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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寒坛之恸,依稀情魂 ...

  •   由于hongxiu合约的缘故,没法完全上传,但修篁又不想放弃晋江这块宝地,所以折衷一下,定期发上VIP章节里最精粹的部分,喜欢本文又不想充值的亲们也可以知道故事的发展脉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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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0章:寒坛之恸,依稀情魂(一)

      “你着紧我,我好生欢喜。”四阿哥的语声低醇带着几分亲昵,漆黑的眸子锁定住她,喜悦的火苗在隐隐跳动着,本是清冷俊美的脸孔线条也柔和生动起来。

      江明月心头一乱,忙垂下眼睑,长睫微颤,却又暗恼自己的定力和躲闪,随即再睁眼直视,故作大而化之地懒懒笑道:“这清朝真正对我好的人就那么几位,你,我当然关心了。”

      听话听音,意在言外,四阿哥忽然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一时间沉默下来,

      他当然能感受到她对他是有情的,可是心防亦如影随形的存在,她好象总是筑了一道玻璃墙横亘在中间,只要他在“墙外”,那是千好万好,知交笑语如沐春风,不过一旦有逾越的苗头,换来的便是婉拒暗警,大概若要再硬行逾越,只怕就是碎“墙“化刀被割个遍体鳞伤。

      在挨过多次拒绝之后,他已意识到仅凭‘柔情攻势’永远得不到这位天降之女,他起过逾‘墙’强占之心,但一直又为导致的未知后果而犹豫不决。这次被准噶尔的人马搅黄了他那个“秘密掳之”计划,失望之余,又隐隐有松了口气之感——这世上应该没有哪个男人会希望被自己心爱的女子恨如仇敌。

      时不利兮,只好再筹良策,他爱新觉罗胤禛不是个遇难则退的人,血脉里存有马上民族的抢掠天性。自皇额娘佟佳氏仙逝后,残酷的宫廷教会他,再没有什么天经地义地得到,所看中的,所在乎的,必须拼命去争抢、去保有。皇位如是,她亦如是,二者都好象是遥远的人生目标,问鼎皇位之路他早几年已如棋枰落子,按步进行。而现在他要以谋夺皇位般的心机谋略,去谋情。

      这厢江明月哪会晓得他的这些心理活动,见不说话有些冷场,另起了个话题问:“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胤祥没同你一道儿吗?”

      “你想他来?”四阿哥径直跳过第一问,语气幽幽沉沉。

      “你们一向是共同进退,这次没见他有点奇怪。”

      “我让十三弟分开找,多一个方向就多一份找到的希望,这回有十来支人马出来,茫茫草原直如大海捞针,五天四夜,还真让我捞着了……”说到这里,四阿哥停住了,因为他看见了江明月又感动又纠结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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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1章:寒坛之恸,依稀情魂(二)

      “你怎么样?蒙克?”江明月见他脸上无伤,走路倒是有点瘸。

      “东方的海伦,你又引发了玫瑰战争,某个妒火中烧的男人太没风度了,竟叫人群殴我,Moon,要不是我当时双手无法放下你,绝对会要他们成为悲剧……”

      “你伤着了吗?严重吗?”江明月截住话,问出最为关心的问题。

      “身上挨了好些拳脚,是皮外伤,我曾经被打晕了,后来冻醒了,发现趴在一片空地上,身体周围是一个草木灰洒成的的圆圈,我被堵着嘴反屈式绑住手脚,无论从美观角度还是从舒适度方面都毫无可取之处,好在刚才李卫把我给放开,脊梁快拗断了,野蛮的鞑靼人,令人诅咒的烂习俗,真是奇耻大辱啊,Moon,我要以牙还牙,你不会反对吧。”蒙克一脸的苦大仇深。

      江明月大为头痛,可又不能不顾他的感受,于是道:“我当然不会阻止你,只是有几个建议,第一、现在动手不是好时机,我们可是势单力薄。第二、建议回营地或回京城后动手,千万不要让人怀疑到你。第三、不要闹出人命,尤其这人是皇子,还是个有仇必报的人。”

      “Well,我还以为你会见色忘友呢,我好高兴Moon你站在我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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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2章:寒坛之恸,依稀情魂(三)

      “若是我真杀了那奴才,你会怎么对我?”四阿哥幽幽地问。

      一股奇异的冰冷袭遍全身,江明月忍不住打了个激零,还好,这可怕的假设并未成为事实。可又禁不住去想,要是他杀了蒙克,我会怎么样?恨极?绝望?让他为蒙克偿命?

