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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铃铃望解语 一章完结 ...


  •   Chapter 1
      月光如水,破庙残破的门框随微风摇摆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冰凉的地面,男人躺倒沉静地睡去,一旁的酒瓶还有残存的液体在嘀嗒嘀嗒。脏乱的头发随意地披散,污浊的衣物披挂于身,散乱的发丝遮挡下的狭长双目紧闭着。这个男人,通身散发着一股颓废。
      一只通身透绿的小妖趴在他的心口,尖尖的鼻子,尖尖的下颚,“这么严重啊。”它的语气像极了老郎中。随即,它手伸进一缕月光,抽出一根丝线,月色般皎洁。丝线密集交织,随小妖手势飞扬,时间静默流逝……
      天将破晓,小妖伸了伸懒腰,满意地看着被紧密缝合的伤口。然而之后,月白色的线却像是被吞噬一般,渗进了血肉,伤口重新开裂、溃烂,恢复成狰狞的样子。小妖紧张地在他胸口扒拉,像是要把他的心剜开一探究竟。
      晨光沿窗棂洒入,“哎呀!”小妖如临大敌,瞬间消失在虚空之中。
      Chapter 2
      往后三夜,小妖固执地出现在破庙,缝合、开裂,这个过程循环往复了三次。
      “树老头!树老头!”尖利的声音惊扰到其他同样回到树上的小妖,它们从树叶里探出头望着它。
      突然,树叶“沙沙”颤动,树干微微晃动,“驼铃小鬼,大清早的,老头我的好梦都被你搅了。”苍老的声音,带着责备,也有宠溺。
      驼铃满不在意,“你再不醒,我保证,你以后做的都是噩梦。”
      ……
      驼铃附在老槐树的耳朵——一个树洞叙述了连续几日发生的怪事——那个治不好的男人。
      片刻沉思,老树徐徐道:“也许,他不愿消除那些伤痛,换言之,他心已死。你们医治的前提,应是对生的渴望。”
      “我不信!”驼铃一脸桀骜,“时间,是可以抚平一切伤痛的。”
      “没用的,小鬼,由他去吧。”
      “哼!不跟你聊了!”驼铃用力地踢了踢树干,“做你的大头梦去吧!”随后,它顶着气得青里透紫的脸回到栖身的树叶。
      Chapter 3
      三天了,老槐树上缺了驼铃,冷清了不少。
      突然,一个通身泛黄的身形出现在树干上,尖尖的鼻子低垂着。它艰难地凑近一个树洞,“树老头。”
      ……
      夜,格外荒凉。驼铃闪现在破庙中,男人的伤口溃烂程度加深。它轻巧地从男人胸口跳向掌心,半跪在男人掌中,回想着跑去深山中找族里20岁的老妖,那个全身枯黄的老妖对它说的话,“他既已心死,便让他的心活过来。”
      让他的心活过来?如此,我便看看他心死的缘由吧。
      驼铃身体前躬,鼻尖轻轻抵住男人的食指,“伟大的节律之神啊,我是您的子民,驼铃愿以一年时光献祭,祈求让我看看这个男人的过去吧。”
      “伟大的节律之神啊,我是您的子民……”
      ……
      誓言一遍遍回响,愈加激越高亢,向天际扩散而去。忽然,一点白光在鼻尖闪现,冲破黑暗的桎梏愈来愈亮,照亮了整个破庙。
      驼铃浑身透绿,瘦瘦小小的驼铃,紧闭着双眼,始终半跪在光芒中。
      光芒渐渐黯淡,直至熄灭,又是无尽的黑暗。
      “嗒。”一滴晶莹的液体落入男人的手掌。
      Chapter 4
      "男、女、男、女、男……"
      “女。”随着最后一根蒲公英被吹散,驼铃手势飞扬,准备施展咒语。
      “小鬼。”沉寂的老树发话了,“昨天你回来的样子,吓得老头我魂都散了,把你放到根部灵泉浸泡一天才恢复元气。记住,你是妖,他是人,为了他不值得。”
      “他是我的病人,”驼铃一脸倔强,“我们这一族,是节律之神的前身,象征着时间。我们穿梭在黑暗中,治愈人们的内心,让他们渐渐忘记曾经的伤痛。”说到它身上的神圣使命,驼铃的眼里星光点点,“时间,是可以治愈一切伤痛的。”
      它坐在树干上,小脚在空中晃晃悠悠,忽地,双手合十,“伟大的节律之神啊,求您保佑驼铃治好这个男人,让我在有限的十年寿命里创造一个奇迹吧。”嘴角带着笑意。
      老树无奈叹气,“你可知,妖性属阴,不可长期在白日里行动,否则不久就会灵力枯竭而亡,你这么冒失,小心变成妖干!”
