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钢铁帷幕（其三） “也或许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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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现在说我不是故意的还来得及么？”江逐神色僵硬，小心翼翼用余光看了一眼架在他脖子上的刀，刀刃很薄，但一定很锋利。
“理由。”克里斯蒂安面无表情，丝毫看不出情绪波动。
“这还需要什么理由吗少爷？那种体型的帝王蟒别说一个我，十个我也未必对付得了，您是我的救星呀我怎么可能故意为了这点积分……”
东方少年聒噪的同时，克里斯蒂安的刀刃又向眼前人的颈动脉逼近一寸。
江逐连忙自行截断对眼前这人的溢美之词，飞快的扫一眼他的领口，眼神中倾轧出一丝闪瞬即逝的芒尾，在刀口距离自己动脉还有点儿距离，也不管自己拿不拿的准，赶紧开口：“我说的是实话，你慢点！你，你是……来自‘冠冕家族’的大少爷嘛，得罪谁能得罪你么？我一小平民为了这点积分，还不如这学我不上了来的干脆利索！”
克里斯蒂安眯起眼睛，仔仔细细打量他片刻，总算收了刀。
“呼——我就说嘛，贵族们也不全是一无是处自说自话的家伙，总还是有……诶？你怎么走了？我告诉你，我很有原则的，我可不能白占你的积分，我陪你一起找一个比这条帝王蟒积分还高的猎物补偿你怎么样？”江逐长出口气，在生命安全不受威胁的条件下立马活蹦乱跳起来，并且明确表示自己不是占人便宜就跑的卑鄙小人，自然是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克里斯蒂安原想保持贵族风度秋后算账，那人却死皮赖脸的贴上来，赶都赶不走。
“你确定你是要帮我，不是打算从我手里骗走更多积分？”克里斯蒂安被缠的烦了，忍无可忍送了一记眼刀。
诚然，他是真的希望能捅上他一刀，只可惜身为大贵族之首，他的一言一行都容易落人口实。
“当然，当然，”东方人极力摆出一副亲和的笑容，“我哪有那个本事，显然我这人还觉着生活很美好，不愿这么早见阎王。”
克里斯蒂安皱眉，头一次认真打量这个牛皮糖倒霉鬼——如果可以放下第一印象的成见，这张难得一见的东方面孔倒是……很漂亮。干净细白的皮肤，像几世纪前有过描述的瓷釉，一双睫毛卷长的鸦色眼睛微微上挑，笑意便又狡猾又精致的透出来……
可惜克里斯蒂安先生一向记仇，所以他只能冷笑着在他脸上糊上一层又厚又黑的煤渣——在他脑海里。
而那人还在自导自演喋喋不休：“你是不是不知道阎王是谁……我可以给你讲个故事，很简单易懂的，从前……”
克里斯蒂安终于停下来，也许是受不了他的聒噪。但他只是微微侧头，神情有些微妙的嘲讽：“你之前说过，补偿？”
江逐立刻一副大义凛然刀山油锅的模样信誓旦旦点点头。
“那好。”
克里斯蒂安忽然笑了一下，手心里仍然是那方神出鬼没的金属匕首，而后伴随着又诱惑又低沉的嗓音迅雷不及冲向江逐的门面。
他说：“履行承诺的时候到了。”
对面江逐早从他的笑言里觉出不妙，可他看清杀机毕露的金属匕的时候时机已经不太凑巧，他利用风刃和他的金属匕相撞堪堪擦出一路火花，虽然避过风险最大的要害部位，可最后他还是被来不及控制方向的金属刃擦破肩膀。
“喂！偷袭不是为贵族不齿的行径么？！”
“我不过是放血，没打算杀你。”
“放血？”江逐呲牙咧嘴看着自己的胳膊，瞬间明白了那家伙的意图，不由悲从心中来，“大佬，咱们换个勾引猎物的方式行不行？”
“哼，”大佬冷笑，“不行。”
“不是，我说真的，我想起一个好主意！”江逐眨眨眼睛，仿佛试图让人从他眼中看出少的可怜的真诚似的，兴奋地也顾不上胳膊疼，信誓旦旦道，“这位先生，你的脑瓜一定比我更聪明，所以一定能意识到，你刚砍了那条帝王蟒是这片区域的地头蛇，它被砍死了，那么这片区域的其他猎物这时候躲您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自投罗网？就算它们闻到我的血的气味，发觉我与您相比就仿佛头狼不小心顺进来小□□，若得要命，会组织进攻。可那个时候我可能已经翘辫子了。”
“哦，翘辫子您听说过么，其实就是我们那儿的俚语……”
“闭嘴，说计划！”
克里斯蒂安相当疲累的揉了揉太阳穴，心想，或许帝王蟒对他而言不足以成为考核威胁，但这人的嘴，一定是！一定是！
