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里幽梦谁记》dragonball

5、（五） “走火入魔

　　“走火入魔？”

　　听到李非元对宫飞云突变的分析，宫新程不禁额心冒汗。

　　“五行刀法有其威力，可对使刀者的杀伤力，也惊人非常。”李非元捋捋白须，忧心忡忡道：“先主之所以称武魔，就是刀法里隐藏不少邪风暗魅。先主也曾走火入魔，后来回复功力，方才发现，不能绝情弃爱者，不能练五行刀。少主生性不羁，可定力惊人，先主就是看上这点，才破例把五行刀法传受于他。谁知……”

　　“难怪，难怪飞云跟岳国城比武之前，他都拒绝跟连婵相见。当时，我还只以为他不想添加任何压力。唉……李前辈，依你看，飞云这走火入魔的程度，是否已经很严重呢？”

　　“这可难说。先主说过，练五行刀法时带上感情，就已经开始入魔，练刀时还有怨气的话，伤害就更大。重则经脉断碎，轻则魔化心识，良知已阻止不了入魔的人去做离经叛道的事。”

　　“哼……呜哈哈哈～～”宫新程深锁的眉目讽刺地抖动，人已掩着胸膛仰首苦笑：“前辈你知道吗，飞云一生以甚么最重要？不是我这个父亲，恐怕连婵也未必有这个福份。飞云整天都希望堂堂正正地当个真汉子，一个顶天立地傲视群雄的硬汉子。哈……哈……这孩子一辈子都在赌一个‘良知’，到头来，打败良知的，竟然是他。你叫他情何以堪？”说着，宫新程突地厉眼抿咀，拔剑而举，道：“与其让他痛苦下去，不如老夫为他引刀一快！”

　　“宫寨主且慢！”李非元未想到年迈的寨主竟是如此刚烈，奋力上前把李非元扣住，急道：“少主魔性增长，功力恐怕早就在你我之上！”

　　宫新程眉目一转，旋即扬眉一吼：“就算是死，我也要试！”他伸腿迈转，把李非元格在外旁，道：“我总不可以眼巴巴看着自己的亲儿入魔成狂！”说罢，已三步作两步往外冲去。

　　“哈哈哈，想不到堂堂绿林盟主竟会如此不智。”李非元看着宫新程背影，恼火大笑：“降服魔性不得其法，白白送死又有何用？”

　　一言惊醒梦中人，宫新程脚下稍顿，无奈回身，凌人气势仍在，双眼却已浸满痛楚：“前辈，依你所说，莫非已有降魔之法？”

　　“先主说过破解魔法，必令着魔之人身心痛苦。降魔之人若非少主至爱，以至痛极之时也不忍对之下杀手的，必定失败。所以……”

　　“前辈你不会……”

　　“荆山一战之前，老朽已把先主秘传的锦囊交了给少夫人。”

　　李非元垂目烦恼，宫新程却是抬首饮恨。

　　纵横老泪还强吞，挥刀江湖碎断魂。
　　魔心纵使成悲歌，爱到尽头未敢恨。

　　夜风急吹，风雪满荆。宫飞云一身火红新郎服，潦倒荒径边。

　　大红花轿送至望月楼，妈妈送出来的，却是豪姬的一束断发。

　　青楼女子，做事一向有自己的套路：就算拒绝你，也要你想着她。

　　豪姬离开了，真真正正闯荡江湖去了。曾经立志牺牲一切陪伴天涯海角的奇女子，如今却比自己更早达成毕生愿望。

　　各路人马簇拥着新郎，不知就里的人还连声嚷着恭喜恭喜。

　　何时多了不知名称兄道弟的人，宫飞云自己也不知晓。只知道所谓的兄弟极是烦厌，他转身不是，前进亦难。怒火烧红双眼，提刀一挥，垂缨聚络的花轿咯咯几声，顿时往四方八面碎裂开来。

