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都会看见她自杀的消息》辛草

12、杨烟（1）

　　最近空气很脏，从外面进来的人几乎都戴着口罩。作为便利店的工作人员，我得微笑着去向他们说欢迎光临，结账，而那些人基本上都是眉头紧锁的样子。
　　我看了下墙上的挂钟。现在是晚上八点钟，十一点的时候我就可以下班回家了。
　　我打算买一份关东煮回去，如果来得及的话，郑与是吃得上的。
　　玻璃门因为感应到了顾客而自动打开。
　　进来的是一个十来岁的女孩子。她没有戴着口罩，露出着她那苍白的鼻子和薄唇。
　　我随意地看了一下她，接着做自己的事。不过，在我瞄到电脑里的监控画面后，我干活的手停了下来。
　　画面里没有这个女孩。
　　她此刻就在一排饮料前站着，可是在监控画面里，放饮料的货架前空无一人。
　　我再次看了一下那个女孩，这才发现有一只黑猫蹲在她的脚边。我不知道这黑猫是什么时候进来的，等我发现了它以后，它冷淡地看了我一眼。
　　我似乎知道这个女孩子是谁了。
　　那个女孩子取下一瓶饮料，接着接了一个电话。我远远地看到她拿着一个白色的，看上去早该被淘汰的手机。
　　这时便利店里除了我和她以外，没有别的人，我能清楚地听到她说的话。
　　“真的，我也不知道这个手机的原主人是谁。”
　　“等我醒来时就这样了。”
　　“那就按照我们那天约好的，出来见一面吧。”
　　我听到了什么？这个人要和别人见一面？听她的意思，她是要和一个人类见面，而且是很随意地去见一面？
　　我忍不住了，对她道：“你能过来一下吗？”
　　那女孩回过头，露出困惑的表情：“你......在叫我？”
　　我点点头。
　　那女孩慢慢地走过来。她的身上裹着很大的一件羽绒服。说真的，这孩子看上去就像个普通人家里瘦小的女孩子，和我印象里那种人该有的样子有些不同。
　　她靠近了我，在柜台前站定。
　　“有什么事吗？”她问我。
　　“你在外面的时候，有让别人看到你吗？”我抛出一个应该算是很奇怪的问题。
　　她呆愣了几秒钟，然后回答我道：
　　“没有。事实上，能不能让别人看见我，我自己有时也控制不了。”
　　她没有觉得我这人很奇怪，而是跟看到救星一样，连忙问我：“让别人看见的话会怎么样？”
　　她的眼睛里闪着光，带着迫切地想要知道答案的神情。
　　我在心里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看来她连自己的处境都没有搞清楚。
　　我一字一句地对她道：“你认为人类见到了死神以后不会出什么事情吗？”
　　我继续追问她道：“你不知道自己是死神吗？”
　　“我不知道，我叫宋牧，两年前，我被一只狗给咬死。醒来以后，我坐在一个树桩上，旁边还有一只黑猫。”
　　她拿起手中的手机，在我跟前晃了晃：“另外我还拿到了这个旧手机，我醒来后它就在我的口袋里。它只能联系到一个人。”
　　“只能联系到一个人？”
　　宋牧讲起了当时的事。
　　她打开手机，先试着给母亲打了电话，但是打不通。后来她放弃了，翻起这个手机里的通讯录，想知道它原来的主人是什么样子。
　　通讯录里只有一个号码。
　　宋牧拨打了过去，想着从那人口中得知关于这个手机的主人的事。
　　接电话的是个女孩子，语气很激动。
　　不过那女孩子很快就听出宋牧不是手机原来的主人。宋牧把事情的经过讲给她听，还苦笑道：
　　“我试了很多次，发现这个手机能联系上的似乎只有你。”
　　那边那个叫方律的女孩子于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道：“只能联系上我一个人吗？”
　　“是的。”
　　宋牧听到那女孩子的声音有些颤抖，便赶忙说道：“我会把东西还回去的。”
　　“那个，要不我们见一面？”
　　我听到这里时，冷冷地对她说道：“如果你想让她死的话，去见她吧。另外，你告诉她你的名字了吗？”
　　“没有。”
　　“如果我说了我的名字，她也会死掉吗？”宋牧似乎是被吓到了，小心翼翼地问我。
　　“应该不会，可是死神与人类之间，果然还是不要有太多交集比较好吧。”
　　宋牧明了地点头，接着她忽然惊叫道：
　　“但是，但是你现在看到了我！”
　　我自嘲地笑了一下。这时悬挂着的电视机里正好在播放着新闻，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那新闻里的女主播说道：
　　“晚上八时许，寿康路十字路口发生了一起严重的交通事故，目前伤亡情况不明......”
　　我觉得她的脸色现在更苍白了。
　　“这起事故里已经死了一个人——这是我所知道的。”我尽量地用平静的语气和她说话。
　　今天早上的时候，这个人热好牛奶，去叫她的恋人起床。她们已经在一起了四年，并且打算继续一起走下去。
　　说起她的这个恋人，算是她捡来的。
　　四年前，她在下班回家的路上，看到垃圾桶旁边坐着一个念情的女孩子。她以为是谁喝醉了，有些不太想管。可是当她路过那里时，她感觉到那个女孩子在盯着她看。
　　她被盯得有些不好意思，干脆把那人带回了家。
　　那人并没有喝醉，可是看上去呆呆的。
　　“你叫什么名字？”
　　“......”
　　“你家在哪里啊？”
　　“......”
　　她还想再问，试图能把她送回到家里去，结果那人可怜巴巴地发出了一个音节：“饿。”
　　她无奈地一笑，去厨房里弄了点吃的。那人也没有很失礼，给她道谢了后才吃起来。
　　她对着那人说：“我说，你......”
　　那人听到声音后抬头看她，嘴角上还挂着饭粒，看上去倒是有些萌感。
　　“你不会准备在我这里一直呆下去吧？”
　　吃着饭的人似乎听出驱赶的意思，端着碗的手僵硬起来。
　　“你啊。”
　　“算了，想呆着就呆着吧。”
　　我还没有把故事讲完，宋牧就打断了我的话：“你是那个死掉的人，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