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门之莫比乌斯（卖男孩的小火柴）》叁柒九

2、莫比乌斯（卖男孩的小火柴）part2 【二】店里

　　店里来了一个怪人，个子很高，黑发黑瞳宛如寂灭万物的夜色，皮肤却白得出奇。一连半月，十三点准时进店，一杯black label，独自坐靠窗的4号雅座，十七点一到便结账离开。从没见他和谁交谈，就连点black label时都是一张纸条了事。
　　一开始，便是被他纸条上精细匀称的字迹所吸引，平凡的几个字母在他笔下有了生命一样炸出凤凰涅槃般的绝美华丽。马卡洛说来者不善善者不来，趁他尚未动作，不如立刻出手拿下。闲到快长蜘蛛网的众人齐声响应，对他们来说，只要能引起一堆事情，不论结果如何都是好事。至少，大家又找到了一个打发时间的方法。
　　我不怎么赞同，比起找茬我更喜欢默默观看，我享受揣摩的过程，会为猜测变为现实而高兴不已。马卡对此一直持鄙视态度，但他每每会一脸抑郁而又强作欢笑地拐着弯子来向我打听那位不幸被盯上的人下一步会怎么做。真是一个别扭的孩儿不是么。
　　猜测虽然并不会全中，但从未像今天这样会让我感觉无从下手。第一次，我身边出现了谜一样的人。墨色风衣一眼便知是订做出品，高挺的身影，完美的线条，他应该是一个成功人士，却没有成功人士身上常见的内敛或压迫性的气场。安静沉寂到生人勿近，全然一副不带任何感情的漠然。他并不是一直坐在4号雅座，时而会起身走到后院默默地站一会儿，时而会走出店门，在街上走走停停，到了拐角处便会转回来。马卡他们总是趁此机会把桌上一滴未碰的black label撤下。他回来，也不说话，只是把写着black label的字条再次往我面前一推，我将方才撤下的那杯递过去，他看也不看也就这么抬走了。
　　怪人。
　　今天十三点，他又来了，身上居然带着清晨森林中薄雾氤氲的香气，黑得无一丝杂色的眼依旧无波。目光扫过我，扫过马卡洛他们，转身，离开。
　　就这么走了？我们傻了眼。许久，有人开始欢呼，低声说着强龙难压地头蛇之类莫名其妙的鬼话。
　　什么原因让他反常？反常？说不定今天的他才应该算作正常……
　　迷惑，疑虑，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居然站在完全的黑暗里。怎么回事？眼前的空间裂开，一个椭圆形的屏幕现了出来。
　　一条条保持着中世纪风格的小街道错落有致、教堂尖顶绿色的轮廓、白石砌的喷泉，路上，行人寥寥，空中，一群灰鸽飞过。
　　这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早晨。
　　屏幕里的镜头开始往喷泉右边蜿蜒的小道移动，方行几步，一眼看见的砖红色英式建筑便是莫比乌斯饭店。食客不是很多，从这个角度看去，实在想不通它那庞大的后院是怎么修出来的。
　　前行、前行，门上铃铛脆响，前台招待抬头，对着屏幕微微一笑，苍白的脸，高瘦得身材。那不是！我瞪大了眼。
　　镜头推至台前，出现在下方的手腕可以看见黑色的袖口，白净的指尖夹着一张纸条，纸条上精细匀称地写着：black label。
　　画面里的“我”饶有兴趣地打量，伸手，从柜台下拿出一杯black label放入托盘，两眼灼灼直视，似乎在等着面前人的反应。但是，没有，脸上闪过一丝黯然。那修长的手指扣住酒杯，端起，镜头上移，前行到4号雅座，景象一沉后便不再动了。