      不,我下不去手的,但能断定结局必是绝裂,放过他也是不可能的,那样对蒙克太不公平,我虽然不会以杀他为目的,但也绝对不会让他好过,如果他真毁了我唯一的穿越盟友,毁了我能回家的全部希望,他也要付出与之代价相当的失去……

      “这么难回答吗?在你心里,我的分量连个奴才都不如?”他语气上挑,漆黑的眸子暗如深渊。

      “你知道那种孤独、恐惧、绝望的滋味吗?”江明月直视着他,郑重说道:“你我处境对调一下,假设是你有一天流落到一个陌生的国家,孤身一人,举目无亲,而且还有许多人三番四次地想杀你,时时过着危机四伏,惶惶无助的日子,终于有一天你遇上了一个来自家乡的人,这个同乡成了你最忠诚的伙伴,你们一起并肩作战,彼此保护对方,时常能同他聊聊亲人和朋友,聊聊来自家乡的信息,日子每一天活得不再那么孤单难熬,这个人就好象是你和家乡联系的唯一纽带,而我,杀了他,那时你会怎样对待我?”

      四阿哥没有说话,神情若有所思。

      “如果我现在根本无视你的立场和感受,杀掉十四阿哥,你又会怎样对我?”江明月这一问如倚天剑出鞘。

      四阿哥心灵巨震。(现在夺嫡之争尚在萌芽,他与同胞幼弟的关系虽不太亲合,但还没恶化。)

      “我的回答就是:你打算做的,正是我要做的,好在没有发生不可挽回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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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1章:寒坛之恸,依稀情魂(四)

      “那个叫吴尘的对你而言…真这么重要?”四阿哥有些艰涩地问道。

      不知道是食物令人振作,还是仇恨令人振作,江明月象是疲惫尽去,人精神了许多,苍白的脸上涌上血色,双眼中闪着利剑出鞘般的光,但她的话却是沉郁的、刚硬的:“他曾经说过:人生无根蒂,飘如陌上尘,所以他的名字叫吴尘,我不会让他象尘埃一样,如果他真的遇害,准噶尔人必须要用成吨的血和命来赔!”

      沉默顷刻后,四阿哥又低沉地问:“那人与洋夷相比,在你心中谁的分量更重?”

      江明月诧异地看看他,微拧眉道:“为什么这么问?”

      “我想知道。”

      江明月心情正处于激荡之中,张口就来:“要是有人现在要砍掉你的一条腿,你是愿砍下左腿?还是右腿?”

      四阿哥一下“噎”住,暗抽一口冷气,沉默……而后低沉问道:“在你心中我与他们相比,又当如何?”

      江明月呆了呆:他这是干嘛,逼我表白吗?说不如?说强过?切!我现在哪有什么心情去理会这些。

      她想了想,组织了一下语言,用好奇的口吻道:“你怎么说话越来越奇怪了,为什么要比,我妈说过,一个人老拿自己跟别人比,其实就已经是嫉妒上了别人,有了嫉妒心其实他自己心里已经承认是不如别人的,不然也不会嫉妒,一个不自信的人连自己都看轻自己,又怎么能得到别人的看重呢?我奇怪你这么骄傲的一个人,怎么会问出这么奇怪的话。”

      四阿哥又被“噎”得生生一滞,只定定地看着她,忽然微微一笑隐见苦涩,道:“你先用药吧,”后面有一句话他没说出来:“我很快就会知道是个什么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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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2章:寒坛之恸,依稀情魂(五)