      驼铃满不在乎,“反正我有两条命。”忽然,它话锋一转,“不过你倒提醒我了,老头,给点灵水用用。”
      “不给!”老槐树的态度难得强硬。
      “是吗?”驼铃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露出诡谲的微笑,缓缓掏出一只绿毛虫。
      ……
      “变!”老槐树下凭空出现一个女娃,圆圆的脸蛋,绿衣裳,绿发带,绿头鞋,斜背一个小挎包,腰别一串铃铛。驼铃拍拍包里的一瓶灵水,蹦跳着离开,欢快的步伐伴着清脆悦耳的铃铛声。
      “记得一个时辰喝一口,用完了回来拿……唉,没良心的小鬼”
      Chapter 5
      "臭要饭的!滚出去!"酒馆老板呵斥着拿起扫帚堵在门口。
      双方僵持着,高他一头的流浪汉站得笔挺,狭长双目直视老板的眼睛,冷淡如万年寒渊里的玄铁,摄人心魄。老板小腿无意识打颤,紧张至极挥下扫帚,“滚!”
      意料之外,他扑了个空。抬头,只见那流浪汉离去的背影,落寞而孤寂。
      “抓贼啊!站住!”
      一人怀揣着包裹在人群中飞窜,拿着匕首凶狠的样子。
      流浪汉反常地挡在贼人身前,拳术行云流水,小贼几招之内便被钳制了行动,但流浪汉似乎不急出手,贼如同被猫戏耍的老鼠一般。
      追赶的人逐渐逼近,“他娘的!要死一起死!”贼人眼中闪过一丝凶狠,操起匕首向他刺去。
      他不做闪躲,眼中却多了一份释然。
      一切,就到此为止吧。
      意料中的痛感并未到来,他睁开眼,一位姑娘怒目圆睁地望着他,旁边是晕倒的贼和四散的瓜瓤。
      “宇文拓!”驼铃气急望着这个差点死去的男人,“被弱者杀死和自杀,一样可耻。”
      宇文拓静默地看着这个不速之客,眼中闪过讶然,随即默然转身,如一具孤魂般向人烟稀少处离开。
      ……
      黄昏的余晖落下,将宇文拓的影子拉得修长,显得孤寂而冷清。
      驼铃默默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只有腰间的铃铛铃铃作响。
      看着他消瘦的背影,驼铃不禁回想,昨夜看到的,他的过去……
      Chapter.6
      十四年前
      烟雨霏霏,宇文帅府,上下缟素,一位妇人和一个小孩,领众人跪在宗庙前。
      “神勇大将军宇文烈之墓。”
      妇人缓缓抽出一柄短刀,刺向腹部,一点殷红在她身上弥散开。她爱抚地拉着小孩的小手,另一只手轻抚他的脸颊,花容憔悴,却极力微笑:“宇文家,三代忠良,拓儿,莫辱……”她的手滑下。
      跪在血泊中,五岁的宇文拓斜着头看着“睡去”的娘亲。她的手渐渐冰凉。
      九年前
      宇文拓翻上围墙,他衣袖随意挽起,一撮未束的头发自然垂下,眼中是尚未形成的狂放。他飞身跳下,抬眼却见一少年从学院门口淡然走出,衣着朴素整齐,气定神闲的样子活像老夫子。
      “里面还在授课,你怎么(为何)在这(于此)?”两人异口同声。
      宇文拓顿了顿,“听夫子上课不如回家看兵书,无聊就逃了,你呢?”
