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夕》月半三斤

29、贿赂一下 这个秋天颇

　　这个秋天颇具传奇色彩，先是不过及冠之年的李藏舟入了阁，接着秋收半途负责的吴家被人参了一本，吴家反奏说有奸商作梗，到现在，竟颁布了新的法令：放宽收粮约束，今后秋收将以公开方式征召皇商。

　　皇商？没想到这最末的商竟会有被冠上“皇”字。

　　至于吴家，只说是误会，继续负责此次收粮。

　　沈朝夕自己就觉得好笑，这生意做着竟要和吴家交涉。吴家这次来的人态度极好，深怕这边耍阴招。只是把粮出出去，这不是什么难事，由冯楠全权负责就行。沈朝夕心思全在李藏舟怎么运作这件事的，至于萧焕那人，沈朝夕自觉忽略了。

　　李藏舟这次偏偏就是不说，沈朝夕好奇心上来，本没多想知道这下真的是特别想知道究竟了。

　　沈朝夕磨了半天，李藏舟松口：“你不再想着南下的事我就说。”

　　沈朝夕马下脸，不服气的说：“不明白李大人干嘛这么阻止我南下。”

　　李藏舟说：“这南行路程遥远，免不得出些风波，到时候顾不上你没办法跟丞相交代。”

　　“如果我爹准了呢？”

　　“那也不行。”李藏舟还是不松口，“你这身份不方便。“

　　沈朝夕眼珠转了转：“行！我不再提这事，你讲你怎么说服皇帝的？“

　　“成交。“李藏舟眼里沈朝夕虽然多了些智慧但还是简简单单没心眼的样子，和她相处不会计较太多，见沈朝夕松口他也说了：”这事其实用不着怎么劝，皇帝最在乎的就是各方势力互相制衡，吴家拿了秋收之权便占了上风，如果又有了一个敲打吴家的机会，不会不要的。“

　　“所以说你什么都没做？“

　　“是为了另外的事，要皇帝批下让权的圣旨是难事，但只要说明这样做利大于弊，皇帝对商人虽有偏见，但并不是完全摒弃，所以这事也就成了七八成了。“李藏舟说来，看向沈朝夕，”可还有什么要问的？“

　　沈朝夕听了说：“我觉得我这个交易做亏了，你什么也没讲，我还答应了一件对我损害挺大的事。“

　　“不让你南下损害你什么了？“

　　“我要拓展我的商业版图啊。“沈朝夕说，”要去实地考察。“

　　“你为何非要跟着大部队，自己走不是更自由？“

　　沈朝夕恶狠狠棱了李藏舟一眼：“明知故问，我自己南下，我爹知道不得派很多侍卫之类的，我怎么自己转悠，我若说是和你一道，他不久放心了。“

　　李藏舟发现沈朝夕这算盘打的真够响亮的。

　　沈朝夕长吁短叹了一会儿又重拾心情：“之前中秋我忙着收粮，父亲公务缠身没有团圆，过几天有个家宴，李大人也来吧。“

　　“既是家宴在下就不打扰了。“

　　“是我爹邀你，你爱来不来。“沈朝夕掏出一封请帖，”你自己看吧，我本来也是来送这个得。“

　　正是说了两句话，合着前面都是她自由发挥了？

　　李藏舟赴了丞相府的约，原因无他，沈昌时待他实在是亲厚，他哪儿能推脱。

　　这丞相府李藏舟来了多次，十分熟悉，踏进门槛迎面亭台楼榭，蜿蜒长廊，全是忙碌的吓人并没有主人迎客之意，他正疑惑就听到有少年唤道：“李大人，和伟光往这边走。”

　　沈朝夕带着两个弟弟并排站着，齐刷刷看着他。

　　沈朝夕开口说：“李大人来的及时，父亲和母亲还未归家，就前厅稍等片刻吧。”

　　这下李藏舟有些不解了，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沈朝夕望着他巧笑嫣兮，转身在前面带路，沈家兄弟对李藏舟多是敬意，也不敢主动搭话，四人都不说话，静默的走在游廊。

　　进了前厅，沈朝夕给李藏舟奉了茶，就这样施施然坐下：“昔日承蒙李大人教导，今日好不容易一见，正好可以道声谢。”

　　此话一出，其余三人神色各异，李藏舟难得脸上一抖，两兄弟则是不理解的皱眉。

　　“姐，你不是之前才去李大人府上送过请帖？”

　　。。。。。。

　　“我说今天几个小子都不出来，原是藏舟你已经到了。”

　　李藏舟站起来：“沈大人，沈夫人。”

　　沈昌时点点头：“时候也不早了，开饭吧。”

　　话一说完，李藏舟明显看见沈朝夕明显想笑又憋住了，强壮正经：“李大人，这边坐。”