      “有件事要先同你说,让他出去。”四阿哥目视蒙克。

      江明月有些惊讶,见他凝重的脸色,于是叫蒙克先出帐回避。

      “我要说的第二件事就是:我已经叫人火化了那具尸体。”他象是说一段平静的陈述。

      嗡!江明月只觉天灵盖上被打了一棍,头一阵晕眩,身子一晃,还好她在榻旁扶了一下,努力定住重心,微微摆了摆头,似是想更清醒些,然后眼睛直直地看过去:“你…你说什么?”声音异样的紧绷和颤抖。

      “你…你凭什么……”她浑身直打哆嗦,字字如牙缝里挤出来,神情要吃了他一般,就那么一步一步走来:“…你凭什么…你凭什么…”她好象只会说这四个字了。

      四阿哥见她怒到如此境地,眸光更是沉黯,立在当地,僵默如岩崖高峻,不避雷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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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3章:寒坛之恸,依稀情魂(六)

      “属下明白…都明白……”李卫伏地而哭,忽然横袖抹了抹眼泪:“ 亲王你等等…我马上回来”。

      他转身出帐,一分钟后,又抱着一个瓷坛回来,再次跪下,哽咽道:“这是…吴尘的骨灰,是属下亲自动手的,没有漏捡一点,亲王别怪…四爷,这天儿还没上冻存…存不住,要是不火化,按规矩就得…就地掩埋,以免传了疠疫,运回营地是犯忌讳的,要是冲了皇上更是招罪名,属下想…火化了也便于带回京城好生安葬,日后他也能逢年逢节地受弟兄们的香火祭供…”

      江明月怔怔地望着那个淡青色的瓷坛,认出那本是吊篮食物储备中装‘鹿鸣春’贡酒的酒坛,吴尘也最爱喝这种陈酿。她木呆呆地立在当地,人象是被淘空了,似乎所有的情绪都已经被折腾光了,神色间带有一种难以言传的凄迷和荒凉。

      “把他给我!”她哑声说着,梦游般直直伸出手去,李卫战战兢兢地递过那个瓷坛,接手时,坛身寒冰一样的温度透过双手一直钻到血管里,瓷坛猛地向下一坠,仿佛是她重得拿不住,李卫大惊失色,下意识地要去扶保,却见她以身为垫,已抢抱入怀,如同抢抱坠地的婴孩。

      她站不起来了,跌跪在地上,蜷缩着抱着那个瓷坛,在哭,却哭不出声,就象是悲痛的飓风被堵在烟囱里,偶而溢出的可怕的咝咝气流听起来却格外地撕心裂肺,她哭得全身颤抖,就如同一片在秋风中瑟缩的叶子。

      李卫和蒙克在旁忧心如焚,想开解她、劝慰她,却没什么效果。

      她的世界对外屏蔽了,她还是无法相信一个那么修颀高大的人,竟化为了这么个…坛子。

      “你告诉我…这不是你…不是你…”她含糊地哭诉着,饮泣着。

      “闪电乌云来时…你说过:‘老天要作庄,就跟他赌,上天入地,与你相随’…前几天看夕阳你说过:‘只要我还活着一日,就一日护在你身边……’可为什么会这样,你就这样走了吗?是我害的你…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你是我害的,我还害了三哥,害得家里每个人都不安生,红楼梦里甄士隐抱女儿看花灯,癞头和尚说:‘你把那有命无运累及爹娘之物抱在怀里作甚,舍我吧,舍我吧’,我就是那种有命无运,累及爹娘之物,你知道我有多恨我自己吗?我想和你在一起…不是要你变成个坛子的…你走了…我再也不会笑了,我恨得想杀很多人,我不会再是我了…求你回来…恢复原样…好不好?求求你,回来呀…”

      她颠倒错乱地连哭带诉,对吴尘的回忆一幕幕象过电影一般,这真是:‘此情历历成追忆,当时只道是寻常’,何为剜心之痛,何为伤心欲绝,没有谁能象她此刻体会得这般彻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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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4章:寒坛之恸,依稀情魂(七)

      殷九牧进门后,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锁定沉浸在强烈悲痛中的江明月,一分钟后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不合时宜的笑声引起了江明月的注意,她抬了头,愤怒地望着捣乱的“声源”,恨道:“你是谁?滚出去!”