      少年不疾不徐,“夫子教的我3月前便懂了,多听无益。”
      ……
      两个少年在外头游荡,聊得投机。
      “征战沙场,开疆扩土,方显男儿本色!”宇文拓意气风发,字字铿锵。
      “匡扶社稷,造福万民,已是男儿职责所在。”少年不甘示弱的回道。
      忽然,宇文拓一拳轻击少年左肩,“我是宇文拓,你呢?”
      “司徒瑾。”
      “我们一文一武,日后必能开创东陵盛世。”两人相视而笑。
      一年前
      “嘭!”案上的书卷跳起。
      司徒景从容放下毛笔,起身淡淡微笑,“戍边刚回,何事惹阿拓生气了。”
      久经沙场,宇文拓眉宇间更显英气,双目微眯,“李大人,是不是你害的?”
      司徒瑾神色如常,缓缓回道:“我无意害他,但借他的命便能让新政得以实施,想必他自己也是……”
      宇文拓打断他,神色冷峻,“我只知道,他是好官,害不得!”
      两人沉默,半晌,他看着司徒瑾,的确是经天纬地之才,心思缜密。但那副毫无瑕疵的笑容,对着君上,对着朝堂官员,现在,对他亦如此,“阿瑾,你变了。”
      之后,他拿出一柄短刀放到桌上,“从边关回来,本想送你护身的。”
      他转身离去,行至门口忽停下,低声说道:“若有一天,我也挡了你的路,你是否也用计杀了我,阿瑾。”然后径直离开。
      三月前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宇文拓戍边多年,战功累硕,现命尔挂帅出征北纥,扬我东陵国威,赐神勇大将军号,忘承其父志……”
      旌旗猎猎,百万雄师浩浩荡荡驶向边境,宇文拓如一座巍峨的山在阵前。
      “咦?元帅出征还带这娘们物什,陈家小姐送的?”副将□□一把夺过香包。
      “嗯。”他含着笑,脑海中浮现一个清丽的身影。
      ……
      宇文拓是天生的杀神,出征2月余,势如破竹,捷报频传,举国振奋,他在人们口中被神化为战神。
      冷清的宫殿,东陵王朱谦放下最新战报,微眯着眼,“司徒爱卿,可知朕召你来所为何事?”
      司徒瑾垂眸,选择沉默。
      “东陵百姓都快只知神勇将军,而忘我东陵王咯。”语气不咸不淡。
      “臣,原为君上分忧。”司徒瑾面无表情,不知喜乐。
      朱谦笑得随和,“司徒爱卿,甚得朕心,甚得朕心。”
      ……
      交战的鼓点打响,这座城铁桶般的防御,宇文拓选择强攻。他高举常胜戟,率领军队冲锋。他是天生的战士,所到之处,血肉横飞。兵刃交接声,鲜血迸溅声,马蹄声,呐喊声,鼓声交错,鲜血染红了残阳。
      忽然,冷箭从身后呼啸,一支刺进他左腹,身后的将士相继倒下。
      “快!列阵!”他拼命的呐喊,但无济于事,队形已散,人心已毁。
      失去理智的他发狂地挡在几个小卒身前,却眼见他们的鲜血迸溅在草地上,两面夹击,死路一条。
      乱军之中,□□带几个士兵护卫在他周围,□□看着他带血的眸子,“元帅,快走!记得回来给弟兄们报……”一支箭穿过□□的脖颈,“仇。”
      他妄图扶住□□,然而,□□用最后的力气把刀刺进马腚,战马嘶叫着飞奔离开人肉堆砌的战场。
      十五天前
      北纥境内,一路边茶摊。
      两个商人模样的人围坐着,“告诉你一个全天下最可笑的笑话:话说宇文将军战死后,东陵王为彰其功德,硬生生给他两个表弟赐了文职,两个武人,却要学执笔写字,可谓一大奇闻。”
      另一人接道:“我走商队路经东陵,东陵王正带着新纳的香妃游园,那长得叫一个水灵,美若天仙,一眼难忘,据说是陈尚书之女。”
      “东陵王过得倒是逍遥,昏庸至此,竟有忠义之人为他效命,可悲!可叹!可怜!”
