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有毒》午后慢慢

14、兽潮爆发 之后的两天

　　之后的两天，风平浪静。

　　驻军将士已全部动员起来，甚至那些城中百姓也会自发帮助他们完成一些安排。

　　这座古老的、饱经战火洗礼的城市，威严而沉默。

　　飓风城里年纪最大的一位长者，已经经历了九次兽潮，每一次他都幸运的存活下来。他比任何人都明白兽潮的可怕，却也比任何人更信任这座城市。在他眼里，飓风城是最好的守护者，这里的士兵也是最英勇的战士。他知道自己将要迎来第十次兽潮，他并不感到畏惧。因为他始终坚信，妖兽绝不可能冲破这座城，来到他的面前。他们终将获得最后的胜利，和之前的任何一次一样。他每一次也都会这样告诉他的后辈。

　　叶晟已经没法静下心来看书了，即使呆在家里，他也能听见外面人声鼎沸。

　　所有人似乎都忙碌起来。

　　对于战争，叶晟从来没有接触过，因为他一直生活在先烈们用鲜血铸成的和平年代里。那能看见的铁与血，也与他隔了一个屏幕。然后在看见手撕鬼子的时候，轻嗤一句“真夸张”，换台。不过对于军人，叶晟天然有一种好感，毕竟他们的确是最可爱的人。

　　能活在和平里，是一种莫大的幸福。也许在有些人嗤之以鼻的时候，有的人正在为此付出所有。
　　就像叶晟不会理解飓风城里人们的紧张与恐惧，也不能理解他们的坚定与信念。但他仍为他们的行为心生敬意。

　　叶晟出了门，向城外走去。

　　城外有许多人在来回奔走，他们需要在最短的时间内设置好障碍物。这里是飓风城和隐雾林之间的过渡地带，地势开阔，一马平川，根本没有任何阻挡物。一旦妖兽发起冲锋，这一点距离根本不算什么，转眼间就能抵达飓风城下，那是他们将面临巨大的压力。

　　这次的兽潮来得实在太快，他们只能做简单阻挡。这些布置不能对妖兽起什么伤寒作用，只是为了减缓妖兽群的前进速度，不让它们快速通过，从而让守城将士有足够的时间反应，远距离打击妖兽。

　　叶晟看着这些积极准备着战斗的人，不知为什么忽然觉得眼眶发热，心里酸酸涩涩的。

　　无能为力的感觉真是糟糕透了。

　　叶晟又去了东面城门郊外。他听城里的老人说，历年来，战死的军人都会被埋葬在那里。有些人的尸骨会被家人领回去，但更多的却留在了这里，留在了这片他们用生命守护着的土地上。

　　这是一座庞大的坟场，所有人都被葬在了一起，他们甚至没有留下一个名字。但他们从未被飓风城的人遗忘。叶晟发现除了他以外，还有很多人来到这里，而且都带了些东西来给沉眠在此地的人。他还看到一个还没到他小腿高的小女孩儿，摘了一朵小花，倒腾着她的小短腿，将花放到土堆上。这么一来，就叶晟什么也没准备。

　　叶晟视线扫了一圈，不紧不慢地走到一处花丛，弯腰折下那朵开得最好的、花朵最大的白雏菊，放在坟前。他顺便看了一眼那个小女孩，发现她正歪着头看着自己，见他望过去，就咧嘴笑了，露出一口小白牙。叶晟也不禁笑起来。

　　但是这种温馨的平静很快就被打破了。战争的号角响起来了。

　　叶晟看到周围人脸上的不安，他们的动作都开始慌乱起来。那个小女孩被她母亲一把抱起，转身向城里疾步走去。

　　小女孩儿趴在母亲的肩头，抬起小手，朝着叶晟挥了挥，然后害羞似的笑了。

　　叶晟站在原地，闭了闭眼，才抬步向城中走去。

　　笨重的城门轰然关闭。
　　*
　　等叶晟回到家时，封牧争正在找他。封牧争的神色有些着急，看到他时才缓和下来。

　　叶晟发现封牧争身上穿着黑色的盔甲，整个盔甲都泛着冰冷的光泽。

　　叶晟惊疑，微微抿嘴：“你要上城楼。”虽然是疑问，语气却是肯定的。

　　“嗯。你乖乖呆在家里，等我回来。”封家虽然现在不掌兵了，但在军中的威望却不低。也难怪当今陛下忌惮至此。

　　叶晟没有说话，封牧争就当他默认了，摸了摸他的头，转身离开了。

　　封牧争前脚刚离开，叶晟后脚就跟着出门了。让他这样傻等着，怎么可能!