　　一步一步放任狂奔，由正午跑至黄昏。失神的人，不觉已跑到青城山后，遥看夕阳哀亡，心里竟是空空的冷寂。

　　几乎淹没于风雪中的小屋，吱呀一声，木门打开，几许雪花飘落。满身火红的人，步进漆黑的深渊。

　　他应该为今天的事儿恼恨，他却来了自己最恨的回忆里。

　　这天他应该抓着自己的幸福，他却来到失去幸福之处。

　　如何到此？为何到此？到此为何？一阵惘然上心，他竟不懂回答。

　　桌上还摆着饭菜，那天大伙儿急着回魁王魅，半粒米饭没下肚子。好好一顿饭菜，一搁，就搁到现在。

　　青菜白饭，就算天气再冷，也开始发馊了。

　　宫飞云盯着那半馊半结冰的饭菜，半天也没眨一下眼睛。

　　乌黑的指头碰着枯木筷子，“吉答”弱响自桌上传来，他迅疾把筷子抓至掌中，屋内回复死寂。直至碗盘声再响，暗黑中，端坐之人把冷饭送至口中，这三年不变的味道，他恨，却又特别珍惜，因为珍惜，所以更恨了。

　　“飞云。”

　　幽幽暗魅中，彷佛听到最窝心的声音。

　　另一小屋内，同是昏黑的一夜。他独自回来倒头就睡，完全没有理会守着一桌饭菜的她。

　　没有理会，可是她的一字一句，却打进心坎。

　　“我的心像失了根的没有着落。”

　　“你不肯把我当成你的妻子，那勉强把当作你家人，好吗？”

　　“见了面，谁都没有仇，也没有怨，不孤单，不冷清，这样不好吗？”

　　他有响应她的哀求，他也尝试给自己机会。只是，每当走近一步，他们的距离反而更远。他恨，他应该恨的。

　　“谁！谁在鬼鬼祟祟！”

　　暗魅中的声音，彷佛仍在耳边盘旋。

　　“是你？怎么不出来？既要躲着我，又要缠着我，这是甚么意思？”

　　挥刀夺门而出，风霜迎脸扑来。宫飞云眯眼摇首，眼前竟露出薄弱的身影。

　　“连婵？”

　　双眼几乎瞪破，宫飞云踉跄着前进，那身影却已湮没风雪中。

　　“不～～～”

　　平生第一次哀号，喊得自己也心痛。一刀插进雪地，宫飞云混身抖个没休，几阵笑声彷若咽哽，随后却笑得天地轰裂。

　　魔刀在雪夜狂乱急挥，四周树木全然摧折，宫飞云忘情舞刀，体内一股旋力要他却罢不能。他挥尽全力往前一扫，迷乱中竟见刀风劈往小屋，一惊之下，显是收煞不及。危急间，他竟劲腾跃飞，以身硬挡极烈刀波。

　　“喷──”雪夜中漫天红泪，只见宫飞云飞撞小屋柱梁，再反弹雪地上。

　　血从口鼻汨汨流出，宫飞云一阵阵痉挛，竟连翻身的力量也没有。

　　许是苍天见怜，风雪渐渐收止。段段琴音从远方传来，由宫飞云耳际传入心腑，本是气促难平之身，渐得纾缓。琴音再送，匍匐染红雪地之人，身体开始放松，朦朦胧胧间，咀角弱弱颤动，彷彷佛佛吐着两字：“连……婵……”

　　远时像远山雾迷朦
　　千里雾飘送
　　如若地心可相通
　　会明白爱意浓

　　有时望见卿你露愁容
　　使我亦感伤痛
　　如若互相倾心声
　　会感到一切轻松

　　浓情蜜意隐藏心中
　　愿你有天必然猜中
　　人站到千里外
　　你可感到风吹苇草动

　　＠＠＠＠＠＠＠＠＠＠＠＠＠＠
　　入魔的人是否就忘情弃爱？入魔的飞云是痛苦的，因为他没有失忆，对着似对似错的自己，迷失的痛苦才是最大的伤害。
　　那千里琴音是谁，是啦是啦，就是连婵啦，说过她今集会出场，现在不就出场了吗？咳咳，小珠珠先逃去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