      “在下殷九牧,几个时辰前阁下吐血昏迷,我曾救治过你。”

      江明月听言,疲惫之极的大脑回想了一下话意,神色略缓,再说话时口气也不那么冲了,道:“刚才我失礼了,对不起,殷医生,今日我不便待客,改天再向你郑重道谢。”

      殷医生?殷九牧精明的目光微微闪动,却仍笑道:“不是我要上门作客,是受人所托上门出诊,只是我觉得救治你这个人很不值得,不值当啊,不值!”说着,带有嘲讽意味地又大笑起来。

      听到笑声,就觉刺耳,江明月拧起秀眉,硬声道:“你什么意思?要笑出去笑!”

      殷九牧自顾自地说下去:“象你这么个无情无义的女子,根本就不值得救,更不值得四爷付出这么大的代价,为找你,这一路来我们死了不少弟兄,四爷也差点遇难,噢!就你的手下是命,我们的命就该一钱不值么?”

      “你…你说什么?”

      “哼!非是在下往自家脸上贴金,这回为找寻你这女子,灾祸不断凶险重重,本就是天大地大漫无头绪地行军,于士气不利,偏偏出行没多久就下了雨,一路挨淋,途经北围的‘杀狐岭’时本想能找山洞避雨,不想遇上泥石崩坡,道路狭窄,躲之不及,一下被活埋了数十人,四爷也险些遇难,好在福大命大,吉人天佑,未发生不忍言之事。”

      江明月听闻,震惊不已。

      那殷九牧继续说:“那场雨下的,人人衣袍滴水,鞋袜尽湿,连个生火的干柴都不易得,到了夜里,这天儿更是奇冷如冰,一夜下来,不曾患上风寒症候的人没几个,四爷也病倒了,可次日天刚放晴,四爷执意放了鹰出去继续找,路上又遇烂泥沼泽,因下过雨到处是水坑,不好分辨,一旦陷下去用绳去救,拽得上来人,拽不上来马,人在沼泽冷泥里浸过一通,不死也去半条命,这一路上,我们是以命探路啊。”

      “第三日上,断粮了,这次出来得紧急,没带多少存粮和辎重,只能分作小队出去打猎为食,四爷他不易啊,食少而事繁,不仅为你日夜忧心,还要安排食秣供给,安抚部曲的士气,一路上遭大罪了,吃食上又不相宜,胃病发作时常常腹痛得直冒冷汗,我等都苦劝他折回,最后总算他应下了六日之约,好在第五日才寻到了你。他这般千辛万苦地找到你,可你又对他做了些什么?”

      “他为何要下令火化那具尸首,就是知道你不会善罢甘休,你要追查死因,可我们耗不起了,我们已经断粮两日了,准噶尔那帮饿狼也有两千多人马,五倍于我方,没有粮草,多一天就多一份变数、多一份凶险,他不想只为一个死人,把我们几百人全都赔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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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5章:缘浅,缘深(一)

      探营在见过江明月无恙后,吴尘的心情由仇恨转狂喜,可江明月与蒙克谈笑风生的亲近又刺激了他,因此打定主意要夺回她身边第一人的位置。他知道:人总是会忽视自己觉得最笃定的人或事物,所以他当晚没有依约出现,就是要打破江明月的“惯性”,让她意识到他如果不在身边的不同之处,感觉到他的重要性。

