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休宁城外 ...
-
路上发生的小插曲很快被我抛到脑后，鹅兄的懒毛病却一直也没改，半道上我就将他托付给了一户农家。
到达休宁城时，已经是十天后了。
听人说，过了休宁城，下一座城便是京都。我紧赶慢赶，却在休宁城遇到了点麻烦。这次倒不是因为我身份不明，从黑市高价买来的通行证压根就没派上用场。
才到休宁城外，就听到一阵阵悲戚虚弱的哭喊声，焦虑急躁的抱怨声不绝于耳。路上，偶有三三两两衣不蔽体，面黄肌瘦的人群，男女老少皆有，越接近休宁城门，这样的人就越多。看样子，像是逃难的过来的。
我凑近旁边一位蹲坐在地的大叔，好奇地问道：“大叔，这是咋回事儿？”
大叔无精打采地抬起头来，翻了翻眼皮，不耐烦地说道：“还能咋回事儿？封城门了呗！”
“为啥啊？”我不解地问。
大叔有些意外地看了我一眼，然后指着周围的一群人说道：“姑娘是外地来的吧？你没看出来吗？我们都是逃难过来的。当官的是怕我们闹到京都去，给他们惹了麻烦。”
我这一细看，发现那群人中，妇孺弱小居多，均是筚路蓝缕，面目青黄，与我这沿路见到的人都是一样的情形。他们哭喊声已经渐低，身体已然虚弱，情绪却仍然十分激动。
“那些当官的就不怕出人命吗？”我问。
“哼，”大叔听完冷笑了声，有不忿，有无奈，“他们当然不怕，恐怕是恨不得像我们这样的人死绝了，才不碍着他们升官的大道吧。”
“这些狗官，不管老百姓的死活，不也是草菅人命吗？”我不由得忿忿骂出了声。
大叔拿浑浊的眼珠子瞅了我半天，摇了摇头，长叹了声，“就算是草菅人命，又怎样？为了头上一顶乌纱帽，这些人还有啥事儿做不出来？”
他说完，紧皱着眉头，担忧地看着不远处的黑沉沉的厚重的城门，没有再说话，只是不停地叹息。那声音也很沉重，就像远处慢慢压下来的黑沉沉的天。
城门近处的哭泣声也越来越大，越来越悲戚，绝望。
我回头看一眼众人，踮起的脚尖犹豫了许久。虽然也很同情他们，但师父还在小镇上等着用药，良久，终究是提起一口气，准备先过去。想着，等以后到了京都再帮他们去告御状吧！
突然一个夫人凄厉的叫声划破这阴沉的天，扯得人的心也开始莫名地疼起来。
“小宝，小宝，你醒醒，你醒醒！”
我才提起的一口气又不由自主地沉了下来，就像是放了气的皮球。
大叔麻木地望着那痛哭的妇人，神情呆滞，“姑娘，看吧!这里每天都有人死！说不定下一个就是我了。”
我沉默了半晌，踮起脚尖又放下，捏紧拳头又松开，妇人的哭声一直萦绕在我耳边。
最终还是转过身，跑了过去。
那叫小宝的孩子，尖尖廋廋的小脸有些潮红的，嘴唇干裂，双眼紧闭，有轻微的抽搐。脖子那里还有轻微的起伏。
“谁来救救我的孩子，救救我的孩子．．．．．．”妇人紧紧抱着那孩子，眼睛一直盯着他的小脸，哭得撕心裂肺的。
我尴尬地蹲在一旁，有些手足无措。师父虽然医术无双，可我这几年却半点也没学到。此时，只能在一旁干着急，后悔当时为什么不学点有用的。
“大嫂，小宝这是怎么了？”我小心翼翼的问道。
妇人听见我说话，猛地抬起头，朦胧的泪眼，满怀期翼地望着我，一只手将我使劲儿握住，咯得我骨节生疼。“我的小宝，我的小宝，你是不是来救我的小宝的，你是来救我小宝的对不对？对，你就是来救我的小宝的，就是的，就是的．．．．．．”
“我．．．．．．”
还没等我支吾完，她又回头来去看着怀里奄奄一息的孩子，眼泪决堤似的，又涌了出来，“我的小宝昨天开始就开始说冷，还一直发抖，现在又是发烧，你看他这脸红的，刚才还嚷着头痛，口渴，现在就不省人事了．．．．．．哇哇．．．．．．”
妇人说到最后，已经上气不接下气，哇哇大哭起来。
我越听越觉得好像在哪里看过这些症状，脑子里亮光一闪，突然想起这些字眼为什么这么熟悉了。
“这是疟疾。”
“疟疾？”妇人冷不丁被我这一声吼得，停住了哭泣，重复道。
“嗯，就是你们常说的一种瘟疫。”我点头解释道。
之所以知道疟疾，是因为当时我国生物学家屠呦呦获得诺贝尔奖的时候，我有了解过青蒿素的作用，对治疗疟疾有奇效。