　　叶晟的脚程不快，等他到南城的时候，战斗刚刚开始。

　　在城墙下，只能听见妖兽的咆哮声，什么都看不到，叶晟打算到城楼上去。也是他运气好，下方看守的其中一人刚好是那天领路的封铭。

　　封铭看到叶晟，以为他是和封牧争一起的，只是落在了后面，也没多问，就放行了。

　　叶晟轻轻松松就上了城楼，心里还有些高兴。但眼前的场面让他的心一下子沉重起来。

　　遥遥望去，密密麻麻的妖兽如同黑色的海浪，向飓风城飞速涌来，眨眼睛，就冲到了防御设施位置。那些障碍物虽然减慢了一些妖兽的速度，但对于整个妖兽群来讲无足轻重。更有一些障碍物在妖兽群的冲击下，霎时间化为碎片。

　　妖兽的身体就是它们的武器，这些东西对它们完全不起作用，甚至不能在它们身上留下一点伤口。

　　准备的时间还是太短了。

　　城墙上旌旗飘扬，甲兵如林，士兵面色沉着。弓箭手已在垛子间准备完毕。

　　“弓箭手准备！放！”

　　咻咻咻。箭矢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向着妖兽群射去。箭矢表面附着一层黄色的微光，擦过空气时竟带出星火。

　　箭雨如林。

　　附着着元力的箭矢穿透性很好，排在最前面的一阶妖兽纷纷中箭倒地，被后面涌上来的妖兽踏成肉泥。

　　一排弓箭手射完一轮，二排紧接着跟上。

　　两排不断交替射击，大量的妖兽死去，但更多的妖兽逐渐靠近城墙。

　　“火石准备！”投石机上摆上了巨大的黑色石球，点燃。

　　“放！”

　　这些巨大的火球弹射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准确地落进妖兽群中，轰然炸开。靠得近的妖兽身上燃起熊熊烈火。四散的石块带着火光，带走大量妖兽的生命。

　　渐渐的，妖兽群里燃起一片火海。妖兽的哀嚎声响彻原野。

　　那些将士脸上还是一副凝重的神情，因为已经有一部分二阶妖兽冲出火海，到达城墙底下。
　　这些妖兽拥有尖利的爪子，直接沿着城墙向上爬。

　　“玉江准备！倒!”

　　玉江是一种具有强烈的腐蚀性的液体。士兵将玉江沿着城墙倒下。沾到玉江的妖兽身上的皮毛瞬间被腐蚀，剧痛让它们无法继续向上爬行，惨叫着摔下城墙。

　　一只避开玉江的妖兽猛地一跃，前爪攀住墙垛，一口咬住最近士兵的头颅。旁边一只长枪刺出，穿透妖兽的身体。妖兽咬着士兵的身体摔下三十三米的高城墙。另一个士兵马上顶替上死去士兵的位置，继续搏杀。

　　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妖兽越上城墙。士兵的伤亡数量正在逐渐增加。

　　剑在斫着，枪在刺着，斧头和钩刀劈个不停。鲜血染红了整面城墙。

　　战争是死神的盛宴。

　　血红的晚霞在渐渐消退。直至天边的最后一抹光亮消失在黑暗里，这场战斗才接近尾声。

　　随着隐雾林里一声嘹亮的啸声响起，所有妖兽咬起死去妖兽的身体，潮水一般退去了。已经越上城墙的妖兽也不留恋，直接跃下城墙，拖着残腿向隐雾林方向退回去。

　　低沉的号角声响起，人类士兵也停止了攻击，收敛同袍的尸身，清理战场。而只有在此时，这些在战场上冰冷如机器的战士们才红了眼眶，默默将同伴的尸身搬下城墙，扶着受伤的同袍去药师处处理伤口。

　　短短几个小时的战斗，像是过了一生。

　　叶晟脸色微微发白，他第一次正真领略到了战争的残酷。

　　而战争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