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之后》思狂

8、第一养花师 时苒一直全

　　时苒一直全神贯注地看着这方，若非如此，差点就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了。她揉了揉眼睛，又看了看空流，此时，空流仍然安静地躺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时苒小心翼翼地向空流走去，待到空流身边，见空流脸色苍白，双眸紧闭，嘴角不住有鲜血流出。时苒有些心慌，伸出手想扶起空流，却顿在了半空，她想起了刚刚的那道金光。踌躇了一会儿，见空流的脸色愈加苍白，也顾不了太多，试探着握住了空流的手，一秒，两秒，三秒……许久过去了，并未有什么异常，时苒有些疑惑，但此时也不好计较，便暂且放下。
　　时苒从怀中掏出了手绢给空流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又掏出两瓶丹药分别倒了一粒出来，喂空流吃下。这丹药还是拜师前月老给她的，让她留在身边防身，以备不时之需，没想到自己是没用上，倒是给空流用上了。
　　过了一会儿，空流的脸色好了许多，时苒总算放下了心。时苒转头看了看另一边的花弄影，她先前就看见花弄影被撞飞之后，就吐了一大口鲜血，而后倒在地上，萎靡不振，看样子就出气多进气少了，所以时苒才敢一直在空流旁边等他恢复。此时，时苒望过去，却见花弄影正拼劲全力撑起自己的上半身，脸上是一副不可置信的神情，眼睛死死地盯着这边，目光中有震惊、惶恐、绝望、不信、迷茫……种种情绪，令时苒也有些疑惑。花弄影她怎么了？莫不是被撞坏了脑子？
　　时苒见花弄影的嘴不停地张合着，似乎在说着什么，但是距离有点远，她的声音又小，时苒并不能听清楚。时苒想了想，又看了看空流，见空流的伤势已经得到缓解，呼吸也平稳了许多，便站起身缓缓往花弄影那边走去，毕竟花弄影做了她这么长一段时间的师傅，对她虽然说不上有多好，但是毕竟教授了她许多，她还是去听听她的临终遗言吧！其实，在时苒的内心深处，她始终不觉得花弄影是一个多么十恶不赦的妖，她性格冷淡却并不嗜杀，所以即使在时苒发现了幽灵之花时，觉得她有问题也并未和其他人说起。
　　待到花弄影身前，花弄影也并未抬眼看她，仍然是死死地等着空流那方。时苒蹲下身，凑近花弄影，这才听清，原来她口中说的是：“是他，一定是他，只有他……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是他？他不是，不是……”片刻，花弄影双手捂脸，似是崩溃，忽而，又蓦地放下双手，双眼狠厉地看着某个未知的方向，口中冷厉地说道：“他骗我，他竟然敢……如若再让我看见他，纵使灰飞烟灭，也一定叫他不得善终。”
　　说完，又从口中吐出一大口鲜血，神色变得更加萎靡，她强撑着又看了看空流，喃喃道：“幸好……”
　　时苒一直没有听明白花弄影的话，此时也不知她口中的幸好指什么，所幸她也并不想管太多。此时见花弄影俨然一副随时可能咽气的样子，便也放下了先前的恩怨，对着她说道：“师傅，您还有什么遗愿吗？”
　　花弄影一直未曾看过时苒一眼，此时听闻时苒开口，终于转头看了时苒一眼。那眼神很平淡，与先前看向空流的截然不同，似乎刚刚已经用完了她此生所有的情感，此时在时苒面前的，不过一具即将消散的空壳。她淡淡地开口：“是你？”
　　时苒恭敬地回道：“是的，师傅。”
　　听到时苒的回答，花弄影似有些诧异，又似有些欣慰。她缓缓伸出自己的右手，举到自己的口中，略微用力，咬破了中指的指肚，殷红的血珠缓缓冒了出来。她举着冒血的中指慢慢伸向时苒的额头。
　　时苒不知她要做什么，但是看她这副神情，也并不似要害她的样子，略一犹疑，仍是伫立原地，并未动弹半分，任花弄影在自己眉宇间勾画着什么。
　　待花弄影放下手，时苒便伸手想摸一下自己的额头。花弄影阻止了她，让她过半个时辰才可触摸。时苒便问她：“师傅，你画的是什么？”
　　花弄影说道：“牡丹。”
　　时苒有些奇怪，问道：“师傅为何要在弟子眉宇间画上牡丹？”
　　花弄影咳嗽了两声，说道：“你可知牡丹为何物？”
　　时苒点点头，她当然知道，牡丹乃是万花之王，且具有清热凉血，活血化瘀之效，可用于温毒发斑、吐血衄血、夜热早凉、无汗骨蒸、经闭痛经、痈肿疮毒、跌扑伤痛等症。