      当时他在营中巡了一遍,发现了准噶尔人将领全瞎,士气焕散的状况,对于江明月处境的安全性更有把握,何况还有他这个“奇兵”潜伏于暗处,若发生变故,他也可寻机策应。

      到了晚间,其实他就潜伏在江明月的帐篷外,他听见江明月对李卫一会儿一问‘吴尘回来了吗?’,听见她为自己担心,口中念念有词的,每隔个一时半刻就冲出帐去看看……

      很是心疼,很想现身去见她,让她不必这般忧心,可同时他又感到极度的幸福,因为此刻是他占据了她的全部心神,占据了她全部的注意力,此刻他是她最在乎最重要的人,他不舍得中断这种感觉,好似心中有瘾一般,一个美妙无比的心瘾。

      到了后半夜,就见江明月干脆就站在冷嗖嗖的塞外夜风中等着……他痴痴看着,忽然想起以前听过的一句情诗:‘如此良辰如此夜,为谁风露立中宵?’又记起了有一次做完任务后,躲藏到一户普通人家的宅院里,那家的女人也是这般天晚了站在院子里等她的丈夫…他被这个大胆的联想给惊了一下,可总也忍不住去想。

      看着她有些哆嗦地站在寒风中等待,男儿心如铁,有泪不轻弹,可这时他忽然有了种想落泪的冲动:象他这样一个从‘幽刃楼’那人间地狱中挣扎出来的厉鬼暗灵,竟也有人能这样等他,而且是如此美好的女子在等他。

      他就陪站在不远处,直至看着江明月从视线中消失,那是李卫好说歹说劝她回帐篷去等,免得着凉。

      他只觉得胸臆间有一股情绪似乎要冲破胸膛,再也无法自制,将轻功施展到极限,飞逃出营,于深夜中,于旷野里,他想仰天大叫,又想仰天大哭,可又怕声震四野,节外生枝。

      他记起了江明月曾说过的那个‘国王长只驴耳朵’的故事,运劲于指,在地上挖了个深坑,把脸孔埋在坑口,朝着坑中呐喊着,象是在用生命用灵魂去呼号:“我喜欢她,我喜欢江明月,让我活得久一些吧,我不想死,我不想离开她……”那嘶号发自肺腑,无比得惨切、炽烈,怕是地府的阎罗王听见都会动容。

      就在这个晚上,吴尘下定了一个决心:在压制体内蛊毒的‘隐眠丹’失效之前,他需要再次冒险重潜‘幽刃楼’尽可能盗得更多的隐眠丹。以前他并不在乎这条命,但现在他想活着,从未有过如此渴望地想活着,他舍不得从她的身边消失。

      后来,他就在旷野中打坐调息,因为天将要亮了,他不懂蒙古语,回营地当小卒很容易被拆穿。白天他轻易地就避过了搜索的小队,只远远地跟着拥着醒目气球的人马,只等夜幕降临时再行探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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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6章:缘浅,缘深(二)

      烛焰如豆,有时还微带飘摇,晃得帐中的人和物都有些阴影变幻。

      隶属粘杆处鸿组乙队的‘女杀’王乙三暗舒了一口气,心道:“阿弥陀佛,总算能安静会儿了,这女子发高烧照样会说胡话,应该是个凡胎,不是什么真仙吧。”

      目光再移向坐在榻旁守着的那个名叫‘吴尘’的人,从这个角度看去,宽肩窄腰的完美体格,就像是一尊凝望着的,痴痴守护的美男石像。

      转头又看向几步远处,那个金发碧眼的胡人背靠着矮坑桌在铺地的兽皮上坐着,一个半人来高材质式样都很奇特的大背包倚在他的身侧,坑桌上还放着一个有着‘十’字标志方形的小箱子,给那女子所用的古怪的针和药就是从这里拿出的,那胡人一脸忧色,眼神也胶着不离榻上的那个女子。

