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献祭 那少年眼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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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答！滴答……
黑黝黝完全看不清尽头的山洞寂静无声，只有阴冷湿漉的空气中不断回响着洞顶积水的滴答声，乳娘惊恐的瞪大了眼睛，枯瘦无力的双手却依然死死的搂着怀里的小人，妄想从这具冰冷的尸体身上找到一丝温暖和安慰，但触手的冷硬却更大大加深了她的恐惧，她犹豫的低头看了一眼怀里没了呼吸的孩子，害怕得直往下咽口水，脚下行进的步伐却依然坚定异常。
乳娘小心翼翼的伸出脚尖在地上试探着，眼睛瞪得很大，妄想能够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找到一丝光明，来看清前面的路，却发现一切只是徒然，只好更加小心的往前一步一步地挪动，这样的恐惧并没有持续很长时间，很快她就看到了从洞口外面射进来的光线，这令她险些喜极而泣，她紧了紧怀里抱着的那具尸体，欣喜的朝前面的洞口跑去。
很快到了洞口，展现在她面前的是灰色的无边无际的参天树木，高耸入云，异常壮观，却又透着一股诡异，所有的树都是灰蒙蒙的颜色，没有一点绿意，天空上方还不时蹿动着一团团的黑影，无边无际的黑暗和浓雾从前方涌来，压抑而沉溺，让人几乎无法呼吸。
乳娘颤抖地看着眼前那些诡异的东西，紧了紧怀里的小人，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最后还是义无反顾的抬头朝那片浓雾里走去，一边走，一边紧张地喊：“大仙！大仙你在吗？是墨家的墨颜姑娘让我来找您的！求求您了，您就出来见见老奴吧！老奴在这给您磕头了！”
说完就抱着孩子跪趴到了地上，乓乓的使劲往地上磕头，仿佛那头不是她的一般。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阵阵冰冷呼啸的阴风，仿佛是在嘲笑着她的弱小和愚蠢......
她惊恐的抬起头朝四处张望，大声的开始喊叫，透明的泪水从浑浊的双眼里流出来淌过那张满经沧桑，沟壑纵横的脸颊，就在她快要彻底绝望的时候却听到空气里一声沉重而又诡异的低吼，那声音从四面八方而来，震耳欲聋。
“吵醒我的梦！该死！”
乳娘乍然听到了这句话，心中大喜，却忽略了这其中的浓浓杀意，四周蹿动的黑影开始迅速她涌来并汇聚成了一团浓重的黑雾，一个黑色的东西在里面若隐若现。
“大仙！大仙！是您吗？是墨颜墨姑娘让老奴来这找您的，她说过只要有人愿意祭出自己的三魂七魄，您就可以满足他的任何愿望！这是你们鬼族的契约，老奴求您了，救救我家少爷啊！”
“墨颜？墨家的那个小丫头？她又给我惹麻烦！”
话音刚落，乳娘就看到一只巨大的黑色蜘蛛从她身旁的一颗树上慢悠悠地爬了下来，那东西通体黝黑，浑身没有一点杂色，肚子竟有成年男子的拳头般大小，四肢矫健有力，步履悠然，似闲庭信步般踱步到那具尸体旁。
它慢慢爬上尸体，最后整个身体都站到了上面，前足轻微弯曲踏在足下的胸膛上，血红色的双眼冷冰冰地看着乳娘，尽管身体不大却莫名的给人一种睥睨天下的王者之气。
乳娘紧紧攥着自己衣角，紧张的盯着那东西的一举一动，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惹恼了它。
那东西看了她一会可能觉得无趣又转过头去看小孩，继续往前爬，不想到心口时却突然狂躁了起来，整个身体瞬间化作一个巨大的黑影，猛地扑向乳娘，死死的缠住了她的脖子，声音寒彻入骨。
“竟敢骗我？他死了这么久三魂七魄早就散了！”
乳娘被那道模糊却有力的黑影缠得喘不上气来，眸光渐渐涣散，眼看着就要咽气了，却在瞥眼间看到地上躺着的那具小尸体，双眼骤然有了几丝光亮，挣扎着说道：“老奴......老奴不敢欺瞒大仙，是墨姑娘说的，大仙最喜欢干净的魂魄，老奴一生从未干过坏事，一直忠心侍主，从无二心，最......最是适合，她......她才让老奴过来找您的！”
