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异福利院》五鲤述

5、往事 被抛弃的我

　　在杂草丛中艰难地穿行了十多分钟，夏寻终于来到了一片空地。这里是一座废弃多年的东正教教堂，白色石头组成的高大建筑物，经历了历史的洪流和□□的破坏仍然能屹立不倒，现在看上去还是古朴肃穆。这座教堂据说比福利院的历史更悠久，听说顾小颜也是无意间找到了这座废弃的教堂，于是就自作主张的把这里作为了她本人的藏宝地。
　　小心翼翼的跨过碎石和废墟，进入了教堂，教堂内部早已是满目疮痍。废弃了多年的教堂，也当是如此。阳光透过教堂上残存的彩色玻璃，淡淡的笼在教堂之中的长椅上，笼在教堂尽头的神台神像上，将原本有些昏暗的室内染上了一派肃穆之意。
　　夏寻的到来打破了这里一贯的寂静氛围，虽步履小心谨慎，可还是惊起了地面上的一层尘土。灰尘扬起到空中，尘埃在光线下缓缓漂浮。她在一张尚算完好的长椅上坐下，不禁又忆起从前的一段时光。
　　顾小颜算是夏寻进得福利院来唯一也是最好的朋友。福利院内孩子多，人一多的地方免不了弱小怯懦的被欺负，强壮胆大的称王称霸，这里也一向是如此的。
　　夏寻体格瘦小，又天性温和内向。自从被送入福利院，自然也受到了一些排挤和欺负。或许是因为年纪太小没那么多忧愁复杂的心思，也或许是根本没把这些放在心上，她对于时不时出现在自己柜子里蟑螂甲虫的尸体或者自己衣服鞋子莫名失踪的现象并没有太多反应。小小年纪，似乎已经没有什么在意的东西了。或许，自她五岁被送进这里开始，心里就隐隐有些明白自己算是个被抛弃的存在，所以难过中也就延伸出这样一种不在乎的情绪。
　　衣柜里出现了昆虫尸体或者奇怪的垃圾，她就默默清理掉。衣服鞋子失踪她就找找，在垃圾篓里找到了就洗洗重新穿上，找不到了就拿自己别的破旧衣服穿上继续生活，或者说只是活着。渐渐地，那些躲在角落里期待看到她尖叫奔溃反应的人得不到他们想要的效果，觉得没趣，也就不在专注于戏弄她，转而找别的乐子去了。
　　这样的冷落对于夏寻来说正是求之不得，她喜欢读书，虽然她岁数小，识字不多，但每逢福利院的识字课上她便很欢喜，因为趁着这样的机会她能请教教课的老师不少不认识的字。福利院图书室的书很少，可这样夏寻仍很满足。她读书不挑，图书室的书她逮着机会便都拿来翻个遍，这也算是她在福利院唯一能得到的乐趣了。
　　而喜爱坐在后花园秋千上看书的夏寻注意到顾小颜也不算很难。顾小颜在福利院孩子们中的身份无疑是个孩子王，这一点毋庸置疑，花园里游戏活动一向都是她带的头。清秀好看的眉眼，眉心一颗红痣，白皙瘦小的可人儿，可美中不足的是她右腿因为小儿麻痹的后遗症，有轻微的残疾，走路时会有些不灵便。这本该是个招女孩嫉妒，男孩欺负的角色。可顾小颜却很受大家的拥护，因为她那小脑瓜里总有数不尽的奇思妙想。
　　新鲜的游戏，有趣的故事，在顾小颜这里总是能信手拈来，因而她一贯是福利院孩子们拥戴爱护的孩子王，而她右腿的残疾也在这种种才能中被大家忽略了。奇女子，夏寻每当看到活泼的顾小颜都会想到这个词，这是她在一本武侠小说上看到的词语，夏寻觉得用来形容顾小颜很是恰当，顾小颜的神奇吸引力绝对配得上这个词。
　　对于这样一个受欢迎的人物，夏寻心里不是一点羡慕都没有的，可她内心中隐隐的自卑和自闭让她始终没有勇气去结交这样一位“奇女子”。可缘分就是这样巧妙，奇女子顾小颜竟然主动来和夏寻说话了。
　　一天下午，夏寻因身体不适请假去医务室找医生，没去上课。到了医务室，医生不在，夏寻就拿出一本随身携带的书读了起来。等了一会儿，医生没等来，反倒把顾小颜等来了。顾小颜是因为偷懒不想上课，所以就装病来了医务室，想着开张假条蒙混过关。
　　顾小颜进了医务室发现医生不在，只有夏寻一个人，独自坐了会儿有些耐不住无聊就来找夏寻说话了。