“好的劳柏伦思先生！”
偏生他还从善如流！克里斯蒂安的眼睛里隐隐浮现危险的冷芒，并且他同时觉得“先生”这个在别人口中算得上是尊敬的称谓，在他口中绝对是嘲讽。
“克里斯蒂安K瓦罗尔劳柏伦思。”他的手指在家徽的下缘蹭了蹭，认真且正式的对那个东方少年开口，带有极其丰富的，上位者贵族应当拥有的，或许是，他们自认为应当拥有的居高临下的傲慢腔调，“你知道我的家族意味着什么，可我最讨厌别人称呼我的时候一板一眼的加上‘劳柏伦思’或‘大先生’这样的字眼，那听起来好像我只能凭借这个姓氏站在他的面前。我认为他们的想法非常愚蠢。”
江逐的手腕一颤，他仿佛不止一次从那个挤满废气的逼仄地下室里面见过这个姓氏，见过它的族徽。可到底还是弗拉索说得对，这个拼写就算见过千百遍，不如真正见一见那个人。当一个真正的K氏族子站在你面前，你就明白他的姓氏带来的是什么。他仿佛隐隐约约揭开了一个角，就在克里斯蒂安拿刀比向他咽喉的时候，或许，也是这个人对他强调，他的名字只是“克里斯蒂安”的时候。可他不能发愣，尤其是不能叫他看出异常。于是东方少年瞬间将不自然的肢体语言变成笑容：“我叫江逐。你们的人发音可能会困难一些，你想不想给我取个外号？”
“不需要，我记住了。”对方忽然笑了一下，仍然是又冷又讽的笑，仿佛只是提了提唇角。
“我的荣幸？”江逐眨眨眼睛，仿佛在思考试探着伸出手的必要。
“呵，死在我手里之前被我记住名字，当然是你的荣幸。现在，说你的计划。”
行了，大可不必了。那您能把杀鱼计划列个清单吗？江逐腹诽，真是大爷！
可他到底还是认定了和劳柏伦思先生的合作关系，于是将计划和盘托出。
“你的意思是，要我们利用规则。”克里斯蒂安靠在树下恢复体力，在劳柏伦思先生的视野里，入学试炼实在不需要他去花费太多功夫思考捷径，毕竟以他的实力而言，任何阻碍都可以抬抬腿迈过去，如果迈不过去，就再抬高一点。而他之所以还是留在原地听完了江逐的提议，大抵还是因为，他虽然不喜欢这片模拟雨林，可惜此时他也不清楚该向哪个方向去。
“克里斯蒂安先生不如先想想为什么自己这么巧会被扔在大王蟒的脚下？据我所知，这条蛇并不是所有人都对付得了的。最好是一个团体，并且最好经验丰富，如果对上元素异能拥有者，水属系，或者木属系，那只能掉头就跑了，更别说一个人……咳，当然，克里斯蒂安你是例外的！”
这类奉承在克里斯蒂安那儿取之不尽，于是他不动声色瞧着他。
“我记得RHM的入学考核以严苛闻名，却没听说过事故伤亡。所以我想他们在给新生做空投的时候，也该考虑新生的异能类别和实力状态。”他娴熟的给自己做好包扎，语速很快，“这片森林太大，给的时间有限，如果新生连猎物都遇不上谈何考核呢？所以想来……这森林里养的猎物应当都是可以控制的，通过某种方式。”
克里斯蒂安眯了眯眼睛，那意思是你再不说到重点，我先拿你喂了伤亡名单。
江逐清了清嗓子，讪讪道：“所以我们何不利用一下规则呢？总比无头苍蝇似的找来的强。”
“话虽不错，”克里斯蒂安冷笑，“可以又如何得知学院通过什么方式控制森林里的猎物的？”
“简单！”江逐拍拍胸脯，眼睛里忽而有了一寸倾轧而过的光芒，“调查那条蛇就可以！”
不等克里斯蒂安的嘲讽降临，江逐率先行动起来，跟克里斯蒂安扯淡的过程中他已经充分适应了这条帝王蟒尸体的模样，此时他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他的一截身体放平，顺便感慨了一声克里斯蒂安的好体格——果然是强势人种啊，真是羡慕不来。
他随手翻开腰间被搭扣锁好的棕色牛皮腰包，原本是十分沉闷的设计，却在搭扣被掀开的那一瞬间溢出紫色的圈阵，仿佛齿轮从搭扣中生长出来，却又影影绰绰，埋在黏嗒嗒的雨林水汽中。
克里斯蒂安抬了抬眼皮，沉默的瞧着他的圈阵里升起了一个最小型号的银色工具箱，里面是整整齐齐的试管针剂和解剖刀组合，还有各种他也没见过的形状奇怪的小型器械。见他丝毫没有瞒过他眼的举动，忍不住挑眉：“这么轻易把能力暴露给对手，该说你是愚蠢还是胆肥？”
江逐手中的折叠小刀清脆弹出，锋刃埋进蛇身，利索的剥开蛇皮，“对手必定是和自己势均力敌的对象才行呢吧，我什么时候入您眼了？”
“呵，”他低笑一声，仍旧冷淡，“装。”
江逐置若罔闻，似乎没听见他半句嘲讽。克里斯蒂安有一搭没一搭的旁观他手中的小器械生长消灭，像变戏法。可江逐的神情专注的不似作伪，湿热的空气对他不构成任何影响，克里斯蒂安发现，他周围的风都是静止的。
难道他的判断是错的？
劳柏伦思先生眯了眯眼睛。
