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如雪》占光光

5、白拆 可是平静的

　　可是平静的日子总是很短暂，安生日子没过上几天，楚香楼就出了状况。已经连续半个多月了，都没有见到秀秀姐的身影。老板不在，楚香楼的生意大不如前，我们都有些担心，问店里的其他伙计，都说不知道怎么回事。焦急中又过了几天，秀秀姐终于回来了，人瘦了一大圈，连眼眶都有些深陷了。
　　我们都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可秀秀姐不肯说，我们也不敢问。后来辗转才知道，秀秀姐的钱都被人骗走了，听说有好几十万，那差不多是秀秀姐的全部积蓄了。听说那骗子得手后就卷铺盖走人了，这段时间秀秀姐跑去福建追债无果而回。秀秀姐变得好沉默，我们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干着急。
　　再后来，陆续有其他被骗的人冒出头来，在大家的议论纷纷中，我们才知道了大概情况。
　　骗子一被曝光，人人都很吃惊，都不敢相信那个巨骗竟会是南街的拐裁缝。叫他拐裁缝，其实是因为他从小得过小儿麻痹症，导致上身长下身短，腿比胳膊还细，个子像侏儒，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所以大家都叫他拐裁缝。说起这个拐裁缝，他还真是不简单，一个残疾人，不但娶了个黄花大闺女，而且妻子还为他生了一双聪明可爱的儿女，生意也做得红红火火。拐裁缝做衣服，手工精湛，设计出位，靠着他非凡的手艺，在钢城的名头也是响当当的，钱也挣了不少。按理说，他应该不会缺钱啊，可是谁也不会嫌钱少不是吗？
　　人呐，就怕一个贪字，贪心一起，就给了骗子有机可乘的机会。骗子为什么能够屡屡得手？因为贪念往往最容易蒙蔽人们的智慧和眼睛。
　　拐裁缝的骗术说来其实也很简单，总结起来就是利用了人们的贪念。他跟人说他在搞钢材生意，钢城产钢，做钢材生意利润很高，可是需要很大的本钱。拐裁缝说他要做大买卖，但是本钱不够，所以急需现金流。最初他跟人家借的不多，有借必还，从不拖欠，而且他还给人很高的利息。人们尝到了甜头，又看他那么讲信用，就都愿意把钱借他。更有些人甚至一有积蓄就主动把钱给他送去，因为利息比银行高了不止是一星半点，大家又没有更好的投资理财渠道，所以拐裁缝就成了投资的不二之选。就这样，拐裁缝东家借西家还，借了再还，还了再借，渐渐地，他反而建立起了自己的信誉度，成了一个在人们眼中非常靠谱的人。而且只要大家一有急用，他立马就能还钱，利息从来不少。久而久之，人们都非常信赖他。再说了，拐裁缝在钢城开裁缝店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生意做得那么好，买了房安了家，娶了妻生了子，摆明是在钢城扎了根，所以大家都觉得很放心。
　　时常听人说上天是公平的，你在这方面失去多少，上天就会在其它方面给予你补偿。拐裁缝就是这类吧，他身体虽然残了，但是老天给了他超人的智慧，只可惜他没有用在正道上。
　　骗局一经揭露，众皆哗然。谁也不曾想到，这个长相老实，其貌不扬的残疾人，竟然会隐藏得那么深。听说被骗者达数百人之多，金额从几百到几十万不等，总额巨大，合计起来竟达数千万！这简直就是个天文数字！那些受害者大部份都是像秀秀姐一样的个体户，改革开放让他们挣了些钱，却又不懂得投资，所以都把钱放在拐裁缝那里，都想着挣点利息，谁也没想到，竟会落得个竹篮打水一场空的结局。
　　最初发现拐裁缝不见了的不是别人，正是秀秀姐。眼见别人都投资了拐裁缝，个个做了拐裁缝的小股东，每个月都有不少的利息收入，秀秀姐心就痒痒的。她也学别人，先投了一部份钱，最初也收了不少红利。有一天，当她把全部积蓄都拿给拐裁缝后，心里竟然总觉得不踏实，成天忐忑不安的。一大笔钱，才投出去没几天，成天担心着。后来她心想罢了罢了与其这样提心吊胆，不如不投了，利息也不想要了。所以那笔钱才投出去一个礼拜，她就等不及跑去找拐裁缝，想要把钱拿回来。当她来到裁缝的门店时，发现店门紧闭，她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安起来。问旁边人，被告知店已关闭了三天，陆续有些来取衣服的人，都扑了空。秀秀姐一想坏了，真出事儿了。打听到了拐裁缝的家，跑到了他家里，发现早已人去楼空，秀秀姐当时脑中一片空白，瘫软在地。看来拐裁缝是蓄谋已久了，骗了那么多的钱，早就打算弃店弃家而去啊。
　　秀秀姐不甘心哪，又找到了拐裁缝的乡下老丈人家。却看到他们家正在操办丧事呢，拐裁缝的老丈人一边哭一边大骂这个天收的死瘸子，真不是个东西啊，畜生不如啊，会遭报应啊等等。原来，那拐裁缝连身份证都是假的，跟他老婆的结婚证书自然也是假的。拐裁缝带走儿女，撇下结发妻子，顺道还拐走了漂亮的小姨子。听说那是拐裁缝老婆的亲妹妹，长得非常漂亮，跟着拐裁缝学缝纫有一两年了。那鬼精鬼精的拐裁缝，人残心不残，不知用的什么法子，竟然早就暗渡陈仓把他小姨子给哄上了床，他老婆却还蒙在鼓里。东窗事发后，他老婆才知道事情的原委，气得去跳了河，没有救下来。
　　拐裁缝的小舅子愤恨地告诉秀秀姐，拐裁缝甚至连老丈人家的钱也给骗了，这死瘸子已经没有半点人性了。小舅子发誓说不找到这个畜生，绝不罢休，他还打听到了拐裁缝的老家好像是福建的。听说秀秀姐也被骗了，就嚷嚷着要和秀秀姐一起去找，哪怕天涯海角也要把这王八蛋给找出来。后来他们真的跑了一趟福建，又辗转到了广东，湖南，结果当然是白跑一趟，无功而返。
　　拐裁缝犯下的这个诈骗案因为涉及金额巨大，警察特别立案通缉，在全省乃至全国都布了线，可那拐裁缝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一般，连个影子也没见到。一开始陆续也有受害者因为着急，组团跑去外省找，结果都是大海捞针，无功而返。后来那些损失较大的人就想了个办法，他们搞了个组织，分成很多个小组，每组人负责一部份地区，一个个地区排查，这样就相当于是布下了天罗地网。有些人甚至长期在外省蹲点，就为等拐裁缝落网。可是茫茫人海，要找到一个人，无疑如大海捞针一般困难。
　　事情的大概经过就是这样，当地有人总结这是1997年全省乃至全国最大的诈骗案，又有人评论说这是遇上了百年不遇的巨骗。这种骗子还有个官方称谓，叫做“白拆“，意思是拆了东墙补西墙，骗你没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