      不过是闲散之人谈论政事。
      旁边的一桌,黑袍笼罩的人手中杯盏却早已碎裂。
      Chapter.7
      “结账!”这是驼铃每天重复最多的两个字。迁就他同时观察他,就是她目前的策略。
      宇文拓似是与她杠上,径直拎了坛最贵的酒便走,驼铃随意扔了一锭银子便飞奔出去,生怕跟丢。忽地,她撞上一个坚实的胸膛,尚未回神,手腕便被宇文拓禁锢住,骨节挤压令她生疼。
      “说!你的目的是什么?”他的眼神似是要把她穿透。
      驼铃委屈地朝手腕努努嘴,感觉松了些,才歪着头,做沉思状,然后认真的看着他,道:“因为,你,有病。”
      时间霎时静止。
      半晌,宇文拓自言自语道:“这么蠢,不像他派的。”然后自顾自领着酒瓶离去。
      “喂,别走啊,我说真的……”驼铃撒着脚丫追上去。
      深夜,柴堆上火光摇曳,两人分坐两头。宇文拓当驼铃不存在般自顾自饮酒,而驼铃紧盯着他千疮百孔的心,蹙眉思考对策。
      突然,她眉头紧锁,那颗心,在加速溃烂!发展到最后,只能入魔。
      酒入肚一次,伤势便加重几分。什么酒是治伤良药根本就是屁话!酒入愁肠,不过是一次又一次的咀嚼伤痛!
      怒火中烧,她冲上前一把夺过酒瓶摔在地上,瓦砾四溅,“别摆出一副要死不活的颓废样子!你活着,还有事要做吧。”她垂眸,有些沮丧,“我输了,我没有办法。”然后走出破庙,消失在夜色朦胧中。
      宇文拓看着她,终是没有追出去。
      “你活着,还有事要做吧。”这句话一遍遍敲击着宇文拓,他静静沉思。一阵冷风吹进,柴火熄了,他却浑不在意。忽的,他毫无征兆地倒下了。
      Chapter.8
      翌日清晨,驼铃小心地从门边探出头,四处张望着,昨天想到回去会被老头嘲笑,便又回来了。她心有余悸地看着手腕,昨天惹他生气了,这回会被折成两半丢出去吗?不久,她一咬牙,一跺脚,走了进去。
      ……
      “哎呀!宇文拓你别死啊!”
      ……
      驼铃一手药草,一手药汁,头顶几片落叶,把药汁倒在纱布上,敷到宇文拓左腹狰狞的伤口上,然后,成功的把他包成了一个——粽子。
      看来医心和医人,都不难嘛。余光一瞥,她的目光停在一株安然躺在墙角的药草上。
      “哎呀!还有一样!”她急得转来转去思考对策。
      转醒的宇文拓看着跳脚的驼铃,脸上有了淡淡的笑意,道:“谢了。”
      驼铃闻声跑到他身边,“你醒了。”然后愣愣地看着他。
      “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笑起来很好看。”
      宇文拓闻言,收敛笑容。

      又到换药时,驼铃拿起纱布准备给宇文拓包扎。
      “不要消毒?”宇文拓看白痴一般看着她,示意去拿墙边的酒,补到:“我不喝。”
      拿回后,他把酒液向伤口倾倒,神情自若,“现在可以了。”
      驼铃愣愣的看着他,“哦。”
      宇文拓看着她认真包扎的样子,道:“你的手法跟寻常大夫比,很差。”
      驼铃不语,手中动作一紧,什么?!我居然忘了大夫!明天一定去请!
