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萁花》李籽默

26、月下苍蓝（四）

　　苍蓝，坐落于里誉诚市不远的郊外，那里人烟稀少，很少被人踩踏。
　　不同于誉城的赤蝶花粉艳，苍蓝的月下映色确是恬淡的，尤其在兰花展露枝角的季节，那湖面四周的景色，是格外的养眼宁神。
　　从誉城到苍蓝，有三个小时开车的距离。
　　星帘在等待车子在汽车站加油的时候，看着天边的色彩，尤其那抹蓝，异常的明亮。和映兰眼里倒影的浅蓝不同，那个色彩十分的明艳，甚至，让她觉得诡异。
　　双手接住赫焚拋来醒神的饮料，现在已经接近半夜，没有路灯的地方暗的可怕。她打开拉环喝着里面的汽水，味道却不怎么喜欢。
　　只见赫焚靠在她的不远处，手里也拿着一瓶从贩卖机里的咖啡。
　　“你对他们的事情了解多少？”
　　星帘看了看手里的饮料，仔细回想着，比起他们所了解的，似乎并不多，于是如实道：“只有那么一点点···”
　　更多的，是她突兀在映兰的回忆里看到的。
　　但是现在，她并不打算对任何人说这件事情。
　　赫焚没有接着往下问，等他们都喝完了手里的饮料，就继续上车赶路。
　　奇怪的是，在开车的路途中，星帘双眼愈来愈困倦，那醒神饮料好像对她起不了作用。只见她双眼迷离，几乎昏昏欲睡，伴随而来的，又是一幕幕新的画面···
　　这次的主角，不再是一对佳人，而是映兰她自己。
　　他们的恋情在很多人都看在眼里，不仅是赫焚他们，甚至还有学校的一部分人。他们几乎没有听到反对的声音，因为无论是从气质，还是风格上面来看，这两个人都很相配。他们相处的时间很短暂，幽茨的业务一直很繁忙，尤其是他在部队里实习的时候，两个人很少能够碰面。这本没什么，因为映兰也有很多事情要忙。
　　然而，有些事情就会在某个时候的某个点，出现差错···
　　那一天，那个叫阿茂的女孩比完赛后在乐队里找到了映兰，她对她一直有印象，无论是在学校里，还是在杏子他们的口中，都听到过这个名字。
　　果然，她和传闻中的一样，很美，安安静静的，就连说话也很有涵养。
　　“我听说···你和幽茨在交往？”尽管她已经知道，但还是忍不住再次确认道。
　　映兰并没有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觉得不礼貌，在她的印象里，眼前的女孩子一直都是热情心直口快的，只见她轻轻的放下手里的乐器，看着她点点头，承认了。
　　“是吗···”阿茂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说什么便离开了。
　　但是映兰在她的眼神中发现了失落，她大概知道，这个女孩对幽茨也有那样的感情。她能够理解，一个喜欢的人身边站了另一个女孩是什么心情。如果换做是她，想必也不会好受。所以她才会对她的无理表示宽容，也没有因此去责难，更大的原因是她也不是喜欢那样的人。
　　时间一晃就过去了，他们之间相处的时间变得很少。好不容易得空的时候，也是在他们完成任务的庆功宴上，她原本就太适应那样的场景，自从她母亲离去后，她就很少参加那样的聚会。她怕会遇到以前父辈的熟人，所以有些时候就会推脱。幽茨能够理解她的立场，所以并不强求。只是有时候看到那么多人，却没能在人群中找到她的身影，会觉得失落。
　　幽茨本身并不喜欢那样群聚的活动，这点和映兰一样。但偶尔是他们几个人私下出去的时候，映兰也会选择不去。偶尔的有几次，他们约着和阿茂一起打球的时候，她会坐在旁边静静的观看，此外便没有更多的相处时间。他觉得他们之间是否出现了一些问题，也许他本身没有太考虑过她的感受，甚至有时候想解释，但是由于出任务根本没有时间。她对他的这一点没有抱怨也没有无奈，只是包容的笑着，没有说任何话语，因为她知道这是他想做的事情。
　　他不曾真正了解过她什么，她的爱好还有她的想法，尽管是相处了那么长的一段时间，他也不清楚，她喜欢的是什么。
　　也许，正是因为他当初做的不够多，所以才会导致之后的局面发生······
　　他们的恋情，被双方的父母知道了，尤其是映兰的父亲···那个喜欢做醉鬼的男人终于头一次清醒的叫住从学校回来的她，义正言辞的说是反对他们的交往，甚至想要阻止他们的见面。因为当初他受贪污的事情，就是被幽茨的父亲发现的。尽管大部分人并不知情，但她还是从他父亲的口中得知了此事。
　　那时候，没人知道她那时的心情，就好像原本就自卑的心灵顿时再一次的跌入了谷底。
　　她不知道该怎样面对幽茨，那个她不忍离开目光的少年···尽管他的父母并没表示反对，但她知道，他们的眼神里带着稍许无奈。
