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萁花》李籽默

95、境界里的视线（四）

　　“下午好···”
　　唯美的晚霞落出一道余光，在昏黄黑暗交织的境界里，修长的身影倚靠在墙壁上，笼罩在她身上的阴影勾勒出一幅晦涩的画面···
　　少女有着一头干净利落的银发，好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直到她看到走出校门的星帘，那银白色的瞳孔···才有了闪动···
　　茉朵站在她身旁，娇娇小小，面容却比平常严肃，熟悉的身影就站在眼前···当她们的视线触碰时，她就知道···一切，都该回归正轨。
　　“好久不见了啊···星帘···”
　　她说着，曲卷的发丝散在两侧，如同一个人偶般，大大的眼睛，此刻，正倒映出她的身影·····
　　“你们是···”星帘想起这两个人，之前在游园会时见到过。
　　“我们这次来···是告诉你真相的。”
　　银发少女来到她跟前，在最后的一丝余晖的照耀下，她终于看清了她的脸，那是一张···怎样熟悉的面孔······
　　她恍惚···想起了···曾在哪里见到过······
　　星子···
　　脑海里···出现了这样一个呼唤声，像是从遥远的记忆深处传来···透过她的脸···她仿佛看到了···当初那个稚嫩的面孔······

　　“你知道的吧···我和顾杏子，是有着半边血缘的关系···我的亲生父亲···是那个著名的议员——顾长存···”
　　任凭肌肤裸露在外，她却没有丝毫胆怯的意思，而是任由自己的疤痕暴露在空气中···在那双清澈眼睛的注视下，一点点的展露······
　　看着她，子薰点了点头，他知道那位议员···
　　繁琳的瞳孔毫无遮掩的泛滥出紫光，“···你知道我的眼睛为什么会有这样的颜色吗？···是因为我体内有种叫做苏布萁的花，而我为什么体内会有这种东西，也是拜那个人所赐···”
　　当初···在政府实施‘播种计划’的时候，为了赢得官员的信任，不仅仅从世界各地搜罗来了几十个弃婴作为实验对象，且呼吁政府的官员将自己的子女也纳入这个计划的行列中···那时候的争议声一片，虽然没有刻意对外公布，但消息就已经传得沸沸扬扬的···作为当时实施这计划的官员之一，顾长存自然是要身先士卒。
　　那个时候···顾杏子只有五岁，也是他去世的妻子留下的唯一的孩子。他不想这样冒险···如果这个孩子有任何的闪失，他要怎么和死去的妻子交代···
　　在这万般紧急之际···他想到了伊颖···那个没有任何名分的孩子······如果他没记错，伊颖的孩子，也是个女孩···岁数还和杏子差不多···
　　“我的亲生父亲···把我当成了顾杏子的代替品送进了那个实验室···就是誉国的边界的一块基地，现在已经废弃了···当初为了毁尸灭迹···才会成为现在的模样······”
　　“他也是你的亲生父亲啊···”
　　子薰听着，不可思议道。
　　“···是啊，他的确是我的父亲没错，可是我不是他爱的那个人所生的女儿···而是一次过错而犯下的罪孽······”
　　“怎么会···”
　　“他一直都知道我的存在哦···而不是像对外宣称的那样，毫不之情。因为他害怕···害怕受到外界的指责···指责他是个心狠手辣的人，将自己的另一个孩子换成了替代品，去做那个非人道实验···要知道，刚开始的苏萁花很不完善，计划各方面都有缺陷，一旦送进去就是死路一条···无论是实验成功的几率···还是存活下来的性命，都是微乎其微···真亏现在能够活下来···坐在这里，对你说这些······”
　　“难道就没有任何人阻止吗？”
　　“阻止？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实验···是建造新型武器的最好方式。誉国之所以称之为强国，拥有那么多的核心武器，单单就是研发那么简单吗？当然是要有人为这一切付出代价了···只是这次，需要用我们的身体去交换···他清楚的明白这一点，所以才会用这个毫无价值的我，去试一试···”
　　“怎么这样···”
　　在他的世界里，这简直是难以想象···
　　“我期待过啊···期待过有什么人能够阻止，但是···并没有···就连我最亲的母亲也没有伸手来阻止···非但如此，她还把我亲手送给了顾长存···明知道后果是什么，她还是这么做了。要说为什么···恐怕是想要用我，去讨好他吧···‘看！我把我的亲生女儿都舍弃给你了！你也知道我的心意了吧！’”