      第二天,请的是位老郎中,处理伤口后,捋捋胡须道:“他不可近水,不可大幅移动,夫人可要好生照顾。”
      宇文拓勾唇,也不解释,戏谑地望向驼铃。
      “什么?!”她双眼瞪圆,“我要照顾他?!”她显然不懂那两字意思。
      于是,她理所当然的成了宇文拓的“拐杖”,高度正好,大小合适。几天下来,她一直鼓着腮帮子,乖乖做他的拐杖,而宇文拓也会暗自用自己的力量支撑,减轻重量。
      几天下来,伤势渐好。
      两人偶然到湖边,一向不语的驼铃看着波光粼粼的湖面,眼中闪过奇异的色彩。
      “那晚你问我活着是否还有事做,我想清楚了。”宇文拓平静的看着她。
      “嗯。”她答得心不在焉。
      他的眼神真挚,道:“我要帮将士们报仇,谢谢你……”
      “你给我,下去吧!”话未说完,他便被她推入湖中,水花四溅,狼狈不堪。驼铃在岸上笑得直不起腰来,憋屈了这么久,终于可以报仇了!
      随后,她丢出一套衣服在湖边,“洗洗你那颓废的样子吧!”蹦跳着到了最近的一棵树下。
      额……他刚才好像说了什么?忘了。
      宇文拓褪去上衣,身上大小伤痕一览无余,这是将士浴血换来的荣耀。
      驼铃靠着树好奇地看着他,“一条、两条、三条……”数得入迷,竟未发现那个身影靠近。
      “好看吗?”温热的气息吐在她脸上,宇文拓棱角分明的脸在她眼前放大。
      驼铃低下头,两颊似有彩霞飞出,嗫嚅道:“好看。”
      赤裸着上身的宇文拓噙着笑意,忽沉声道:“是不是女人?转过去。”
      “啊?哦。”驼铃窜得飞快。
      Chapter.9
      宇文拓像变了一个人,伤好后便找了个铁匠铺的活,驼铃仍像尾巴一样跟着他。
      现在的策略是:想方设法逗他开心。
      日落半山,宇文拓收工要回破庙,驼铃挡在他身前,“我带你去个地方。”眼里闪着精光。
      ……
      断崖边,驼铃的发丝飞扬,她挑眉道:“怎么样?这是我小时候最常玩耍的地方。”
      宇文拓眺望远方,道:“是个易守难攻的好地方。”
      驼铃向他做个鬼脸,“真是榆木脑袋!我以前郁闷就来这,你呢?感觉好点了吗?”
      衣袍猎猎,宇文拓看了驼铃许久,道:“嗯。”
      她露出满意的笑容,眼中流光溢彩,然后习惯性地一跃下断崖,享受风吹过脸颊的快感。
      然而,她的手却被紧紧握住,抬眸,宇文拓紧紧拉着她的手,眼中有些慌乱。“不要命了!”
      被拉上来后,驼铃像个犯错的孩子,不敢吱声。
      “以后别来这种地方玩。”他拉过她的手,看着被划破的手腕,“等我一下。”转身到草丛中寻找着什么。
      他拿着几颗青黄的果子出来,把汁液缓缓挤到她手上。凉凉的汁液洒在她手上,触到伤口驼铃吃痛的收回手,却被他拉住,他轻声道:“忍着点。”
      看着他的侧脸,驼铃忽想到他将酒倒在伤口上泰然自若的样子,“其实……”
      “什么?”宇文拓看着她。
      “没什么。”驼铃只是微微耸肩。
      其实我是一只妖,会遁形,跳下去死不了,你不一样,你会没命的。
      忽然,驼铃视线无意一扫,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不顾手上的伤痛,扑到了宇文拓怀里。
      宇文拓木然。
      她的眼睛一眨一眨,头埋到宇文拓胸口,那颗心,有隐隐愈合的迹象!
