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君主之幸（一） 或许我也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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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巧呢，在这里还能遇到你，奥黛。”说出这话的是腓特烈·冯·俾斯麦-波伦。没错，就是曾经对奥蒂莉亚表达过好感的她的堂侄。多年不见，他现在已经从当年那个笨拙天真的青年长成了一个胡子拉碴的糙汉子，奥蒂莉亚意识都没有认出他来。
“是你啊，”奥蒂莉亚上上下下端详了一番腓特烈，不由得感叹岁月催人老，当年的青葱少年，现在的粗壮大叔……真是让人无法把他们联想在一起，“哦，认识一下吧，这是我丈夫约翰。”
腓特烈乍一见到奥蒂莉亚的时候，见她美貌如昔，还有些成熟的风情，顿时勾起了少时的绮念。但一听她说已经有了丈夫，他就好像兜头被泼了一盆冷水，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奥蒂莉亚确实已经嫁人了，自己家当时还收到了通知。他不由得讪讪低下头，暗暗感谢自己的大胡子掩盖了面上的红晕：“你不说我都忘记你已经嫁人了。你们这是在度蜜月？”
“是啊，你呢？出来旅游吗？”奥蒂莉亚笑意盈盈地说着，眼里却没有多少欢快的情绪。
“算是吧，我是陪着腓特烈·卡尔王子来旅游的。我现在是他的军事顾问。”
“哦，对，大堂哥写信说过一次。”奥蒂莉亚一听到腓特烈·卡尔的名字，就忍不住想到家里那个糟心的妹妹，也不知道她现在和腓特烈·卡尔之间还有没有来往。
“你要不要和我去见见王子殿下？说起来殿下还经常念叨玛尔呢。”腓特烈热情地邀请着奥蒂莉亚，然后才想起来要把约翰加上，“普特卡默尔先生也去吧。”
“那真是太荣幸了。”奥蒂莉亚一边笑吟吟地说着，一边在心里撇嘴：得了，看来玛尔维妮和腓特烈卡尔还在遮遮掩掩地往来。
腓特烈卡尔还是老样子，脾气和小时候一模一样，面貌倒是长开了许多，长手长脚的，裹着一身普鲁士军装，比玛尔维妮还像路边抽条的柳枝。奥蒂莉亚深觉自家妹妹的审美很有问题，想当年自己一眼挑中的威廉也算是仪表堂堂，威风凛凛，自家妹妹怎么就看上了这么一个和瘦猴有一拼的家伙？幸而腓特烈卡尔对奥蒂莉亚的看法和她本人非常一致，他正扁着嘴摇着头，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瞪着奥蒂莉亚：“这就是你丈夫？玛尔怎么有你这么一个审美异常的姐姐？”
突然就有点想打架了呢。奥蒂莉亚嘴角挂着微微的笑意，手习惯性地往腰间摸去，显然是想摸把佩剑出来。约翰被腓特烈·卡尔的话刺得抬不起头，这下连腓特烈都觉得当年的女神嫁了这样一个货色，着实让人心中来气。要不是看约翰一副文弱的样子，他都想和他过两招了。
“殿下，我又怎么能和玛尔相比呢？玛尔的审美向来和我大相径庭，”腰里没有剑，不能武力教训这个熊孩子，但不代表自己不能在语言上找回优势，奥蒂莉亚堆起了满脸的假笑，奉承着腓特烈卡尔，“她可是最喜欢孔武有力，身高体健的军人了。”
孔武有力，身高体健……腓特烈·卡尔偷偷捏了捏自己细溜溜的胳膊，感觉自己受到了严重的伤害，他简直要当场暴跳了：“你胡说！玛尔才不喜欢那种……”
“殿下！您在说什么？”这熟悉的一声呵斥让腓特烈·卡尔顿时颓了下去，也让奥蒂莉亚浑身一震。她几乎是惊慌失措地抬起头，果不其然地看到了一个她最最不想看到的人——阿尔布雷希特·冯·罗恩。