那怪物听她这么说动作微顿了一下，凑到她面前，用那双血红色的眼睛盯着她看，直到觉得满意了才松开对她的束缚，浮到了空中，声音冷漠，没有起伏。
“你有何愿望？”
乳娘正劫后余生地趴在地上大口喘气，猛然听到他这么说一下子激动了起来，也顾不得自己害怕，连忙趴到地上一个劲的磕头，悲戚的喊道：“老奴！老奴希望大仙可以救我家少爷，帮他复活重魏家报仇，还那些冤死的人一个公道，否则......否则小姐她就算死也不会瞑目的啊！”
那东西沉吟了片刻，漠然开口道：“这事原本倒也容易，只是你家少爷阳寿已尽，魂魄早已散尽，若想复活，□□，只能靠我吞噬他的身体，寄居到他体内，驱使于他，你可愿意？”
乳娘起先听到这话时还愣了愣，犹豫了一下，但随后又想，既然少爷已经活不过来了，那能让他的身体在这世上多活几日也是好的，也算自己这个做乳娘的尽心了，想通了这点，乳娘往地上眷恋的最后看了一眼，便在地上恭敬的磕了一个头，平静道：“老奴愿意。”
那东西听她这么说，微微点了点头，爬到尸体的心口处低下头开始迅速吞噬这具身体，等他将身体完全吞噬完，又浮到空中化作了一团黑雾，只是这次的黑雾渐渐开始有了人的轮廓，慢慢的轮廓开始清晰，俨然就是刚才那具尸体的模样，只是面容不再是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而是唇红齿白，活生生的站到了乳娘面前。
乳娘乍一看见活生生的小少爷，不由得吃了一惊，随后开始老泪纵横，满心的欢喜，庆幸自己刚才没有选错，也算对得起死去的老爷，夫人和小姐了，于是安然的闭上了眼睛，跪在地上等着献祭自己的魂魄。
看她已经做好了准备，那东西便开始驱使着自己的新身体，迈着巴掌大的小脚丫，一步一步走到了乳娘跟前，轻轻抬起右手放到她的头顶。
小手下的身体开始疯狂的颤抖，一缕缕白色的魂魄争先恐后的从乳娘身体里飘出来浮到了空中，最后慢慢的聚拢到他的手心，慢悠悠的一点点钻到他现在拥有的身体里，乳娘的身体却开始干瘪僵硬，最后失去了支撑倒在了地上。
那东西歪着头看了看躺在地上的乳娘，心里突然袭上一阵莫名的悲伤，脑子里开始纷至沓来的循环闪现着这个女人的一切包括她生前所看到，听到的一桩桩事情。
他闭上眼静心梳理了一下脑内的杂乱思绪，再度睁开眼时依旧是那双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睛，转身时瞥了眼地上的乳娘，奶声奶气的说了句。
“看在你忠心为主的份上，我可保你尸身不腐，许你活到愿望实现的那天。”
......
这一年的冬末，天气异常，下了好大的一场雪，纷纷扬扬的，似要把整个安阳县都掩埋了一样。
时值战乱，百姓民不聊生，再碰上这等天灾更是雪上加霜，当地好多穷苦人家都没有熬过这个冬末。
魏生是二太太在魏家的心腹，刚过而立之年，有着一股成熟男人的味道，跟着镇上的先生读过几年书很会说话，在女多男少的魏家宅院简直就是个香饽饽，勾得魏家的丫头们一个个心痒痒的，就盼着他能多看自己一眼，也算是在这座暗无天日，冰冷异常的宅院里的一个盼头。
魏家的老管家前几年因病去世之后二太太就一直让魏生管着魏家，所以他最近对二太太更是殷勤的紧。
魏生刚从外面的大雪天赶回来，冻得他一边使劲往地上跺脚，一边不停搓着双手朝嘴里哈气取暖，即使穿的已经很厚了但往外面一站还是有些吃不消。
他一边搓着手一边伸着头朝二太太房里看，二太太房里最得宠的大丫头小月看到了连忙小跑着出来一点不避嫌的挽着他的胳膊把他请进了屋，嘴里还笑盈盈的娇声埋怨：“魏管家你怎么才来啊，太太都在里边等了好久了，我看啊你要是再不回来估计整个院里的丫头都得跟着受罚了呢。”
魏生知道院里的丫头好多都对他有意思，但是他向来自恃自己是个有本事的人，只是一直没有遇到自己的伯乐，所以他一直挺瞧不上院里的这些小丫头，觉得她们既愚蠢又没滋没味的，他瞧上的是另一个人，只不过那个人并不是好相与的，不大好弄到手。
他进屋的时候，二太太正躺在榻上暖着手炉听着小曲，看他进来了，也没抬眼，反而调侃道：“我还当你睡死在温柔乡里了不舍得出来了呢。”
