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青桃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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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懂了吗，纲吉？”
明媚的阳光打在蓓蕾初绽的桃枝上，新萌生的树芽从昨夜的雨中汲取了足够的水分，绿莹莹的散落在枝丫间，又被人剪下插入细长的白瓷瓶中，精心做出自然凌乱的样子，摆在圆桌的正中间。
里包恩不耐烦的敲敲桌子，强调道：“这次的任务，时间上不算紧张，行动上不算复杂，但对于彭格列和同盟家族的关系有非常重要的战略意义。”
纲吉十指交叉，目光紧紧黏着瓶中的一枝桃花，一声没吭。里包恩暗自咬牙，诅咒把这讨人厌的苦差事推给自己的家光，和眼前不听人说话的倒霉学生：“毕竟被绑架的是同盟家族唯一的千金，她的安危牵涉到的东西远远不止看起来这样简单，综合各种因素，这件事都非得你亲自出手不可——再者，即使你现在是一个大家族的首领，也不能掉以轻心，对某些比较简单的任务挑三拣四。”
纲吉急促的小幅度挥手，紧绷的声音在恭敬之下是同样的不耐烦：“拜托，别说了。”
两人陷入一阵沉默。
纲吉一瞬不瞬的盯着那半截桃枝，断口处整齐漂亮，是巴吉尔的风格。顶端有一朵花已经半开了，花形精致完整，正适合被别在耳朵上方出席某些特殊场合，比如京子的婚礼。
里包恩看见纲吉对着桃花走神的模样，就知道他一定又是想到了京子，不由提高嗓音叫了一声：“纲吉！”
纲吉挪开视线，平静的注视着里包恩，等他继续说。作为诅咒的附赠品，在诅咒解开之后，读心的能力也跟着一起消失了，尽管他对纲吉的了解程度完全能和读心术相媲美，但毕竟还是有些不同的——比如现在，疑似叛逆期的学生消极抵抗，他真的非常怀念以前那些拥有读心术的便利时光。
可是话说回来，会造成纲吉对京子执念深重的局面，里包恩也有相当大一部分责任。不正是他，利用纲吉懵懂少年时的对京子的初恋情愫再三刺激纲吉的吗？尽管这些决定在今天看来仍然是必要、非错误的，但如果纲吉一直沉浸在对京子的单恋里，也是一个颇为棘手的难题。
两人又陷入沉默，里包恩为难的捻着鬓角，一边仔细研究纲吉平静的神态，一边揣度着开口：“纲吉，我理解你的心情——”一条眉毛挑起来，眼睛怀疑的张大——“毕竟初恋总是令人难以忘怀的。但是……”——眉毛和眼睛都复归原位，一瞬间的动摇很快又被波澜不惊的面容掩盖，里包恩不由得皱起眉头，不知道这一瞬的动摇究竟是为了什么。
“得了，让我们开诚布公吧。我知道你们在打什么主意，爸爸最近换着花样的想让我去相亲。总之，我会去的。”没等里包恩往深处想，纲吉自嘲的笑了一声，耸耸肩，“我真傻，你怎么可能——”他短促的瞥了里包恩一眼，含糊过后面几个词，“如果这是你的愿望，我会去救她，我甚至可以和她交往。”
他说着，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里包恩，重复了一遍：“如果这是你的愿望。”
他的声音放的极轻，里包恩差一点错过它。里包恩不明所以的点点头，意识到纲吉看不到他的动作，便回答道：“当然，否则你认为我为什么要浪费半个小时在这里？”
话一出口，空气陡然紧张起来，里包恩意识到这句话不该说出口，虽然看不到，却能感到纲吉顿了一下，才回答道：“是吗。”
模糊的两个字里汹涌的翻腾着浓烈的情绪，里包恩皱起眉，纲吉似乎又说了些什么，都被风猛然吹过的呼啸声遮了过去。他转过身，恰巧看到纲吉同样转回身，四目相对的瞬间，里包恩从中捕捉到一点浓郁又沉重的悲伤。
纲吉迅速整理好自己的表情走到桌边，快的像那一抹悲伤只是里包恩的错觉。他一边将里包恩带来的资料拢进手里，一边温和的说：“那么我现在就去找巴吉尔商量一下行动的具体细节，谢谢你，里包恩。”
里包恩盯着态度截然转变的学生，怀疑的说道：“你不需要感谢我，这是家光的意思。”
“为你愿意帮老爸的忙。”纲吉停下脚步，对里包恩调皮的眨眨眼睛，语调轻快的说：“他一定很缠人，说我沉迷在过去的情绪里有你的责任什么的，对吧？”
里包恩微微抿唇，客观的说——即使家光没有拿它当筹码——他自己本来就不打算逃避责任。
