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池清水》北壶半翎猫

1、叶水 一 雁镇

　　一
　　雁镇只有一个药铺，有外人来问在何处，“您到了戊名街，顺着道一直往东走，见到一家门前左右陈了两座石猫的便是了。”一般人家门前用石狮、虎、鹰或麒麟来护卫，却未曾听说有用猫的。来者必定好奇了，会前往观看一番，后来发现这石猫的形态也不同一般，身材有些胖硕，也不是呲牙列爪的凶狠样，卧趴的姿态显得十分慵懒。抬头顺着视线一瞅，门匾上题着“水池堂”三个大字，哦，原来这雁镇闻名的药铺是这个名字。
　　药铺内里格局同其他一般，入门后正厅有一排精雕细刻的药柜，正厅左侧便是老中医坐诊的地方。水池堂里仅有两名学徒，年龄约么十三四岁，虽然显得稚嫩，却未出过差错。坐诊的老中医是药铺的主人，问诊者对其称呼并不是大夫，而是叶老板。
　　这家店的老中医姓叶，人们都喊她叶老板。不知情的人会以为老中医年纪应该很大了，实际上叶老板挺年轻的，二十四五的样子，而且适才“她”这个字并没有用错，叶老板是个二十四五的老中医。
　　二
　　雁镇临近梧山，离主城差不多有二十里地，镇上的年轻人大部分都离家去了主城谋个生活，仅有一些家传的猎户靠进山打猎为生因镇上平常也是比较清冷的生活。
　　谁也不知道那位姓叶的姑娘是怎么找到这里并买下以前的药铺，刚开始时有人问起她从哪来，姑娘也只是笑笑说从远处来的便不再多提了，有不死心的还会问姑娘家的跑这么远是为什么啊？她说是在等人，也就这两个字，其他的不言语了。这姑娘待人好，医术也好，老人家们也都喜欢和她聊天，渐渐地也没人再问起那些事了。后来人们知道了姑娘的真名是叶水，因为某些原因（笔者注：具体什么原因）对她的称呼从姑娘变成了叶老板。
　　日子就那么平平常常的过着。
　　偶尔有人私下闲聊时也会说道：“叶老板这么好的姑娘，怎么就到这里来了呢？”
　　三
　　叶水如往常般打开店铺的门，却发现外面已然在下雪了，地上也积了厚厚的一层，可能是半夜开始下的吧。她想要伸出一只手接住雪花，眼睛里闪着一丝喜悦，眉毛却不知怎的蹙了起来。定定的望着天空，最终也只是对着双手哈气搓了搓，“又是一个寒冷的冬天啊。”转而眉舒展开来，却又低下头看着地面动也不动，似在回忆——想些事情。
　　“小叶！”
　　“小叶小叶！”
　　“小叶小叶！你快来啊！”
　　叶水的脑海里似乎出现了一些画面，却都是一闪而过，唯独这个声音一直环绕不歇。直到有人轻拍她的肩膀，“叶老板？”一瞬间被拉回现实，叶水显得有些迷惘，但又逐渐清醒过来。
　　“您这是怎么了？叫您好几声也没个应声？”
　　“对不住，下的这雪，看得恍神了，想起了一些事。”
　　“哦哦，我看您一直站在这也不言语，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快进屋吧，外边冷，别着凉了。”
　　“谢谢您呐，不碍事的，都好了。您是不是哪不舒服，进来我给您看看……”
　　又是一天。
　　四
　　雁镇的雪已然下了好几天了，却没有减弱的趋势。
　　夜晚，叶水倚在窗子上看着外面的雪，突然想起了小时候的事情。已经很久没有回想往事的她，来到这里后第一次记起这些。古老的铜炉巷，位于巷口年代久远的大香炉，闭着眼睛能走过的巷道，经过改造后徒有风雅的铜庐巷，不知所踪的香炉。威严而又慈祥的爷爷，宠爱自己的父母，学校里仅有的朋友莫钰和莫子涵，做过的事情，一件件一桩桩浮现出来，直到某一个节点发生毫无征兆的断层。她觉得自己还漏掉了一个重要的部分，把事情串联起来的关键，但却始终抓不到。
　　叶水摸着一直戴在腕间的镯子，似乎从记事起它就在了，并不是特别高贵的器物，内里却刻了“水池”两个字，这两个字一定有特殊的含义，却弄不明白，也许自己真的是忘记了什么事情。
　　五
　　叶水接着又想起自己三年前从荡子山过来时，玺莹问过她：“你为什么要去梧山呢，那么远的地方，有什么好的，还是待在这里吧，这里什么都有。”玺莹说这话时似乎有些紧张，叶水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去这里，两人沉默了一会，玺莹又说：“也好，也好，你就去吧……”后面还有一句话玺莹的声音轻了下去，叶水也没大听清，似乎是“该知晓的总是要知晓的”，她不明白是有什么事会发生。心中不知为何却一直记挂着梧山这个地方，只觉得自己一定要去那里，是要等某个人吧？出发时玺莹送她说道有空会去看她，但叶水也知道玺莹不会下山，便道两人还是传书交流吧，确也是这样，一年三番五次书信互相报个安好，只不过玺莹总是在信的末尾写到“等到了吗？”，叶水也回个“我猜快了吧。”
　　雪依旧无声的下着，夜已经深了，月光照在雪上，飞舞的精灵飘落下来。叶水关上窗，收拾完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后又听见了那个声音。
　　“小叶，你知道吗，我家那啊只要下雪肯定得好几天哦，有时都烦死这个天气了，特别冷，但却又很喜悦，因为可以堆好大好大的雪人，还可以和小伙伴一起打雪仗诶！小叶，下次我带你去我家那堆雪人，就这么说定了哦！”
　　你回来了吗，我在这里等着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