　　李藏舟在众目睽睽之下坐在了沈昌时下方的位置同时也是沈朝夕左手边，刚刚坐下就听沈朝夕压着嗓子小声说：“惊不惊喜，意不意外？是不是很慌乱？不所适从？”

　　沈昌时对于李藏舟向来是非常随意放心，瞅着沈朝夕在低声说着什么，也没多想，反倒说：“朝夕难得能和教过你的老师关系如此和睦，为父真是深感欣慰。”

　　李藏舟一看，对面沈夫人的目光在他和沈朝夕二人身上游弋，看得他莫名就心虚。

　　沈朝夕绝对是做什么了。李藏舟笃定。

　　沈朝夕却作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吃得开心，余光偶尔瞟向坐立不安的李藏舟，甚至还亲切的给他夹菜，完了还补充一句：“我这是尊师重道。”思绪回到前几天，她同周尧说起在李藏舟那里碰一鼻子灰的事。

　　“你说，他这人邪不邪门？这个年纪没有半点年少轻狂，油盐不进，这人就没有什么软肋吗？“沈朝夕气急败坏。

　　周尧想了想说：“其实有一个的，但是实行起来比较有难度。“

　　“快说快说。“

　　“据说李大人只在一个时候无所适从----家庭聚餐。”周尧神秘的说，“据说李藏舟刚到京城时皇帝感念他孤身一人，有时谈话晚了就留他在宫里吃饭，之前都好好的，有次一个妃子带着小皇子一同，父慈子孝，李藏舟没吃什么就匆匆告辞。”

　　沈朝夕皱眉：“他这脸也太大了，皇帝的面子也敢拂了？”

　　“皇帝对李大人的纵容一次大过一次，一般皇子都不敢这般恣意妄为。”周尧说。

　　沈朝夕想着父慈子孝什么的，这丞相府不就很适合吗！

　　“朝夕，你说要邀请一个重要的人来府，原来是从安啊？“沈昌时的话拉回了沈朝夕的思绪。

　　“嗯。“沈朝夕说，”朝夕在李大人这儿学到不少东西，想着大人一直独居，孤单的很，父亲和李大人本就是同僚，来吃个饭，没关系吧？“

　　“朝夕能长挂念老师，做爹的也是很欣慰。“

　　沈昌时这样的反应有的时候沈朝夕都怀疑是故意的了，再看李藏舟，已经恢复了平日的云淡风轻，并没有要走的意思，一顿饭吃过后，变成了沈朝夕郁郁寡欢了。

　　沈昌时叫住正要走的李藏舟：“从安，和我进书房来。“

　　沈伟光凑到沈朝夕耳边：“你说爹找李大人干嘛？“

　　沈朝夕道貌岸然的说：“李大人和爹都是庙堂之上的人，要考虑的事肯定很多，这个不好讲。“

　　沈伟光说：“可是李大人是你下帖过来的。怎么你们没说几句爹又叫去处理公务了。“

　　沈朝夕腹诽，那是因为这事态没想我想的那般发展。

　　李藏舟没多久就出来了，看见没有遁地而逃的沈朝夕：“朝夕，李某一日为师，将会一直行督导之责，下次再见定要与朝夕好好谈经论道一番才是。“

　　这话说的轻飘飘，沈朝夕听的却很沉重，干巴巴的回道：“李大人才高八斗，朝夕怎么敢班门弄斧？“

　　“朝夕过谦了。“李藏舟微顿，”真是进步神速，早非吴下阿蒙。“

　　沈朝夕回了院子脚一蹬把自己扔床上了，木香和广丹围上来：“这是谁惹小姐生气了？”

　　“我脾气这么好？谁能惹我生气？”沈朝夕嘟嘟囔囔。

　　木香小声和广香说：“准是前几日计划的事黄了不开心了。“

　　“木香你小声说我也能听见。“

　　木香被揭穿也不慌，俏皮的说：“本就是故意让小姐听见的。小姐，害人之心不可有的。“

　　沈朝夕将被子扯过来抱怀里，不服气的说：“我哪里有害他，我就是想和他谈条件。结果条件没谈成，自己一肚子气。“

　　木香和广丹对视一眼已是了然，虽不说明，他们也是门清这人是谁。

　　木香出主意：“小姐，不如你直接示好，也许李大人感动了，您有什么要求他就肯了？”

　　虽然沈朝夕觉得李藏舟和感动这俩字没什么联系，但死马当做活马医，沈朝夕觉得还是试一试。

　　沈朝夕几日后重整旗鼓又找上李藏舟。

　　“李大人，这一盒南海来的大珍珠，颗颗饱满硕圆，朝夕思来想去，还是李大人这贵气逼人的样子才配得上。这棵珊瑚树也是钱滚钱库里的珍藏，朝夕一看见就想起您，您这园子古朴些，加上这棵树必熠熠生辉。还有这幅画，绝世珍品！。。。。。。“

　　李藏舟看着沈朝夕面无表情，等着沈朝夕噼里啪啦说完才说：“朝夕，这种事你做起来真事违和？”

　　沈朝夕痛心疾首：“朝夕对李大人的敬仰天地可鉴啊！”

　　李藏舟呵一声说：“天地鉴不鉴的了另说，你身为丞相之女，公然行贿，是想让李某和你爹都摘了帽子不干了?”