      “活过来了!活过来了!我赢了!”驼铃欢呼着围着宇文拓又跑又跳,铃铛发出悦耳的响声。
      Chapter.10
      一抹斜阳下,一匹马在坡上悠闲吃草,驼铃同宇文拓踏着一地余晖回到破庙,一个老汉在里边踱着,衣着华贵,却不修边幅。
      “老伯,你找谁啊?”驼铃率先发声。
      老汉转身,眼角的褶皱是岁月的痕迹。宇文拓双目一凝,忽抱拳,“北纥国主来访,有失远迎。”
      “宇文将军亲临北纥,自该拜访。”老汉诚恳地回道,“将军该知道我所求何事。”
      两人相视而望,而后望向驼铃,她已识趣离开。
      ……
      两人走出破庙,“望将军谨记约定。”老汉向宇文拓一躬身,忽瞥见远处低头用脚画圈的驼铃,“那位是……”
      “大夫。”
      “原来将军有伤在身,不如我让宫里……”
      “不用。”宇文拓拒绝地干脆,看向那边,“她,无可替代。”
      老汉意味深长的看了眼驼铃,然后骑着马离去。
      宇文拓来到她身前,“他走了。”
      “嗯。”
      “北纥危在旦夕,他让我助他护卫北纥江山,我答应并承诺攻下东陵。”他语气平淡却毋庸置疑。
      驼铃依旧低头脚下画圈,“挺好,北纥国主仁德宽厚,不追究你是敌国将领只身前来求助便可以看出,对你有利。”
      “驼铃,三天后我便走了。”他认真地看着她。
      她忽的抬头,眼神略过他胸口,“哦,好。”
      好,三天后我也该离开了。
      是夜,两人隔着柴堆躺着,驼铃本无睡眠,只是假寐。而这次,她在宇文拓合眼后起身离开,消失在夜色深处。
      宇文拓缓缓起身,看着她离开的方向,再未合眼。
      东陵境内,司徒府,司徒瑾坐在案前劳作到深夜。摇曳的烛火映着他清俊的脸,一个侍卫跪在他身前,“大人,据报宇文拓出现在北纥边境,北纥国主也得此消息。”
      司徒瑾手中笔一滞,看不出喜怒,“杀。”
      天将破晓,铃铛声由远及近,宇文拓躺下,驼铃只当他一直睡着,并未察觉。
      两夜,驼铃一夜消失,宇文拓便一夜等待。
      第三夜,林间草坡上,一件月白色长袍静谧躺着。中间有一块凸起,只见那凸起“咕噜、咕噜”移动,到了边缘,一个荧绿的脑袋探出,尖尖的鼻子,“成功了!”
      皎洁的月光映着它灿烂的笑。
      Chapter.11
      最后一夜,宇文拓离开铁匠铺已是深夜,身后脆响不在。
      驼铃在门口踱着,挡在他身前,眼中闪着光芒。
      宇文拓看她良久,“以为你走了,”拍拍她的头,“去走走。”
      街道荒凉,战火弥漫,居民纷纷逃亡,只一轮明月高挂。
      两人静默地走着,一前一后,影子拉的长长的,叠交在一起。
      “驼铃,”宇文拓看着她,“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你的真正目的。”他的眼底映着她的脸。
      她一愣,半晌,指着他的胸口,认真的道:“我来,只为创造一个奇迹。”
      宇文拓轻轻将她额前碎发拢到耳后,“驼铃,等我回来,可好?”
      她心下犹豫,身体却已先行行动,“嗯。”
      宇文拓含着笑,一把将她拉入怀中,驼铃靠在他怀中,贪恋的闭上眼。这个怀抱,或许不太温暖,却足以令她安心。
      “你行事倒是与寻常姑娘不同。”
      驼铃紧张的睁开眼,他发现了?