罗恩现在是腓特烈·卡尔的军事教官，他也算是熬出了些眉目，至少是在普鲁士亲王威廉和腓特烈·卡尔的父亲卡尔亲王的面前挂上了号。虽然薪资并没有多少提高，但前途总算有了光明的意味。因此他教导腓特烈·卡尔格外尽心尽力，腓特烈·卡尔也对他这个严肃认真的导师很是尊敬。不过罗恩可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奥蒂莉亚，他一看到奥蒂莉亚那双秋水般澄净的明眸，就险些当场失语，差点毁了他在腓特烈·卡尔面前庄严肃穆的形象。
许久不见，奥蒂莉亚还是那样美艳动人，她盈盈立在自己眼前，唇角带着甜美的笑容，让人恨不得扑上去，把她揉进怀里。这一次罗恩身边没有了安娜，他的许多情绪不加掩饰地流淌着，他想要抱住奥蒂莉亚，亲吻她的脸颊和双唇，向她诉说自己多年以来的思念和懊悔。然而他又想起在布兰肯堡的卡德明庄园的那次，自己是那样的羞辱过她，想来她是恨自己的，这样一想，罗恩简直没有了看向奥蒂莉亚的勇气，他生怕在她眼里看到冷漠不屑和恼怒愤恨。这些年罗恩和安娜一共生了六个孩子，在柴米油盐中的琐碎和孩子们的哭闹中他总会想起奥蒂莉亚，想起她娇娇俏俏的模样和天真活泼的笑脸。但他知道自己恐怕是求不到她的原谅了，自己那样的辜负了她，又那样令她失望，她怕是再也不想见到自己了。他本以为自己永远也不会见到奥蒂莉亚了，谁知道她现在竟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罗恩几乎是用尽了全部的克制力才没让自己跑上前去握住她的手。
“我们就是在开玩笑，罗恩少校。”腓特烈·卡尔不好意思地摸摸脑袋，他很敬重罗恩这位军事导师，尤其敬重对方的庄重人品。罗恩向来是不许他和女士们油嘴滑舌，乱开玩笑的，于是腓特烈·卡尔小小年纪就学会了在女士们面前装高傲冷淡，只是这次话题涉及了玛尔维妮，他才炸了锅，结果还没罗恩抓了个正着。
“您怎么能在背后对一位女士妄加议论呢？这传出去岂不要带累了她的清白名声？”罗恩的教诲让腓特烈·卡尔深感受教，但奥蒂莉亚却一撇小嘴，翻了个白眼：清白、清白！就知道罗恩他最最在意这个！
“俾斯麦小姐。”当罗恩的目光落在奥蒂莉亚身上时，后者恶劣地弯弯嘴角，一把挽过有些手足无措的约翰：
“不，罗恩先生，您该叫我普特卡默尔夫人了。”
“这……这样吗？”罗恩话语一顿，差点咬到了自己的舌头——奥黛结婚了？他一时间只觉得心脏几乎停跳，好像有千万发子弹穿心而过，将它打得千疮百孔。他呆立在原地，一时间唇齿中充满了苦涩，“很高兴见到二位，普特卡默尔先生，普特卡默尔……夫人。”
“说起来，不知普特卡默尔先生在哪里高就？”知悉奥蒂莉亚和罗恩订过婚的腓特烈赶紧打圆场，只不过他这个问题让约翰更加尴尬了。
“我并不曾在哪里工作，眼下不过是打理家中的庄园。”
那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小容克喽？腓特烈·卡尔差点把这句话问出口，好在想到自己小时候嘲讽玛尔维妮家是容克时受到了何等样的暴击，他急忙把话又咽回了肚子里。想到自己堂堂普鲁士的王子，日后竟要跟这样一个畏畏缩缩不上台面的家伙作连襟，腓特烈卡尔不由得小大人样地叹了口气，觉得自己为了自己的爱情真是好生憋屈。
“这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不知道您家的庄园是在哪儿？”罗恩到底年长些，为人也更圆滑，从奥蒂莉亚结婚的打击中缓过来后，倒是他第一个开口缓解了约翰的尴尬。他将话题转到约翰熟悉的庄园经营的问题上，总算让对方放松了许多。奥蒂莉亚冷笑着，根本不想多看罗恩一眼。情商堪忧的腓特烈·卡尔并没有看出罗恩和奥蒂莉亚之间的暗流涌动，他倒是想着，虽然奥蒂莉亚不是个很讨自己喜欢的人，但奈何她是玛尔维妮的姐姐，为了玛尔维妮，自己就忍了算了。于是他开口邀请起奥蒂莉亚夫妇：“普特卡默尔夫人，您接下来的行程是什么？我们打算去威尼斯，你们要一起来吗？”
“那真是我们的荣幸。”奥蒂莉亚本来对此不置可否，但是看到罗恩眼里的伤怀，她立刻就决定留下，不为别的，就为了自己天天在罗恩面前晃悠，恶心他。