　　其实顾小颜之前就对夏寻充满了好奇，这样一个瘦小的女孩子，面对其他孩子的欺负，态度竟然如此淡然，甚至可以称得上不屑。每次花园玩的时候，顾小颜注意到夏寻总是在一旁读书，小小的脸上表情认真且专注，顾小颜觉得这样的人一定不是个普通人，最起码将来一定不是个普通人。“这是成大事者才会有的专注表情。”顾小颜后来一脸老成的对夏寻说的时候，夏寻觉得很有趣。当然，这是后来她们成为朋友之后的事了。
　　“哎，你读的什么书？”等沉浸在书中的夏寻反应过来时，顾小颜已经好奇的凑在一旁看着夏寻手里的书籍。“撒哈拉的故事……”夏寻有些惊讶，但还是照实回答了她的问题。三毛是夏寻很喜欢的一位作家，这本书她尤其喜欢，已经读了很多次。
　　很多时候就是这样，认识了很久却并不熟悉的两个人，因为偶然的原因得以成为朋友。夏寻和顾小颜就是这样，夏寻欣赏顾小颜的一身侠气，顾小颜欣赏夏寻的好学以及广博的知识面，两个人很快成为了好友。
　　顾小颜的开朗性格注定她有很好的人缘，自然朋友也很多，但顾小颜对待夏寻和其他人却是不同的，这令夏寻心里有些开心，毕竟谁都想成为特别的，无法取代的人。顾小颜把夏寻当做知心好友，是在一次领养事件之后的事情。
　　福利院里的孩子基本都是一些被抛弃或者父母无能力抚养的孩子，虽然在这里有工作人员的照顾，但是大部分的孩子都希望自己能有自己真正的父母，父爱母爱是无法替代的。其中有一个途径，便是被领养，这样就会有自己的新父母了。
　　可这样的机会毕竟少之又少，于是大部分的孩子在领养的人们到来的时候，都会使出浑身解数来展现自己的开朗活泼以讨得喜欢，以此来达到被领养的目的，这样的挑选在幼小的孩子里无疑是残忍且残酷的。福利院里的生活环境注定了他们小小年纪就必须有比普通孩子更多的心机和胜负欲，聪明懂事的孩子往往能得到更多的优待和爱护，年纪小小便如此懂事对他们来说不知算是好事还是悲哀。
　　又有一对想领养孩子的父母到来了，大家表面上是在普通的玩耍，但却与以往不同，一边玩一边想表现出自己的谦让懂事，夏寻在旁边看着也别扭。虽然她也向往有父母关心自己的生活，但这里也不算太坏，还有想看的书和自己的好友顾小颜。
　　后来那对夫妇离开了，夏寻想找顾小颜，却遍寻不到。偶然间听到其他几个工作人员的窃窃私语。
　　“唉，挺好看的一个孩子，性格也这么开朗，要不是她的腿……唉，可惜……”其中一个人说道。“是啊，活生生被一条病腿拖累了，要不然这么好的一个孩子早就被领养了吧……你看，这次这么好的机会也就因为这个原因又错过了。”另一个人也应和到。几个人啧啧叹息着走远了。
　　夏寻听到这些话，心里隐隐猜测到他们说的是谁，转过身准备下楼梯，却被背对自己坐在楼梯台阶上的顾小颜吓了一跳。“你……你怎么坐在这。”夏寻很担忧，刚才那些人的话是不是已经被顾小颜听到了，这样她心里岂不是很难过，她突然觉得背对自己的顾小颜似乎很悲伤。
　　顾小颜转过头，白皙好看的脸上，一双大而好看的眸子里似乎噙着泪，脸上有淡淡的泪痕，这样的表情，夏寻从未在顾小颜脸上看到过。
　　“你都听到了吧？”顾小颜问夏寻，看到夏寻轻轻点头，顾小颜的表情有些自嘲：“没错，他们说的就是我，因为这腿，可能永远都不会有人领养我了吧，可我也好希望能有自己的父母。”顾小颜低下头，有些悲伤的看着自己微微蜷缩的右腿。“不过没关系，没人领养我，我将来也会成为一个很厉害的人。”顾小颜咬着下唇，似乎在拼命忍着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
　　在这里孩子的眼中，将来成为很厉害的人，就可以摆脱现在这种难堪而又艰难的生活，迎向新的生活，如此美好，似乎就连没有父母这样的遗憾都能被掩盖过去。
　　“嗯，我相信你。”这不是安慰，更不是敷衍，夏寻一直坚信顾小颜会成为她自己口中很厉害的人。夏寻也想要安慰顾小颜，却又不知如何开口，心中涌起一种尴尬和愧疚，虽然顾小颜的残疾不是她的错，可此刻的她这种想要帮助顾小颜却又不知从何帮起的无力感让她愧疚万分。印象中的顾小颜一直是开朗活泼，笑意盎然的，顾小颜现在的表情让夏寻无所适从。只能一直站在她身边，陪伴着悲伤的顾小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