      “不过,我喜欢。”
      她脸上绯红一片。
      街道荒凉,两颗靠近的心平添几分暖意。宇文拓的唇掠过驼铃的额头,像蝴蝶翩迁而至。
      微风轻拂,他将她抱得更紧,俯身在她耳边喃道:“有埋伏。”
      驼铃尚未发出声响,便已被推到角落,那一眼,是决绝,又是一世的承诺。
      “刘大统领,来了就出来吧!”宇文拓大喝一声,双目微凝,十几个黑影从四周屋顶飞出来……
      驼铃蹲在货摊下,双眼却盯着夹缝,十几双黑靴在移动,相继倒下,每一次她都要确认是否是宇文拓,泪水不觉滑落,可恨自己是个小妖,只善缝缝补补。刀剑声与心跳声渐渐重叠。
      刀剑声戛然而止,驼铃颤抖着钻出来,街市依旧太平,只是多了几分浓重的血腥味,“宇文拓!宇文拓!”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惊恐地向四周搜寻。
      一只大手忽然拍下,揉着她的头发,“我在这。”
      她惊恐地转过身,不顾宇文拓身上血迹斑斑,扑到他怀中,“原来你还活着,”豆大的泪珠从她的眼角滑落,“我还以为你……”
      一阵微风吹过。
      驼铃愣在原地,放大的瞳孔长时间没有焦距,因为她……她听不到……宇文拓的呼吸声了。
      瞳孔再次聚焦,她静静放下宇文拓,泪水止住,用手轻抚宇文拓的脸颊,他的一怒一笑,尽在脑中回放。
      爱情,让人像是有了软肋,又像是有了铠甲。
      她和他双手合十,绿色的灵力从驼铃体内涌出,向宇文拓汇集,绿色的光芒,环绕着两人,她的脸一点一点变得苍白,却依旧深情凝视他。光芒渐弱,宇文拓渐渐有了呼吸。
      驼铃鼻子一酸,落下一滴泪,“你还活着,真好。”然后倒入他怀中。
      chapter.12
      生命在一点一点流失。
      隐约间,她听到宇文拓的呼唤,像是获得了力量,努力挤出几个字,“树,街角的槐树。”
      随后她被人抱起,微风掠过脸颊,她耳边是熟悉的心跳声……
      “哎呀!我的小祖宗!怎么弄成这样。”是老头的声音。
      “树老头,救我。”
      当然,宇文拓听不到他们的对话,他紧张地看着怀里的人儿。
      一丝灵力从地面涌进驼铃的身体,却无济于事,“老头,别费力气了,让我和他说说话就行。”
      “唉,小鬼头。”槐树嘴上嗔怪,却仍照做了。
      那张英俊的脸渐渐清晰,驼铃极力扯出微笑,“阿拓。”
      宇文拓闻言,将她抱得更紧。
      她笑着:“万一我不在,也要好好活着哦。”
      他垂眸,“别说话,会好起来的。”一只手紧握骨节分明。
      驼铃并不停下,看着他那颗完好的心,笑得灿烂,“老头,终归是我赢了,哈!”她的身体逐渐透明。
      “阿拓,别伤心,我会回来……”她的声音渐弱,最终消失,化作树上一片绿叶。
      树叶落下,下起了树叶雨。宇文拓呆滞地坐着,叶子落在他头上、身上,在他身前落出一个“十”字……
      “吱呀~”宇文拓推开破庙的门,愣在原地。
      一件月色长袍静静挂在正中,月光下格外闪耀,衣角随风微微摆动。
      他冲上前去,抱着那件长袍,跪在地上,一个人,嚎啕大哭……
      chapter.13
      九天后
      旌旗蔽日,黄沙漫天,雄师百万立于城前,挺拔的身影骑着战马在阵前,冰冷的甲胄下是他冷若冰霜的脸。
      战场杀神宇文拓,九天便攻到东陵国都,终将成为传奇。手握长戟的他,是万千北纥战士的信仰。
      城墙之上,司徒瑾一袭青衣,看着英姿飒爽的宇文拓,“阿拓,你终是来了。”
      东陵王朱谦手中两颗珠子快速转动,冷哼道:“好一个三代忠良,真是反了!反了!”
