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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你还在渐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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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他只见过沈湘安两次,父亲去世那天,还有沈湘安来找他的那一次。那时他上大三,不明白尿毒症是怎样的病,只是当沈湘安跪在地上哭着哀求时,他突然间觉得和这个所谓的姐姐有着难以磨灭的牵扯。其实他有愧疚,当年爸爸是因为自己和妈妈才离开他们母子的,他总是在想,世界上是不是真有报应这种事,如果当初答应给沈湘安一个肾,是不是妈妈就不会离开了?乔鸣打开宿舍门看见沈相言的时候吓了一跳:“你怎么也回学校了?”沈相言抬起头,一动不动地看着乔鸣,一双大眼凹陷得那样深,那样空洞,好半天才勉强地弯了弯嘴:“你来了啊。”
“你怎么也来得这么早?是不是李教授打电话给你了?”
“什么?李教授找你了?”沈相言一把抓住乔鸣。
“是啊,我接到他电话说我的论文初稿很有问题,必须换选题重写,奇怪了,放假前我交上去的时候他也没这么说,真是倒霉。”沈相言脸色霎白,好半天都没有说出话,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慌慌张张地掏出手机,找到林暮远的号码拨了过去。
“嗯,是我。”
“我有点事先回学校了,对了,你那个出国的事怎么样了?”
“为什么突然要等?不是都通过面试了吗?”
“那还要等多久?”
“我知道了。”挂了电话,沈相言出了门。来学校一个星期这是他第一次出宿舍,浑浑噩噩地在街上走,路人很少,萧索的景象让这个冬天显得异常冷冽,云层里零零碎碎散下来的光线并不抢眼却刺得他头痛欲裂,他的身体轻飘飘的,几乎走一段路就要停下来休息一会儿。最后实在走不动了,他在路边的石凳上坐了下来,一抬眼发现对面竟是逸安,他心头一缩,只觉全身的血液在这个瞬间凝固,逸安逸安,他怎么没有想到,江逸的设计,他和沈湘安的名字。
突然间所有的一切都变得可笑起来,他在食堂遇到他,让他给他洗衣服,他在逸安的顶楼抱住他,赶了通宵火车去他家……当这些记忆以颠倒的姿态被一一还原,沈相言终于忍不住痛哭出来。从没有这样绝望过,如末日来临,眼睁睁地看着整个世界在自己面前一点一点崩塌,他就这样站在断壁残垣的废墟前,让所有的人和他一起毁灭。如果哭可以让什么都想不起来,他宁愿把眼泪流干,如果闭上眼再次睁开的时候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有多好。
江逸从酒店走出来一眼就认出了沈相言。下了很久的大雪,他的头顶被覆盖了白皑皑的一层,他恍若不觉,只是全身蜷曲成一团,已经僵硬得成了一尊雕塑。风雪模糊了视线,江逸站得太久,猛烈的寒意从脚底深深扎入身体,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看到了这样的情景,疼得真实而分明,他本该转身就走,却被莫名其妙的感觉驱使,忍不住地走了上去。
沈相言被塞进车子里的时候连一点儿多余的反抗都没有,一想到他现在如果被陌生人带走恐怕都会任其摆布,江逸脸色有些阴沉:“你以为装可怜有用?真是幼稚。你知道我最恨你什么吗?是你明明答应会帮安安却在最后关头反悔,给了她那么大希望,你真是残忍。”他不说话也不动,车往学校的方向开,林林总总的画面从车窗外一闪而过,过了很久他才问:“那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反悔?”
“你可以放心,上次带你去做的配型检查没有任何问题,我也会安排最好的医生,绝对不会对你今后的生活造成任何影响,当然,手术之后你有什么要求我都会答应你。”原来,那次被球砸中去医院就是为了这个?沈相言一吸气,五脏六腑的疼都跟着惊醒,委屈到了嘴边又被勉强咽下,车子已经停下来,他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了,却又听见江逸说,“安安的状况现在很不好,寒假结束的时候你必须给我答复。”沈相言恍恍惚惚,像是在自言自语:“你真的……很爱她。”江逸的语气渐渐缓和:“安安做过一次移植手术可是失败了,当年我在国外他一直没告诉我,连去找你的事也瞒着我,相言,如果你不是这么绝情我也不会逼你。”
沈相言呆呆地不再有丝毫动静,江逸倾过来替他解安全带,正准备抽回身的时候突然被他一把抱住,他用力地紧紧箍着他,说: “好,我答应你。”江逸微微一震,竟也没有立刻把他推开,两个人维持着这样拥抱的姿势很久,车外大雪铺天盖地,他的手心里全都是汗,脖颈里却一片冰凉,也许是空调的温度太高,那些液体一下子就蒸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