      “唉!同人不同命啊!”王乙三望向床榻上的女子妒羡交加,眼神极是复杂。

      有的人是被当作旷世珍宝的,捧在手心怕化了,万千宠爱集一身,就如同眼前这个女人。有的人是被当成人形工具的,随时被任意处置作践,就如同自己和商丙五。

      自己这类人连个象样的名字也没有,只有原姓加上组别编号为名,不过再想想,比起当年黄河水灾后的那些饿殍,还算是幸运的,至少蒙四爷主子收容,多活到了现在。

      听着榻上的女子沉缓又艰难的呼吸声,王乙三的心情却极是畅快。

      “殷老说她伤了肺经,又加上高热,卫气耗尽,诸邪相侵,手边又没有对症的好药材,这症候没准会要了她的命,单听她这么倒腾喘气,都替她累,要是让商丙五知道,也许能解点心头之恨。”

      “唉!丙五的命真苦,相好的汉子在三天前北围泥石崩坡时被活埋了,本就迁怒,恨不得那女人死,解衣时又差点被那女人腰带上的机关刺个对穿,直恨得一个没忍住,可也还没怎么着她啊,倒挨了血淋淋的二十鞭子,真是霉运罩顶。”

      “其实我运气也好不到哪里去,这么晚了还不得歇,奉了四爷主子之命来照料她,看情形哪里插得上手?哼!不用姑奶奶我伺候,才正好呢,只是还得替主子留神监视那些男人,免得越了‘男女大防’,只是这帮人哪个象是会守礼教的?”

      “单看尸首运回来那会子,这女人能为个死人撕打如狂,那个胡人奴才敢同她不分尊卑地搂抱纠缠,哼!可见她也不是什么干净货色。这一路上为寻她付了那么惨重的代价,喝风卧霜忍饥挨饿地受了那么些罪,就为着这么个yin娃,真是不值当,那些丢了命的同侪更是死得冤枉。”

      “丙五恨她,我也恨,一个狐媚子,偏招男人上心,四爷主子要不是病得起不得身,怕也会在这里守着了,主子对这女人情分真没得说了,可我就瞧不出这女人有要跟他的意思,也是,四爷府里的嫡福晋侧福晋庶福晋格格都配了个齐全,她好歹也是一国亲王的身份,不会自降身份去赶趟儿吧,还有,看架势,她对这个‘吴尘’更是用情颇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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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7章:缘浅,缘深(三)

      头顶上方是两幅气球碎布片绑扎在稳定杆上做成简易的挡风棚,吴尘抱着江明月小心地避开空中冷风的直吹,他时不时地俯下额头贴在她的额头上试温,感觉热度降下来了些,心头微觉放心。

      软软的身子安睡在他的怀中,柔若无骨,沉沉酣眠,有种毫无保留地依赖和信任的意味,听着她细弱的呼吸,嗅着她秀发间淡淡的皂荚清幽的香气,吴尘的双臂轻柔地朝内拢了拢,就这么抱着她,都觉得幸福无比。

      那能够夜视的双眼望着江明月恬静的睡颜,痴痴不动,在有情人的眼中,即便是黑暗中的冷空,也会看成玫瑰色的天堂,吴尘并不在乎会漂荡到那里,他只在意是不是和她在一起。

      当东方天空泛起鱼肚白时,四阿哥的睡穴自行解开了,一旦醒转,他糟糕的心情可想而知。

      敌袭发生时,他本是强撑病体要与手下人共进退,但首席智囊殷九牧判断:敌五倍于己,以少战多,又是夜间混战,兵凶战危更增凶险性,而且他病体支离,要是胃痛发作怕是连马鞍都坐不稳当,根本无法完全保证他的安全。

      所有人的前程和性命都系于他一人身上,不容有失,因此当闻报勇慧亲王已被移上气球,便毫不迟疑地点他穴,命闵恺也送他同去。

      研判了一下所处的境地,四阿哥努力平抑心头的恼怒,使自己镇定想对策。

      “明月怎么样了?”看着昏迷不醒的江明月,一见她躺在别的男人怀里,四阿哥就觉得分外刺目,他伸手要去揽抱过来。

      吴尘毫不退让,一手揽月,一手应付,于瞬息之间拳风掌影,重重叠叠,交错相击,噼啪有声,两人下盘不动,‘手谈’了几招,吴尘明显技高数筹,挨了一记重击的四阿哥痛得都一下闭住气,被惊叫的李卫从后扶住才未砸倒。

      吴尘的唇角勾起一个轻蔑的弧度,牙缝里森冷地挤出四个字:“再妄动!死!”