　　屏幕里的“我”丝毫不避地投过来探究的目光，乱了，乱了，这是……那个怪人？我，是那个怪人？怎么可能！
　　“铃铃铃铃……”大门的铃铛又响，一位二十七八的贵妇人牵着个有着琥珀色大眼睛和圆圆脸蛋的小男孩推门而入。那小男孩！我的瞳孔瞬间放大。
　　画面中的“我”一怔，恍惚过后露出了有史以来最温暖最开心的笑容，引导、入座、点单，一系列服务完成得无可挑剔。男孩抓住了“我”的衣袖，“我”微笑着带男孩去洗手间。镜头动了，缓缓接近洗手间的方向，华美装饰的廊道上，马卡洛迎面走来，淡绿色的眼里冰凉一片，第一次，第一次看见他一贯表情丰富的脸变得毫无表情。他斜了镜头一眼，漠然走过。我皱眉，看着渐渐推进的镜头，开始不安。
　　屏幕上，指节分明的手扭动门锁，没开，洗手间的门被锁了。
　　再也没有什么动作，屏幕静止，久久未动。
　　锁，动了，伴着轻微的声响，门，开了。视线对上镜头，“我”面上一僵，接着，大开房门，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
　　门后地板上，小小的身体直挺挺地躺着，雪白的脖颈处有手指形状的淤青，大眼越发滚圆却没了光彩。死气，男孩周身散发着浓浓的死气，青斑爬上裸露的皮肤，身体瞬间溃烂！
　　啊！瞳孔刹那收缩，再张开，屏幕又回到了4号雅座处的景象。前方的三号雅座，两人面对面坐下，小男孩刚好对着我。“我”微笑走来，点单、布菜，男孩抓住“我”的衣袖，“我”笑着带男孩去洗手间。镜头再次移动，缓缓接近洗手间，华美装饰的廊道上，马卡洛迎面走来，淡绿色的眼里冰凉一片，脸上毫无表情。他斜了镜头一眼，漠然走过。前方洗手间的门，关着。异常的压抑沉在胸腔，我感觉到全身的骨骼在颤抖。
　　锁，动了，伴着轻微的声响，门，开了。灿烂的笑容，手牵手的和谐画面。视线对上镜头，“我”面上一僵，接着，对着屏幕点头一笑表示打招呼，就这几秒的停顿都让小男孩嘟起了嘴。
　　“哥哥，快点，去那边~~”
　　“好，好。”
　　一脸迫不及待的小男孩、“我”，前行的方向，是后院。
　　眨眨眼，我彻底茫然。
　　半响，镜头又开始移动，慢慢的，慢慢的，不安越来越强烈，我甚至不能控制自己沉重的呼吸，吸气、吸气、直到肋骨张至极限才一下子呼出来，然后，再吸气，吸气。
　　荒野一般的庭院，背对着镜头跪坐在地的“我”，手臂微动，指尖一抹火光，落下，瞬间燃起通天火焰，“我”双膝后退五步，碰倒了放在一旁的空油罐，镜头侧移，火光中，可以看见男孩的轮廓，不过，早已不动了。
　　“我”笑，微微勾起唇角，冷笑，旋即仰天大笑，笑声说不出的空洞，说不出的迷茫。
　　火舌瞬间暴起，霸占了整个屏幕。明亮的光芒射得我眯起了眼。
　　“曲欢，你动了我的人。”屏幕中央浮现出一个高大的，穿灰色长袍的身影，大大的兜帽下只能隐隐看到脸部轮廓，几缕洒在肩头的银发在火舌中飞扬。熊熊大火竟不能伤他分毫。
　　老板！
　　“他应该接受公正的评判。”回应的是一个清冷而略带沙哑的声音。
　　“哼，就算要评判，也轮不到你！”头一抬，兜帽下的眼血红一片，那目光直直摄入我的身体，胸腔处的铁盒瞬间破碎，盒子里的我唰地一下燃烧起来！不！不要！身体越来越短，即将消失的恐惧让我顾不上烈火焚身的痛楚。
　　不要！
　　世界……黑了。
　　……
　　“曲欢，你站住！”
　　“该死的！你还要不要你的眼睛！站住！”
　　【莫比乌斯——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