　　少年和他所在的团队一直很耀眼，尤其是他所交的朋友，是她一直难以融入的理由。尽管他们对她的到来是接受，甚至还很高兴。但她知道，这其中还夹杂了太多的复杂。尤其是在相处过程中，他们没有太多的话题是共同的，那些她所没有参与的童年，已经形成了某种羁绊将他们牢牢拴在一起。就算她来到他们的世界，也没办法拥有和他们一样的锁扣···
　　尽管，她曾经，也曾是他们其中的一员。
　　逐渐的，她开始疏远他，并不是不喜欢了，相反的，没看到他的日子里越发的思念···只是那段距离，对她来说太过遥远。尽管他们刻意的忽略过这个问题，但是那依然不妨碍那现实的存在。
　　她并非是因为她父亲的原因才选择那么做，而是觉得，她对于他，不是个好的选择。
　　在他出门的期间，她没有发过任何短信，甚至没有一丝慰问。少年觉得奇怪，但因为忙于任务，也没有关心。
　　直到他回来的时候，少女向他提出了分手，他从来没想过这会发生在他们之间。他一度的反思是自己的问题，甚至顾不得自己高傲的姿态想要去挽回···但是少女似乎很决绝。他问为什么，她说，存在他们之间的东西太多，她没办法触及。
　　从来没有失意过的他在那一刻，觉得疼痛，并不是因为她的话语，而是丢失了一份身边的东西一般难受。
　　他不想放弃，可是少女在那之后就选择了避开他，没有给任何机会。
　　他们都是骄傲人，即便是有那个想法，但现实却不允许他们那样做···幽茨的大部分时间都被部队里的事情所占领，在他还没来得及找到那个少女好好谈谈，那铺天盖地的任务就卷土而来。那时候的外面，到处发生着战争。即便是如此，他时常还会思念着少女。尤其是放在驾驶服里随身会携带的相片，少女如月的笑靥总是会在躁乱之中，带给他平静。
　　时间一晃，就如白驹过隙，过得很快。
　　映兰坐在书桌前，看到家里记账本上多页的赤字，眼里第一次有了惆怅···
　　而幽茨他们在执行一次重大的任务之后，凯旋而归，一瞬间，成为了学校里的名人。而二连三的喜讯更是应接不暇，经历了磨难，他们正式被编入精英小队。之后，大大小小的会议还有采访都接踵而来，甚至还有数不清的庆功宴。等到少年终于有了片刻空闲时，才抽出身想要找到少女好好谈谈。他踌躇了很久，才有些忐忑的将短信发到了那个久违的号码上。
　　也就是那一晚，映兰握着自己的手机在房间里坐了很久···
　　他希望能够见面，两人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他深知她不喜欢人多的场合，于是选择在一次庆功宴后单独找她聊聊。
　　她看着手机，一晚上没有睡，多日的思念像是流水的堆积，都快要溢满出来。
　　她最终决定要去，也许是因为思念，或是因为后悔。她似乎想要最后抓紧什么似的，少女头一次的，有了冲动。
　　那天，正当她下楼时，却被她那刚巧从外面回来的父亲撞见了。
　　之后，便发生了意想不到的事情。
　　看到这一幕，星帘眼睛开始疼痛，尤其是大脑开始有着剧烈的反响。那青紫色的色彩就像是烙印在她的眼睛里，逐渐在扩散。她觉得很愤怒，也很吃痛，在那个回忆里，她的眼睛灼痛，眼睛居然渐染起一片血色······
　　那一天···少女冲出家门口，拖着疲惫的身体来到大门口。
　　面对着那偌大的宅子，甚至望而怯步，她知道那个少年会在里面，因为···这是他的住所。
　　那是在他邀请后的第二天早晨，点开门铃后她甚至有些忐忑，她捏紧自己的衣袖，尽量不把自己的肌肤露到外面来。
　　她等待着，不安着，甚至迫切的想要见到那副面孔。
　　那是她唯一可以寻得安慰的地方，也是她唯一可以依赖的地方，她见他，比任何时候都想要见到······
　　但开门的，却是一个少女。
　　在那一刻，有什么东西，在她心底破灭了。
　　那是经常和他在一起的阿茂，此刻，她正穿着他的衣服，腿处光裸，全身湿哒哒的像是刚刚淋浴过。
　　看着他的衣物紧贴在她玲珑有致的身体上面，那副样子，就知道昨天她一晚都待在这里。
　　“有事吗？”
　　她看起来并非不自在，而是像个女主人一般靠在门旁，看她的眼神都带着一股胜利者的姿态。这个时候，映兰才明白，那跨越不过的隔阂是什么···大概就是像朋友那样，亲密的关系吧。
　　幽茨···在吗···
　　那是她第一次没有用‘请’这个字，也许是因为急切，就连话问出口时，都不敢看眼前少女的样子。
　　他现在不方便。
　　少女的话简洁利落，就连语气里都带着暧昧的语气。很难想象，那是个热爱打篮球的女孩子会说的话。就连看她的眼神，都带着一丝轻蔑。
　　那是关于身份的轻蔑，以及···那个能站在他身边的，那种关系的轻蔑···
　　她知道，在那一刻，他们之间就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