当江逐的试管如约产生激烈的小气泡反应的时候，克里斯蒂安已经快将整片雨林的地形摸透了，如江逐所料，原本居于这一片的猎物都四散逃逸，或者窜进洞穴，他随手杀了几只形状恶心的蜘蛛，发现积分增长的并不厉害。
而至于他为什么不肯在原地等——主要还是因为那条被剥了皮的动物实在有碍观瞻。
他又回到了原地，见到一个浑身蛇血的疯子正张牙舞抓的向他挥手。可不知是不是错觉，克里斯蒂安觉得他的面色不太对劲，身体也格外蜷缩了起来。
“嗨，嗨克里斯蒂安先生，我还以为您偷偷溜走，当逃兵去了呢！”
“等一下，收起您的刀好么，我看着它心慌……您看，我好不容易有点儿成果，正想和您分享呢！”
克里斯蒂安连瞧都没瞧一眼，径直望向他试管里那些猩红的液体，皱眉：“蛇血？”
江逐点点头，眉头忽然痛苦的拧了起来，在克里斯蒂安发现之前连忙收敛，“是啊，可难喝了，真是灾难啊——克里斯蒂安先生尝尝么？也是难得的体验了！”
克里斯蒂安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宛如看一个智障。
“放我一个人单口相声啊？该说是贵族特有的剥削精神还是您锱铢必较的优良品德作祟？这都不揍我？好吧，当真冷血动物……说不定你的血比蛇血还难喝……”
克里斯蒂安挑挑眉，轻蔑道：“我的血？恐怕你这辈子也碰不到我一片衣角。”
江逐翻了个白眼儿，声音却微微弱了下去，他的手扶在小腹上，露出一丝难耐：“您的大衣一片儿顶我一个月饭钱，赔不起赔不起，还是不碰的好。”
可他虽然嘴上扯淡，脸色却越来越差，腹中的蛇血仿佛烧着了似的躁动起来。他咧咧嘴，挣扎着想说点儿什么，或者笑一笑，可他发现自己还是托大了，临时解毒剂没有在适当时机发挥作用，他准备的非常匆忙，只带了这一份。
“克里斯蒂安，你听好，我可能没力气说第二遍……”他握了握拳，指甲陷入手心刮破皮肉的刺痛着实令他清醒了几分，“通过解剖，我没有发现外置的声动器械对猎物进行控制，那么只能通过培养□□来迷惑它们，这是我的实验目的。”
“然后，我发现……现在我的循环系统好像被破坏了，妈的……”江逐跌在地上翻翻眼睛，半死不活道，“我忽略了人的结构和蛇其实不一样，好吧，我感觉有人在我脑子里吹哨子，一会儿强一会儿弱。”
“幻觉，你应该快死了。”克里斯蒂安面无表情，他现在连冷笑都做不到，到底多么愚蠢的人会在这么严重的关头还有心情关心实验结果？他的手指不住的摩挲那枚口袋里的信号弹，只要发出去就可以终止测试，“我发送信号，救不救的回来，你碰运气吧。”
“别！”江逐连忙扒住他的手，努力渲染出几分冷静，“千万别！一失足成千古恨啊……我，其实没事儿，我已经服用解毒剂了，但可能，它有点儿过期。我的发现不是一文不名的，我好像……知道那些哨声是什么了！”
江逐略带痛苦而狰狞起来的面孔倏尔松减下来，却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克里斯蒂安抢先道：“方向。”
“恐怕是入夜，学院为了减少对学员的伤害而决心回收一部分大猎物的信号，哨音是指示方向。那个方向应该屯养了不止一只大积分猎物。”
江逐抿抿唇，虚弱的点点头。
克里斯蒂安终于蹲下身来认认真真看了看这个人，最后忍无可忍的掰开他扒着自己袖子的手：“既然这么重视这场考试，为什么要这样做。”
江逐停了一会儿，仿佛在忍耐腹痛，又仿佛在思考后话，克里斯蒂安在半分钟之后才收到那人的回答：“因为我只有这一次机会。”
克里斯蒂安皱起眉头，想吼他，却被他接下来的话生生掐灭了火焰。
“也或许是因为……遇见了劳柏伦思先生？”
然后两方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沉默到江逐以为自己在半梦半醒之间在生死游移里打了个逛，久到克里斯蒂安一字一句的消化完这句话，然后导出合理的反应。
也许，他从没试过被依赖。因为，从没有人敢这么做。
最后，他只手拎起这个身材单薄的东方少年，把他扛在肩上，“方向。”
修长的手指向东方探去。劳柏伦思先生身影起掠，几个呼吸间便远离了帝王蟒的葬身之地。
趁着夜幕，初生牛犊行于月下。克里斯蒂安的耳目全在警惕周遭突如其来的危险里，终于还是未能发现在高大树木和阴影斑驳里，他肩上那个人——
笑的十分由衷。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钢铁帷幕（其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