      “宇文将军,欺君叛国,该当何罪!”司徒瑾站在墙头,字字铿锵,城下军队议论纷纷,军心溃散。
      宇文拓看不出喜怒,不疾不徐道:“我一心为国,国弃我如丧家之犬!地狱归来,匡扶明君!”
      众军振奋,纷纷举起手中兵刃,“地狱归来,匡扶明君!地狱归来,匡扶明君!地狱归来……”声音响彻云霄。
      宇文拓长戟一举,万军寂静,“众将听令!出击!”一时,战马嘶吼,鼓点密集,鲜血淋漓。
      城门打开,千军万马从他身旁呼啸而过,他却停了下来。这座城门,3月前他领兵离开,如今却兵临城下,他垂眸,手中戟被折断,丢到一旁,“爹,娘,孩儿不孝。”
      战后的国都格外沉寂,改朝换代悄悄地进行,北纥国主许诺的不掠夺,投降赦免一一做到。
      这时,宇文拓缓缓登上城楼,走到昔日挚友前。素净的青衣上一团鲜血晕染开,司徒瑾最终选择了与国共存亡。
      “共创东陵盛世。”曾经的誓言一遍遍在他脑中回放。
      他下令道:“厚葬他,以丞相礼。”
      第二天,庆功宴众臣都想看到的“英雄”,他,却消失了。
      chapter 14
      一夜的风尘仆仆,宇文拓回到这个边陲小镇,找到了那棵老槐树。
      他在树下席地而坐,片刻不离,日出日落,像当初等驼铃回来一般。镇上人只道出了一个怪人。
      天亮了,宇文拓抬头,阳光很刺眼。驼铃,你说的回来是十天,十月,十年,还是其他……
      八年后
      那个边陲小镇,祥和美好,然而那条繁华的街却变成庄严的宇文府。作为百年一遇的良将,宇文拓在身负盛名时主动请缨镇守边关,令人唏嘘。
      然而他坐镇的北纥西北部,稳如泰山。
      这位传奇般的将军,坊间传闻有三怪:
      一怪是不近女色,令无数倾慕他的女子心碎;
      二怪是每月十号便着一身月色长袍,在院中槐树下坐一整天。那件长袍面料光滑,世间罕有,虽样式老旧,宇文将军却格外珍惜。
      三怪便怪在这棵树,传闻,宇文拓只因围墙挡住树的阳光而花重金买下整条街;曾有一仆人之子爬树玩被发现,宇文拓大怒,将其一家直接逐出宇文府。
      如今的宇文府却弥漫着一股死气。因为,树枯了。
      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宇文拓身披狐裘,在树下独酌,寒杯冷酒,他静静地看着那棵枯树,树叶几乎落尽,只剩一片树叶,苍翠欲滴,格外显眼。“驼铃,是你吗?”
      雪花缓缓飘下,回应他的是沉默。
      他将酒倒入杯盏中,自罚一杯,这句话说千百遍也不见回应。
      “铃……铃铃……铃”铃铛声由远及近,掉落的枝桠被踩得嘎吱作响,机警如宇文拓并无察觉。
      一只手一把夺过他的酒瓶,“不是说了不能喝酒吗?”清脆的声音带着一丝责备。
      宇文拓抬眸,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倾国倾城的脸,同样是绿衣裳,相似的神情,却不是他日夜思慕的人。
      女子嘴角上扬,“认不出我啦?”她取下腰间的铃铛,“诺”她的手摇晃着,清脆的铃响映衬着她笑靥如花。
      “现在呢?阿拓。”她一挑眉,眼波流转。
      忽然,她被卷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驼铃一愣,手中的酒瓶落地,瓶中液体倾倒。她柔声道:“阿拓,我回来了"
      "思你如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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