“不不不，这可是我的荣幸。”腓特烈·卡尔乐颠颠地偷偷蹦跶了几下，虽然这未来的大姨子脾气不好，但自己总能从她那里套出些关于玛尔维妮的消息，这买卖想来还是很划算的。
接下来的五天时间里，罗恩过得心力交瘁。奥蒂莉亚整天搂着约翰的胳膊，打扮得花枝招展地在自己面前招摇过市，卿卿我我地秀着恩爱。腓特烈看着约翰不在就往奥蒂莉亚身边凑，和她谈笑风生，说着各种趣事。还有一个腓特烈·卡尔，见天地在奥蒂莉亚面前转悠来转悠去，话里话外都在问奥蒂莉亚有关玛尔维妮的消息。听到奥蒂莉亚告诉他玛尔维妮有个叫阿尼姆的追求者，他气得原地跳脚，恨不得立刻跳下船，一口气游到波美拉尼亚去质问玛尔维妮。虽然自己好说歹说地拉住了他，但还是没能阻止他给玛尔维妮写了足足一打信来要她的解释。罗恩觉得自己这五天过得是宛如地狱般的日子。
“约翰，来，我喂你，张嘴，啊。”这天，奥蒂莉亚又在拉着约翰秀恩爱，她拈着一枚草莓往约翰嘴里放，后者的脸都红了，赶紧咬下了草莓，避开了奥蒂莉亚：
“奥黛，大庭广众的，别闹。”
“这有什么？”奥蒂莉亚对约翰这样畏首畏尾的表现实在看不上眼，她嘟着嘴自己拣起草莓吃起来。好在约翰看出她生了气，连忙凑在她身边小声地解释着，做小伏低地讨着她的好，直到奥蒂莉亚重又高兴起来。
罗恩看到这一幕，心里可谓是百味杂陈。他不禁想起当年他和奥蒂莉亚在一起的时候，奥蒂莉亚也曾经坐在他的腿上，两个人你一口我一口地分食一个苹果，往往最后一个苹果没吃完，两个人就已经粘腻地亲吻在一起。想到这里，罗恩的手无意识地抬起，触在了自己的唇上，仿佛那里还残留着奥蒂莉亚身上的芬芳。幸而他们已经打算在威尼斯分道扬镳，不然罗恩还不知道自己要如何继续面对奥蒂莉亚。
奥蒂莉亚于是和约翰留在了威尼斯，他们在那里欣赏了一番圣马可广场的美景，又决定晚上去看一场戏剧。奥蒂莉亚本以为自己这次蜜月之旅意外碰到了罗恩、腓特烈还有腓特烈·卡尔王子就已经足够意外了，谁知道还有更大的意外在等着她。
今晚上演的是唐尼采蒂的歌剧《宠姬》，讲述的是修道士费尔南多爱上了国王阿方索十一世的宠姬莱昂诺拉，百般波折后最终只得到了爱人死亡的凄婉故事。每个人都沉浸在饰演莱昂诺拉的女中音那美妙动人的歌喉中，但在灯火辉煌的剧院包厢里，却有人显然兴致缺缺：“戏剧家一支笔便将一个混合着刀光剑影，争宠血腥的历史改成了无比香艳凄美的爱情故事，完全消解了以史为诫的作用。”
“然而戏剧不过是用来娱乐消遣的，陛下。”随从小心翼翼地回复着。这位君主近来不知道是怎么了，对各种事务都提不起兴趣，或许是被沸沸扬扬的有关联合议会的民意闹的吧。就连王后亲自出来劝解都不管用，只好放他出来旅行一番，放松放松心情。
“这我自然知道，但它还不足以娱乐我。或许我也该找个宠姬，她应该比戏剧更能给我些欢乐。”说话的君主正是普鲁士的国王腓特烈·威廉四世。他不像自己的父亲，对情妇统治的时代有深刻的反感，在他看来情妇就如同王冠上装饰的宝石，是件无足轻重但又漂亮显耀的摆设。但他眼下还没有情妇，他向来有着完美主义的倾向，定是要找个各方面都可心可意的美人儿，就如同死去的明妮那样才好。再加上他和妻子伊丽莎白一向感情不错，又看在她是巴伐利亚公主的份上，他也不很想使她难堪。
“这也不是不可以，谁能得到您的宠幸那将是她的荣幸。”
“唉，世间又能有谁像明妮一般？倘若有，我倒不介意宠她一宠。”腓特烈·威廉的这话很让随从为难，谁不知道明妮就是国王心中的白月光朱砂痣，到哪儿去能找到那般美貌聪慧又善于做人的可人儿呢？他们只好想尽办法引开国王的话题，好在腓特烈威廉也不想再继续说下去，他继续欣赏起歌剧来。不过他忽然耳聪目明地发现了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哎？你们看，那个是不是明妮的女儿？”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君主之幸（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