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隋天佑（新编）》彼梦微寒

35、第六节

　　寇仲、徐子陵依附着傅君婥，在这波涛滚滚的大江之上，终是捡得了两条小命，看着渐渐趋于平静的大江，二人不由悲从中来，木愣愣地看着大江，两人不禁流下了眼泪。心知如此大祸，想来不会水的杨佑怕是已葬身其中，三人虽相识不过短短一日，但是二人对杨佑也还是有几分真情实意的。
　　“佑弟！”徐子陵望着大江喊道，声音犹带哽咽。“佑弟，想不到，我兄弟三人将将结拜，却是天人永隔！”寇仲道，说完却是和徐子陵二人抱头而哭。正在这时，却见江中五艘灯火通明的巨舰驶来，二人霎时手脚冰凉，顾不得悲痛，急忙伏在地上，二人身后平躺着的正是傅君婥，二人连忙将她移动过来，好在三人尽是在黑暗处，倒也不曾被舰上看到。仅仅片刻，却宛如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五艘巨舰总算是驶了过去，二人尽是长舒一气。二人思及杨佑已是尸骨无存，心中颇有不忍，奈何杨佑的衣物也无得一件，二人却还是为杨佑立了一座空冢。待得立好坟冢，天色已见微光，二人乏力的躺在沙地上，昏沉睡去。
　　扬州城外不远的大江边上，此时正趴伏着一个衣着已是看不清颜色的少年，正午的阳光驱散身上寒意，杨佑幽幽睁开双目，头痛欲裂，杨佑晃晃悠悠地从沙地上爬了起来，三声呸声，吐去口中泥沙，但泥土的腥气还在口舌之间环绕不去。身上的白色武士服，此时早已裹上泥渍，被水浸过，紧紧地贴在身上，就连脸上也是沾染了不少，只是此时的杨佑已是无暇顾及了，看着眼前的茂密山林，杨佑只觉自己似是又陷入了另一个绝境。苦笑两声，却还是踏步迈进山林，眼前之物重重影影，杨佑就这样跌跌撞撞地行走其中。眼前一阵阵地发着黑，头尚还在痛着，杨佑心知，若是自己走不出这个地方，怕是未葬身于大江之中，便要葬身于山间野兽之腹。也不知行了多久，天色却是渐渐昏暗下来，杨佑四处找寻着可供自己藏身之处。
　　待得寇、徐二人醒来，已是夕阳西下。傅君婥早已醒了，却见得一座坟冢，心中一惊，却是如坠梦中般看那坟冢看到日薄西山，见二人醒了，无甚感情地问道：“她死了？”寇、徐二人闻见又是一阵痛哭流涕，只听寇仲道：“船翻了，我们本欲救他，却是不知他被浪涛打到了何处，佑弟本就不会水，想来已是葬身在这大江之中了。他本还答应教我二人习这《长生诀》的，我们还是结拜兄弟，未料到却是将将结拜，便让这大江将我兄弟三人天人相隔。”徐子陵听闻，却是哭声愈发大了，捶足顿胸，难抑悲痛之情。“你二人倒是有几分情义。”傅君婥道，未看二人一眼目光却紧紧盯着那坟冢。手上的剑愈握愈紧，傅君婥抿着唇，眼中闪过几分沉重，复又归于平静。耳边似乎响起那少年，不，少女说：“他日，我必要扫净世间不平，还这天下海清河晏！”
　　那时，她心中却是嗤笑那少女的自不量力，无权无势，如何能还天下太平？傅君婥还记得，那日为那人把脉之时，心中的震惊，还有几分怜惜，如若不然，她又怎会舍得将那冰蚕丝软甲相赠？只是想保得她一时平安罢了。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两年多的朝夕相对，傅君婥又岂会对杨佑一丝情义也无？一声浅叹，傅君婥翩然离去，留下了寇、徐二人。