　　说完，她放肆的笑了起来···多么可怜的女人······从头到尾，她都是她为了挽回那个男人利用的工具。至始至终，都没有在乎过她的安危······
　　“你知道繁琳胸口上的疤痕是怎么来的吗？”
　　昏黄的夕阳下，茉朵较小的身影站立在星帘眼前，一字一句道：“那，可都是拜那些人所赐的结果···”
　　顾杏子的身体从小就不好，尤其是心脏，看过很多医生也做过一次手术却都没有痊愈。有一次···因为一次剧烈的运动···导致心脏麻痹···几乎都快要到了垂死的边缘······
　　为了挽回自己唯一孩子的性命，他想起了那个远在另一个基地里孩子······
　　“你知道苏萁花为什么会广为推广？而且又令人向往不已吗？那是因为···苏萁花的持有者，会有一项特殊能力···就如同一种花有三次的花期···而苏萁花的持有者，有三次性命般···”
　　“你说···什么···”星帘的瞳孔，渐渐地，放大···
　　“我没有说谎···繁琳的改变你也看到了吧···为什么突然之间就像变了一个人，难道你没有丝毫察觉吗？她身上的疤痕从何而来？难道你都没有想过吗？她之所以会再次出现在你面前，让别人以为她都死了，就是因为她用了那次性命，重生了···”
　　迹说道：“顾长存知道这一点，于是就展开了秘密计划···那个时候繁琳很小，但是个健康的孩子···而为了救危在旦夕的杏子，他私下找了医生···经过一系列的安排···硬生生的将繁琳的心脏取出来！移植到了顾杏子的体内·····”
　　胃里再次翻滚，星帘抑制不住的想要干呕···这就是为什么！繁琳一直不喜欢杏子的原因！因为她们共同的父亲！为了杏子抛弃了她！
　　“你可以想象···一个那么小的孩子，被人硬生生拿走心脏等待死亡···是多么残忍的事情······而之所以走到这一步的帮凶里，却有自已的母亲···你说···她能不憎恨他们吗？”
　　正是因为如此，那一天，她驾驶着鸢尾，疯了似的想要去击杀在国防部的那个人···只可惜···她还是没能下手···
　　“她太善良了···即便是如此，也狠不下心去杀死顾长存···就算自己只剩下最后一个性命了，也没有为此迁怒任何一个人······”
　　“···最后···一次？”星帘捂住自己的肚子，艰难的看着银发的少女，眼里···尽是一个少女留着鲜血，躺在手术台上摩挲着的样子······
　　“她一直没告诉你吧···她身上的伤疤为何而来？”银发少女蹲下，静静的看着她，眼里的瞳孔，似乎折射除了银翼的光彩···
　　“那是‘后遗症’，是拥有三次性命的苏布萁的拥有者所要支付的代价······”
　　每个人的情况都不同，况且这样的力量都太过神秘，没有人能够解开其中的原因···由于手术上的失误···她断送了自己的第二次性命···这次和以前不同···她有了自我的认知，和对这个世界的理解···对伊颖的作为感到了绝望···这样的愤怒，还有压抑···没办法在现实中表现出来···于是，就成了她自己的心结···就算获得了和普通人一样的身体···但是内心，抗拒这样的改变···因为那正是伊颖所期望的···于是对她自己的身体产生了排斥······
　　她憎恨···自己的身体还有血液，都是拜那两个人所赐！于是在最后一次生命的时候，为了极力拜托这份痛苦···她的身体就产生了这样的‘后遗症’···她身上的伤疤，就是手术时那些化学剂所产生的反应···无论怎么消磨，都没办法去除···
　　那些伤疤···会时不时的发作，让她疼痛难忍···那一个月，她甚至想要就这样死去···所以想要让迹就这样了却她···这样，总比活着来的轻松······
　　那个时候，迹拖着她的身体，对着她呵责道：“你难道不想活下来见她吗？难道不想活下来···去质问那些人！问他们为什么这么做！？”
　　他们应该尝受和你一样的痛苦！你之所以能够拥有苏布萁活到今天，为的就是等到又找一日找到他们！让他们付出代价！
　　那消失的一个月···她就是为了缓解这一痛苦所作出的决定。因为···她想用自己最好的面貌，去见星帘······
　　“她活下来了···而理由，是因为你···”
　　星帘痛苦的抬起头，脑袋剧烈的疼痛，几乎都快要窒息···
　　“即便是这样···她···也是要见我？”不知为何，能感受到那股心情，她难受的几乎带着哭腔。
　　繁琳···那个女孩······
　　为什么···要独自承受这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