纲吉像是知道里包恩心里在想什么，又说道：“其实我早就不喜欢京子了，所以你不需要感到自责。真的。”
“先不讨论‘自责’的事——那么你抗拒相亲的理由是什么，如果不是京子的话？”
纲吉张了张嘴巴，又泄气似的哂笑一声：“我——我只是没有经验，不知道这种事要怎么做才好。你应该理解的，里包恩。”
里包恩的确理解。如果是纲吉的话，因为没有做过、担心自己做不好，所以不愿意去做非必要的事情，那么也很正常。
然而当他透过玻璃墙看着纲吉急速远去的背影，不知为何竟从中品出一丝心碎的味道。这心碎既不可能是他的，又不应该是纲吉的，奇怪的几乎像是个错觉。可里包恩知道它不是错觉，里包恩从不会产生错觉。
“嗯，奇怪，很奇怪，太奇怪了。”沢田家光碎碎念着走来走去，晃的里包恩头晕眼花，不等他出声打断，家光猛然停下脚步，凑到里包恩身前，用力一拍桌，豪爽的说道：“算啦！管他怪不怪，只要小纲吉肯去相亲就好。老友，这次辛苦你啦。”
“没什么，对世界第一的家庭教师来说，这点事还难不倒我。”里包恩淡淡的回答道，家光被他一贯的骄傲式的说话腔调逗得笑了几声，像突然想到似的说道：“老朋友，等纲吉结婚之后，你是不是也该稳定下来了？”
里包恩惊讶的仰起头，看着俯视着自己的老朋友：“家光，你什么时候突然对别人的私生活这么感兴趣了？纲吉姑且不论，我和你只是朋友关系，不需要替我顾虑这么周全也可以的吧。”
“哎呀，毕竟你可是小纲吉的家庭教师，对他来说是仅次于我和奈奈的重要性嘛！”家光理所当然的说：“身为长辈当然要以身作则，而且你现在诅咒解除，工作又稳定，找个女人定下来不是很正常的吗？”
里包恩不置可否，家光大感兴趣的追问道：“诅咒期间你还交往过不少女朋友吧，怎么解除诅咒反而和她们分手了，不像你的风格哦。”
——为什么，里包恩，为什么要跟我分手？
娇俏的面庞，精致的妆容，无可挑剔的完美身材，配以原先他最喜欢的一头柔顺的长发。女人坚强的承受住了被分手的打击，就连不甘心的咬着下唇、含嗔挑起的眼角都带着令人心动的美。
然而这份美却不再能挑起里包恩的任何欲念。他漠然的观赏着这份美，像它只是一个小玩意儿，精巧固然精巧，却与己无关。
“很遗憾，但缘分之路已经走到尽头，我恐怕无能为力……”女人露出受伤的表情，里包恩不得不加了一句：“尽管至今我也被您的美貌征服，但我们还是分开更加合适。”
家光等不到回答，擅自猜测道：“我说老朋友，该不会解除诅咒的时候出了意外，连你的某些功能也一起解除了？”
里包恩还在回忆最后一次分手他究竟还跟对方说了什么，慢了一拍才心不在焉的回答：“可能真的和诅咒有关吧。”
家光原本只是开个玩笑，没想到里包恩干脆的承认了，吓得僵硬在原地。
随即里包恩彻底理解了先前家光到底说了什么，脸色一黑：“我的功能齐全的很，不劳你费心，无论是持久度还是力度……”
他办公室的门突然打开，话便和来人一起硬生生的停了下来。
“我……抱歉，打扰了。”纲吉窘迫一瞬，明智的装作没有听到里包恩的发言，反身带上门，一边解释道：“我听巴吉尔说爸爸在你这里，正好和你们两个说一声，我准备现在出发了。”
里包恩草草点头表示知道，家光激动的超纲吉快步走去，一面兴奋又感动的说着类似‘小纲吉你终于肯去相亲了爸爸好感动’的话，纲吉带着惯常的温和笑意，静静的听家光发表长篇大论，而里包恩一人在远处，冷静的观察着他们火热的单方面聊天。
等家光说的心满意足，纲吉才勉强分给里包恩一个目光，很快又挪回家光脸上：“那么我走了，爸爸，里包恩，回头见。”
“小纲吉要加油哦。”家光依依不舍的送出门外，直到纲吉远去，才满脸幸福的飘回里包恩身边：“小纲吉真的长大了，好听话好懂事好乖巧好……老友，你怎么了？”
里包恩同样疑惑的反问：“什么？”
“你的脸色，”家光比划半天，从某个角落翻出一面镜子：“糟糕的吓人。”
里包恩吃惊的抚上眉间，看到镜中人同样抬起手，细长的食指点着紧锁的眉头，阴沉沉的脸色显得肌肤异样的苍白，下坠的唇角被拉平，形容惨淡的说道：“只是一点诅咒的后遗症，没什么。”
只是一点诅咒的后遗症，仅此而已。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青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