　　天黑了，月亮躲进云中，就连星星也是半点也无。杨佑将自己蜷缩在一个狭小的洞穴中，听着洞外沙沙风声，与不远处传来的此起彼伏的狼嚎声。身上的衣服尚还有几分湿意，在这潮湿阴暗的洞穴之中，被那穿堂而过的清风一吹，更是让杨佑多添了几分寒意。正在作怪疼痛的头和酸软的四肢，无一不在告诉杨佑，她在发烧。明明困意深重，但在此时，杨佑却是不敢入睡，生怕自己就这么醒不过来了。
　　天色微醺，杨佑从洞穴中走了出来，苍白的脸上犹带两个不健康的酡红。“又熬过了一天。”杨佑低声喃喃道，说罢走进了一片绿色，孱弱的身躯，渐渐隐没于密林之中。
　　清晨的阳光，唤醒城市。扬州城一如既往的喧闹着，一个看样子不过十一二岁的少年出现在这城中，只见他身上的衣衫破破烂烂，头发也是散乱不堪，一张小脸被泥垢遮住，只留下一双灵动清澈的眼睛。只是此时，谁也不会注意到这个少年罢，扬州城的乞儿多了，谁又会去在意这个小乞儿呢？
　　杨佑迈着轻浮的步伐，行走在这扬州城中，耳边小贩的叫卖声不停刺激着她正在造反的肠胃，三天，她终于走出了丛林，渴饮朝露，饿食山果，当她走进这扬州城时，方才后知后觉，自己根本没有银两，在这扬州城中，她又该如何活下去？搜遍全身上下，值钱的也就只有昔日杨广赠与自己，让自己片刻不得离身的一块玉佩和傅君婥送给自己的冰蚕丝软甲了，但她却是不敢将这两样东西拿去当铺典当的，虽能解一时之危，但却会遗祸不断。既然已经出了山林，此时冒险却是不智。
　　也不知走了多久，不知不觉中，杨佑却是走到了一个包子铺前。那包子铺生意尚好，只见一群人在那铺前驻足，等待着那花容月貌的老板娘为他们装上包子，急不可待地递出手上银钱。空气中传来阵阵诱人的香气，杨佑目不转睛地看着那铺子，脚下却是不知不觉地靠近了过去。贞嫂此时正忙得香汗淋漓，却见人群中蹿出个小乞儿，那小乞儿在那铺前，也不张口讨要，只是紧紧看着贞嫂装着包子，只见这小乞儿虽是衣衫褴褛，头发散乱，脸上也是泥污遍布，但那双眼眸却是灵动清澈的紧，再看这小乞儿身躯单薄，却是站的格外挺拔，看样子也不过十一二岁的模样，贞嫂心中不由起了几分怜悯之心。见老板老冯未注意到，飞快地包了两个包子，丢到了小乞儿怀中。杨佑得了包子，心中一暖，再见那貌美的贞嫂，只觉这人真真是人美心善。疾步蹿出人群，杨佑便找了个僻静街口坐下，从那纸包中取出包子，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吃完包子，本还生着病的杨佑只觉这病重身子也似是好了几分，手脚也似是有了力气。
　　“要活下去！”杨佑叫着自己的名字，挥着拳头给自己打气。却是不知在这街口对面的酒楼上，一双美目正津津有味地看着自己的举动。师妃暄提起桌上茶壶，给自己续了杯清茶，饶有兴味地看着街口那小乞儿，在寻那佑太子两年无果后，师妃暄对此倒是多了几分随性的心态，此番却是前几日在离这扬州不远的地方，听闻到宇文化及来了扬州欲夺道家宝典《长生诀》的消息而特意赶来。却是不料晚了两日，那宇文化及却是无功而返了，师妃暄心中自是高兴的，若是让那昏君杨广得了《长生诀》，这世间还不知要再添多少枯骨。本是想着在这扬州逗留几日便走，却是见到个有意思的小乞儿，也不知这小乞儿是作甚，又没人和他抢食，挥拳作甚，但见那小乞儿一副燃起斗志的模样，师妃暄微微一笑，倒是有趣。便是如此，师妃暄也没有对这小乞儿有甚么怜悯之心，不过是个逗趣的玩意儿而已。从怀中掏出银钱，放置在桌上，师妃暄戴上面纱，走出了雅座，离开了这间茶楼。

作者有话说

　　ps：满足你们，女主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