“瘟疫？”
众人一听，眼睛都向我们这边忘了过来，仿佛看见牛鬼蛇神一样，惶然后退。一眨眼的功夫，我和妇人周围就空出来好大一片。
那妇人怔了片刻，脸色灰败，两眼无神，像是丢了魂，更绝望了。
“你们不用怕，这瘟疫我可以治的。”看到这情急，我连忙大声安慰众人。
众人还是没有靠过来，反而离得更远了，满是不相信我的神情。
“你一小姑娘，怎么可能治得了瘟疫？”
“是啊，哪年瘟疫不得死些人，皇宫的御医都拿它没办法，你一黄毛丫头算得了啥？”
“别听她胡说了，快将她们赶走，免得祸害到咱们。”
“对，快滚，滚远些．．．．．．”
那些人说着越是激愤起来，有的人甚至捡起地上的泥块，石头什么的砸向我们。
“哎，哎．．．．．．”
面对这一阵突然而来的攻势，我拿双手挡在自己的小脸蛋儿前，可不想就这样毁了容。
因为恰好蹲在那对母子前面，我闪也不是，不闪也不是。要自己遁走倒是简单，只是留着这两没了魂儿的母子去面对一群失去理智的人，只能等死了。要不闪吧，那一块块坚硬的石子砸在身上，还是会有那么一点痛的。
不知道为何，这场景让我突然想起了愤怒的小鸟的游戏，我俨然就是那只被摆放好的猪头，等着一颗一颗的石头将我砸倒在地。
“别砸了，别砸了，”我背过身去对着愤怒的群众，腾出手来一会儿摸摸被砸的脑袋，一会儿又摸摸被砸痛的背。
哒哒哒
马蹄声响，不知何时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来到官道上。
彼时，谁也没注意，石头大战还是一刻不停地进行着。折腾累了，我索性蜷起来，忍着背上密密麻麻传来的痛，不动了。
突然，背上的疼痛戛然而止。我惊讶地转过身去，一辆马车刚好停在我与众人之间。那些如同毒蛇一样扑过来的石头在离马车寸许的距离都仿佛折翅的秃鹫，纷纷坠落在地。
众人愣了，我也愣了，甚至刚才一直沉浸在悲痛中的妇人也微微抬了抬眼皮。
冷冽的声音在马车里响起，仿佛一把锐利的剑将刚才嘈杂沸腾的愤怒斩得支离破碎。
“上来！”
没人应声，
“上来！”
依然没人回话。
“还不上来，我能理解为，你是喜欢被石头砸吗？”
那声音再次响起，隐隐地夹杂着不耐烦的意味。
“呃？”
我四下望了望，就我和那一对母子被砸。而我才下山，除了鹅兄，没有认识的生物。那人应该是来接那对母子的，也许是在逃难中走散了的丈夫，终于找到了他的妻儿。只是不知为何听声音却不见丝毫的欣喜。
这才一瞬的时间，我脑子里就想了许多种版本的故人相遇，却没有一种是属于我的。最后，还是觉得第一个版本比较可信。
“快点！”马车里的声音几乎是极度不耐烦了。
我连忙转过身，扶起那对母子就往马车那儿去，边走边说道：“你丈夫找到你了，快点带孩子去城里看看大夫，孩子还有救，别怕。”
那妇人一脸茫然地看着我，像木偶一样被我推着往前走，马车里隐隐有笑意传来，我却浑然不觉，继续说道：“记得告诉大夫，黄花蒿是治疟疾的良药，只是分量我不大清楚，需大夫自己试试。你的孩子一定会没问题的，放心吧！”
妇人走到马车旁时，停住了脚步，坚持不走了。
“上马车啊！”我催促道。
妇人还是不动，一脸茫然地望着我。
一个念头突然跳进我的脑海，听刚才那男子的语气不大和善，对这妇人应该是不太上心。妇人应该是害怕她丈夫，所以才会到了马车时脚步犹豫了。
我瞅了瞅马车上厚重的帘子，靠近妇人，悄声劝慰道：“大嫂别怕，听您丈夫语气不善，虽然不是个好人。但他能来接你，你就先上车吧。小宝的病还需要大夫，等小宝的病治好了，你再休了他便是了。这世上又不是离了男人就活不了，你现在先暂且忍辱负重，将来总有扬眉吐气的一天。”
说完，我还特意握紧拳头，做了个加油的手势，递给大嫂一记鼓励的眼神。
可她并不为我所动，脚步就像在地上扎了根似的。脸色的表情更是莫名其妙了，看我的眼神也是说不出的意味儿。
哈哈哈．．．．．
马车里一声大笑响起，伴随着冷冽的长鞭破空之声，一抹灵活银色射出窗外直向我而来。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