魏生尴尬的笑了笑，又腆着脸回道：“我的太太呦，您这可就冤枉死我了，太太吩咐的事我就算是赴汤蹈火也得把它办好不是，哪敢不尽心呢，这不是外边天冷耽搁了些时候嘛！”
二太太闻言冷笑了一声，动作妩媚的抚了抚头发，“你少给我贫，你当我是外头那些个不懂事的小丫头吗？事情到底办得怎么样了？我可不想眼睁睁的看着老爷为了个死人把魏家给我全败光了！”
魏生见她说到了正事，顿时也收起了笑，正经起来，这也是二太太喜欢他的一个地方，识时务，会看眼色，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
“事情已经有些眉目了，在东门县那边找到了一个合适的，是从外边来的，本来也是个小少爷，谁曾想路上遇到土匪，爹妈都给杀掉了，他和一个妹妹因为年级小被下人藏在了身下逃过了一劫，现在流落到了东门县没人管，算是个孤儿，身边又带着个五岁大的妹妹，刚好可以给我们控制，不怕他到时候不听话。”
二太太闻言倒是皱起细眉来，“东门县？这么远！”
魏生笑了笑，“对啊，太太不是说希望越少人知道越好吗？就故意往远处找的，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只不过这大雪天的估计他们会熬不住，要是太太听着还行，那咱们就得赶紧动身了，不然我怕到时候又白忙活一场。”
“嗯，你办事我向来放心，正好前些天我老家那边让人传话说家里没钱过冬了，我趁这个机会可以向老爷请示出去一趟。”
......
二太太披着厚厚的貂绒大衣，手揣着金色小暖炉由着小月在旁边撑着伞一步一步踩着脚底厚厚的积雪朝前面偏僻的巷子走去。
巷子周边全都堆满了厚厚的白雪，家家户户把门关的严严实实，生怕自己被山上的那群恶匪看到，毕竟一到冬天日子总是会过得不太平。
一行人在附近找了半天才在巷子最里头的一堵破墙下找到了一个雪堆，要不是外面还露着一个脑袋他们都发现不了，二太太皱着眉看了一眼身边的小厮，那小厮会意的走上前去，使劲摇了摇那个小雪堆。
厚重的积雪唰唰的被摇了下来，才看清那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怀里紧闭着双眼，怀里抱着一团什么东西，小厮把那东西扒开了来看才看清是个裹着件棉袄的小姑娘，小小的身体蜷缩在袄里正睡的香，那小厮又俯身探了探少年的鼻息，发现还有些微弱的呼吸便松了一口气，伸手使劲拍了拍少年已经冻得没有血色的脸颊。
那少年半昏半醒间被人给弄醒了，眼睛开始迟钝的一点点睁开，睫毛上的雪粒也随着抖动的长睫毛簌簌的往下掉，等那少年完全睁开眼看清眼前的一行人时，原本迷茫的眼睛一下子就戒备了起来，赶紧低头看了眼怀里的人，发现怀里的人没事才松了一口气，然后就警惕的打量着眼前那些穿着富贵的人不说话。
二太太看着眼前眼神冰冷的少年有些犹豫，但看到他怀里紧抱着的妹妹时又打消了顾虑，扯出一个和善的笑来，“别害怕，我是来帮你的，你想和你妹妹一起活下去吗？只要你乖乖的听我的话，我就可以救你们俩并且带你们回家，从此让你们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你愿意吗？”
那少年仍是一副戒备的样子盯着她，二太太也不催，就静静的在旁边等着，因为她笃定这个少年会同意，果然那少年看了她一会后又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垂眸思考了一会才声音嘶哑的问：“你说话算数？”
二太太闻言立马笑靥如花的看着他，“自然算数......”随后似想到了什么又敛起了笑，居高临下的冷冷说道：“不过你要牢牢记住一点，我不管你以前是谁，叫什么名字，但是从今个起你给我记住了，你的名字叫做魏少熙，是安阳县魏家三年前走丢的二少爷，听到了吗？”
那少年眼眸动了动，安静的看着她，随后乖顺的点了点头：“我是魏少熙。”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献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