　　花弄影继续说道：“那你可知额间隐有牡丹代表着什么？”
　　时苒摇摇头，表示不知。
　　花弄影说道：“牡丹统帅万花，额间隐有牡丹代表着华夏大陆第一养花师的身份。”
　　时苒震惊地看着花弄影，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半晌，才结结巴巴地说道：“师…师傅，你…你为何…”
　　花弄影一边漫不经心地擦去自己口边流出的鲜血，一边淡淡地说道：“以你现在的资历，当然担不起华夏大陆第一养花师的名头。但是我观你素日的行径，你于养花一途实是颇有天资，且你为人谦虚自持，并不为自己的所得而骄傲自满，实在是不可多得。只要你继续在养花一途上继续走下去，这个名头你迟早是实至名归的。而今，我不过是提前给你，不过，你切不可辜负这华夏第一养花师的称号。你须知，这华夏大陆数万众养花师，他们一生所奋斗的目标就是为了这个称号，他们之中，不乏众多天资聪颖之辈，你须得更加勤奋才可。”
　　时苒虽然知道这个名头很响亮，但是于她其实并没有什么好处，反倒可能带来一些麻烦，所以想推辞来着。可是听到花弄影后来的话，她便不好意思说出口了，只得呐呐地说道：“师傅，你若是不在了，我跟谁继续学习啊？我现在懂的跟您相比还是太少太少了，现在的我，就犹如井底之蛙，您一走，我连头上的天都看不见了。”
　　花弄影不易察觉地笑了一笑，然后从怀中又掏出一个香囊一样的物事递给时苒。
　　时苒接过，不明所以地打开香囊，却从香囊中掏出两本书来。时苒吃惊地看着两本书和香囊，这书明显比香囊大很多好吗？看来，这个大陆还有很多自己不能理解的事情，自己还是要习惯着接受。
　　花弄影见时苒好奇的样子，便给她解说道：“这个叫乾坤袋，里面可以放比它本身大很多的东西。乾坤袋有大有小，小的，里面大概就只能放张桌子，大的估计能有一间房那么大。为师的这个是多年以前别人送的，空间也算大，里面是为师这许多年的收藏，你且好好利用。”
　　时苒点点头，便手中的两本书又放了回去。
　　花弄影又咳了两口血，缓缓说道：“为师大限以至，我死之后，你马上将我火化，让我就留在这片花谷中吧！这片花谷也陪伴了我数千年了。咳咳！”
　　时苒也有些伤感，便乖乖点头应允。
　　花弄影又看了看空流，说道：“以后，如果他遇上什么困难，你能帮的话就帮帮他吧。”
　　说罢，也未等时苒回答，口中喃喃念着：“夫天地者，万物之逆旅也；光阴者，百代之过客也。而浮生若梦，为欢几何。”
　　话一说话，便闭上了双眼，再也未睁开。
　　时苒静静地站在花弄影的尸体面前，心中有些沉重。而后，默默地谈了一口气，便从怀中拿出火折子，将花弄影的尸体焚烧了。火光中，隐隐约约似有一朵红莲浮现，片刻消失无踪。时苒揉揉眼，以为是自己眼花，并未放在心上。
　　待火光熄灭后，时苒上前一看，地上并未有骨灰类的东西，只有一颗透明的珠子。时苒想了想，还是上前一步，捡了起来，放在乾坤袋中。
　　时苒刚把乾坤袋放回怀里，就听身后传来一阵咳嗽声。时苒连忙转身一看，见果真是空流已经醒转，此时正坐在地上，一手撑地，一手捶胸。
　　时苒不由地笑了，慢慢朝他走去，到得空流身前，温声问道：“怎么样？没什么事吧？”
　　半天，空流才止住咳，见到时苒，有些诧异，问道：“你怎么进来了？”随后，又有些惊慌地站起来，四处看看，问道：“那个老妖怪呢？”
　　时苒听到这个称呼，翻了翻白眼，然后说道：“我是突然想到我师傅她害怕火，所以才进来提醒你的。谁知一进来便看见你被打飞了出去。”
　　空流听闻，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说道：“她太厉害了，我…我修为还不够，不过，要是我师傅来，肯定一下子就制服她了。”
　　时苒撇了撇嘴，却也未出言反驳。
　　空流见没找到花弄影，便问道：“那妖怪呢？难道是你用火把她烧死了？”
　　时苒想了想，她不知那金光是什么东西，也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看错了，要是告诉空流，空流肯定会觉得是她编造的，于是便顺口回道：“是呀，我看见她把你打飞，赶忙往她身上泼了一层油，然后把火折子仍她身上，她就被烧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