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渡》望湖如天

2、上仙第二 那咱这就下

　　 与两位挚友胡乱调笑几句，渐渐地再没什么言语。白诺困意上涌，窝在树脚拱动几下，就着元殊同砚尘的论道声又睡了过去。
　　“喂，元殊。我们下去玩去罢。”醒来时砚尘早已先行告辞，白诺颇觉无趣，遂打个滚面朝元殊，转动着毛茸茸的圆耳朵道。
　　“……”
　　“啊？”
　　白诺其人——让我们姑且称他为人罢——天生散漫慵懒，空长了许多岁月与辈分，实则极其不干正事儿。若论法力，他在众仙之中固然算是极高深的——这却全然得益于那大猫比之其余绝大多数仙人足足大了两三倍的岁数了。
　　成了仙，有了几乎无穷尽的生命，生活里主要的组成部分于是成了挥霍辰光。
　　一年一年地睡过去，再睁眼时，沧海又成了桑田，底下的小人儿们又换了不一样的衣裳。
　　又到了入世的时候啦，该起来活动活动筋骨才好……唔，还要去瞧瞧小灯心儿怎么样了，也不知他现在历世几载了。白诺弓着背脊抻了个满足的懒腰，顺带舔舔爪子上的毛毛，满心都是去吃人间的珍馐佳肴。
　　元殊放下手中茶盏，有些犹疑道：“这……不大好吧？”
　　白诺闻言腾地便翻身起来，化作人形两手撑着茶桌叫嚷道：“有什么不好的！你也别说什么尾荼不准不可违逆，仙界无甚趣味，还不许本座自去打发辰光吗！？主谋是本座，尾荼便是气死也不能捉你去炖汤，你总有这许多顾虑！啧……鸟就是胆小。”
　　“……”
　　你居然还晓得你是主谋，元殊看着兀自喋喋不休的白衣仙人，一脸木然地想，尾荼堂堂仙首也不会拿我炖汤……而且，我还什么都没说呢吧？
　　“你刚刚是翻了个白眼吗？”白衣仙人扫去一个狐疑的眼神，并在其中注入满满的嫌弃。
　　到底是顾念着彼此深厚情谊，元殊没把嘟嘟囔囔满脸写着“没劲”、“胆小鬼”、“嫌弃”的大猫扔出遄云宫去。
　　饮下一杯茶略略调整心情，元殊方才开口道：“莫要任性。前些时候灯心渡劫，尾荼仙首到底是为什么执意驱他下界，你当比我清楚。你我虽也算得上德高望重，但他终归是仙首，若悖逆太过，即便追责不论，脸面上总是不好看。”
　　白诺冷笑一声，心道，灯心是灯心，我是我。他尾荼既然算计着要从那处下手，就该知道我会做什么。他也知道我资历不浅，还不是执意压制管教？
　　元殊见他只冷笑着不搭话，便知道他已是听不进劝去，也是无法。沉吟片刻，面容清癯的仙人还是轻叹道：“罢，与你同行便是。”
　　不等对面那不省心的出声，元殊紧跟着道：“只一点，下去之后听我的。”
　　无他，不提前谈妥给他套个缰犁，实在是治不住这平素恣意妄为的牲口。
　　“还要每天一只叫花鸡，一坛花雕。唔，再有锅子蛋黄肉粽灌汤包炸排骨也要的。”白诺即刻顺杆往上爬，补上了一连串长久以来惦念不已的美味，琥珀色双瞳里闪烁着捕猎者锁定猎物时的机敏精光。
　　恁地没骨气，尽晓得吃！元殊怒其不争，伸手将白诺探过来的爪子很不温柔地拨到一旁去，皱眉斥道：“得寸进尺。你所说那些个吃食虽然美味杂质却多，你若这般每天取用，不说有损仙体也要导致灵力驳杂。你平日里本就疏于修行，不可再任性贪食。”
　　这大猫明明辟谷日久，平时也不见他重口腹之欲如斯，便是琼浆玉露也少能得他青睐。偏生去了凡间便几次三番管不住嘴，活似那凡间人家豢养的贪嘴狸花猫，不说饿不饿，总要嘴不闲着才肯安静。
　　白诺闻言笑起来，手指越过案几抓着挚友的衣角摇啊摇：“就是下界去才要吃的，不然哪有什么乐趣可言？好元殊，你自己也吃这些吃食，怎的不许我也用些？我每样只吃一点点，尝过味道便罢，好不好嘛？”
　　刻意撒娇似的放软了声线，琥珀般的眼睛眯起来，淡色的睫毛压下来，半掩了双眸。
　　真是该死的可爱。元殊默默偏过头去不看他，面无表情地在心中抹了一把脸，却不知自己的耳朵慢慢泛起红来。
　　眼看着此事有戏，白诺再接再厉道：“好元殊，你便应了我罢？应了罢？”
　　沉默片刻，元殊还是艰难道：“……不成。”
　　白诺颇有些可怜巴巴道：“真不成？”
　　元殊继续偏头不看他，咬牙道：“……真不成。”
　　这话甫一撂在那儿，对面消停了几息功夫。还不等元殊把心头哽着的那口气顺下去，就触到了手边毛茸茸的温热感。元殊默默地低下头去，又默默地按住了胸口。
　　眼前的雪豹如幼崽大小，却有一身成年雪豹灰白色的柔顺皮毛，其上点点黑斑环纹，颇称得上是精致秀丽。那小雪豹长尾环在身侧，伸出前爪用肉垫拍拍面前那只堪称秀致的手。元殊的识海里传来的带着笑意的声音道：“就一点点而已……你就答应了嘛，元殊哥哥？” 指尖有一点湿热的磨砂感，一下又一下缓缓舔1舐。
　　元殊猛地抬手捂住了脸。
　　良久之后，那平日缥缈的声音才终于透过指缝传出来，听着有些闷：“一旬一壶酒，一月两只鸡。不可能再多了。”
　　白诺的豹脸毛茸茸的看不出什么开心的表情，却是眯起双眼，幼豹一般发出几声如同小鸟的欢快叫声。 他轻快道：“那也还行吧！咱们这就下界去？”

作者有话说

　　(????????)此文一脸扑街相，熏疼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