　　沈朝夕听了觉得自己确实做的不太对：“我没想行贿，你收了东西什么都不做我也不会怎么着。。。。。。我想着你总该记着我的好一些。”

　　“东西抬走，你的事我也不会答应。”李藏舟丢下这话就进屋了。

　　一个抬东西的小哥看这情景询问：“掌柜的，这下如何处理？”

　　“抬回去还扔仓库里。”沈朝夕垂头丧气的说。

　　经此一役，沈朝夕确实是没什么道理再和李藏舟耗了，只得先把南下的事放放。之前官府虽是低价将粮食卷走，沈朝夕还是小赚一笔，得了更多的钱去继续收，等各方都差不多了已是冬月，冯楠来问收好的粮是否运回京屯着。沈朝夕想想觉得这又是一笔不晓得消耗，便让在各方设仓库先找人看着，来年再说。

　　年关的时候，沈朝夕接到楚喻柯的信件说是就在漠北过年，沈朝夕有些失望，倒也释然。

　　到了除夕夜，丞相府又是熙熙攘攘宾客满堂，沈朝夕总算从各种宴会中抽身，拎着一个礼盒，向李府走去。

　　沈朝夕看着李藏舟家门口的盛况，用力的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暗道自己真是傻了，就算李藏舟人缘再差毕竟也是年轻的阁老，权势滔天，逢年过节来的人也是有的，这新年伊始更是门庭若市。沈朝夕看看自己手里的盒子，还是硬着头皮走上去。

　　张祥今日都被遣到门口张罗，见了沈朝夕上来：“沈小姐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沈朝夕心虚的扬扬手里的东西：“一样啊，送礼。“又警告，“你可不能区别对待。”

　　张祥摇摇头：“不是区别对待，里面都是男客，大多都是朝堂之上的官员，小姐这样进去似有不妥。”

　　沈朝夕斟酌一下也认可了：“如此，那麻烦张侍卫帮我呈递吧。一定在今晚交给李大人啊，过了夜不好。。。“

　　张祥接过有些好奇是什么东西过夜就不好了，沈朝夕又说：“一定记住啊。我就先走了。“说罢，逃也似地跑了。

　　张祥将礼盒码在送来的礼盒上面，继续在门口迎客。

　　沈朝夕送完礼有点心绪不宁，觉得自己这事做的莫名其妙，肯定是因为最近老是惦记着南下，李藏舟老是在她脑子里转，一下子就想到他了，肯定是这样。他这么可怜，关心一下就算我佛慈悲好了。他脾气那么差，对你还算温和，就当是礼尚往来。万一他一开心就带你南下了岂不美滋滋？

　　对，就是这样。

　　沈朝夕成功说服自己，开开心心往回走。

　　李藏舟应酬完夜已深，张祥进来询问：“大人，今日宾客送来的东西是放到地窖吗？”

　　“就这样吧。”

　　张祥退出去，看着成山的礼品盒，中间用碎花包裹严实的那个在一片绫罗绸缎中显得眨眼，差点就忘了。

　　张祥将盒子取下来拿进屋：“大人，这是傍晚沈小姐送来的，嘱咐务必要今晚交给你。”

　　李藏舟看了看觉得定是为了讨好他放了什么金器玉石，不过这包的也是随便了些。李藏舟拆开发现一面还有包覆，层层叠叠，到最里面竟是一个三层小食盒。掀开第一层是晶莹剔透泛着水雾的五彩饺子，看得出放的有些凉了，但依然是一股浓香。张祥瞥见也是惊讶，想着沈小姐再三叮嘱，竟是吃食。

　　取下第一层，是一层袖珍小包子，满满当当码在里面，最后一层金灿灿的，是酥油春卷，可惜错过最佳时间，酥皮都结了水雾。有个小格中还塞了一张纸，李藏舟打开：

　　之前朝夕做错事，这是朝夕忍痛留下的口粮，李大人你赏脸尝尝呗，我们就化干戈为玉帛，以后还是好朋友。
　　不成器弟子沈朝夕敬上。

　　“大人，属下也不知道沈小姐这次是送的吃的，属下去让厨房热一下。”

　　“不必。”李藏舟和声说，“去拿双筷子来。”

　　张祥将筷子取来就又出了屋。李藏舟夹了一个饺子放进嘴里，因着沈朝夕这盒子包的确实严实，饺子还有一点温温的，浓稠的汤汁流连齿间。倒真是会让让她忍痛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