      四阿哥瞠目怒视着他,从这人冷酷傲慢的神情知道他干得出来,对皇权的敬畏在这个人身上半点都看不出,这人面对自己这个皇子时,毫不掩饰他藐视的,厌恶的,甚至称得上是憎恨的神情,有充足的理由相信,若不是顾忌到江明月,凭刚才的出手他会要了自己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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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7章:缘浅,缘深(四)

      一行人终究被困住了。

      经过一顿早餐,外加洗漱,被尚不知情的吴尘和李卫将食用水箱中的储备挥霍了大半,再次启程没多久,由于缺水造成氢氧混合气体的消耗殆尽,气球被迫降落,好死不死地还是停在见不着水源的荒原上。

      才被解开穴道,有了肢体自由的蒙克瞪着他心目中“猪”一般的队友,直气得说不出什么来。

      吴尘和李卫终于明白了他要表达的意思,可惜为时已晚。不过吴尘并不担心,自信以他的能力解决水的问题绰绰有余。

      按照江明月以前培训过的野外找水法则,他的目光锁定一片地面植被较多的地方,那里长的大多是篷刺类植物,吴尘抽刀削刮了几株看似干枯的外皮,露出青色内皮下湿润的内芯,证明这些植物是活着的,于是让李卫从工具箱里递了把清朝版的工兵铲给他,开始往下挖掘。

      直忙活到挖坑的吴尘早已经看不到人影了,坑外的李卫不时地用绳筐扯拎上来的土还是些没有潮意的沙砾碎石。

      蒙克只趴在吊篮边居高临下地看热闹,毫无帮忙的意思,他心里赌着口气,暗道:让这两个自以为是的笨蛋好好吃点苦头,篷刺类植物连叶片都退化为尖刺状来减少自身的水分蒸腾,这类植物的根系往往扎得极深,数十米不在话下,一点潮湿的水气都能让它们活着,以这类植物作为参照物来找水,也不能说完全错误,但肯定要有‘油井钻探’的心态来干。

      果然,一直挖掘到了过了正午,形成了足足有十几米深的‘井’的雏形,可除了土粒微微有点潮气之外,并没有水涌出,练武和作苦力是两码事,吴尘和李卫都累得够呛,手上都打泡了,想让已经倚篮打盹的蒙克下来帮忙,又自觉理亏,无法理直气壮地命令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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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8章:缘浅,缘深(五)

      夜黑,浓如墨,四阿哥和蒙克围着篝火,二人相看两厌,毫无交流。四阿哥怔怔地望着火堆,他总会想着那个让令自己又爱又恨,牵肠挂肚,想放也放不下的女子。

      这般无聊枯坐着也不知过了多久,蒙克站起来,伸了伸懒腰,忽然觉出异常,在远处漆黑的原野上飘动着许多闪烁的绿光。

      是磷火吗?他心头涌上奇怪,忽然警醒过来,惊叫道:“Wolf!”接着鸣枪示警。

      和衣而眠的吴尘和李卫被惊醒,就听四阿哥在大叫:“狼,是狼群!起来!都起来!”

      吴尘快如魅影一般的冲出,抱起另一帐篷里病重的江明月,飞身直上吊篮,李卫和蒙克断后,蒙克的‘□□’手枪连发,几头狼应声而倒,狼群的扑来之势被吓住了,四阿哥已顺绳梯上去,吴尘安置好江明月,飞身下来接应断后的两人,终于四人平安地撤到吊篮上,拉上绳梯,点火准备升空,但混合箱中的氢氧混合气体本已消耗殆尽,新气体的生成还需要几分钟时间。

      就在这个等待的空档,随着一声狼王的嗥叫声响起,群狼朝着吊篮扑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寒坛之恸,依稀情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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