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冷月夜 一个多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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濂沁送走大巫医与兰漪小姐后，松了口气。听说这黑气之事已经解决，牵涉的死者确是之前芳馨楼自缢的小倌，但其他细枝末节未再多说，也道从此以后不会再因此事前来叨扰。这几天的闹剧终于落下帷幕，望着那两人离去的背影，少年不由得将郁结已久的心情叹息而出，回转身来正看到面前的丝桐，有些怀念地仔细抚摸着七弦来。
他想起了方才的梦，觉得真如同之前的叹息一般，将所有不快都卸下了。
箜炀不愧是箜炀啊。
濂沁刚进芳馨楼的时候，他也是这样，看上去根本不适合此地，即便是烟花柳巷单薄轻佻的轻衫，他也可以穿出一种高贵出尘来。那时候的濂沁还沉浸在被卖的郁郁寡欢，他实在搞不懂似是家世更为优渥的箜炀到底是怎样如这般悠然自得的。
但是听过他的琴后，又觉得他那风韵是多么自然的事。
回忆起往事的少年不禁将手再次置于弦上，几个弦音倾泻，又是方才那首奏了无数遍的曲子。
思卿是一首有关情爱的曲。
但箜炀奏出来的时候，就不仅仅是有关情爱，或则说，不是那么简单的二人情爱。濂沁歪着头，想起箜炀在梦里说的话，奏曲的指尖不由得轻快了几分。他释然地笑起来，起身将之前收在柜子里那件红色的衣裳拿出，去了后院。
反正今晚上都被大巫医包了。
与箜炀相交是因弦瑟，所以在这两人相谈雅乐之时，虽并不刻意，但还是会经常忽略那个只静待一旁不能言语的小寒，虽也会关心与他们一并进楼的新人，但他确实是不了解小寒的。故而一开始，在得知兰舒微的心意时，濂沁确确实实心有不甘。
现在想来，或许只是他没有仔细看清那个青年罢了。
其实之前就隐约觉得兰舒微要带小寒离开，但是直到最近老板对他提起的时候，他才确认见她的时间已经无多，他琢磨了很久，还是置办了这件婚服。
濂沁扣响了房间的门。
开门者脸上疑惑变成了尴尬，弄玉阁的阁主亲自来见一个下仆，不说身份地位，单说这两人的关系，就无法自在应对。
“小、小寒……”少年有些吞吞吐吐地开口，毕竟他不先说，两人间就肯定只剩下沉默了，“这个，给你。”
火红色的婚服，华丽吉祥的图案，贴身的裁剪。
对于小寒来说，他是既没有时间制作，也没有收入置办。虽说兰舒微应是能一并包办，但濂沁送来婚服，意义便完全不同。
“希望，那个……”
少年是个极其不善言辞的人，就像面对兰舒微的时候，即便心里千回百转，也只做到表面上的礼仪周到，却连看都不敢看一眼。
我已经在筹备给自己赎身的银两了，希望你能对她很好，因为如果她不再像这样爱你的话，我会随时找机会带走她的。
不过，我也不讨厌你……希望，你也过得好就是了。
濂沁心想，却一直不知道怎么说出口，可小寒好像看出他在想什么似的，突然露出了个温润儒雅的微笑。
“啊，我不是小孩了，不要揉我头发！”
少年有些别扭地阻止青年伸向自己的脑袋的手。
不就是高了一个头吗，再过几年，肯定是他比较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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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若！”
回到家后，从只剩兰语馨与那只吃货开始，他就一直闭口不言，本以为楚若只是在有他人之时不便开口，现在她才确定他是在冷淡的对待自己。
“楚若，到底怎么了？你生我气吗？”兰语馨焦虑地围着那个难得不再吊儿郎当吐槽的男鬼问着，现在的她更希望楚若露出一副撒娇的表情告诉她是在开玩笑。
男鬼叹了口气，淡淡道：“其实没什么……你，刚才突然发出强大的力量……将那黑气聚魂了……”
“真的是我聚魂的吗！”兰语馨面带兴奋，“看来，我可以学巫术了，如果能找回百花侯的巫力，也不用这样隐瞒众人。”
“你……很想变成以前的百花侯？”
兰语馨看到楚若那张看不出情绪的脸。
“楚若，其实有没有巫力，我自己是不在意的。”少女盯着那双墨色的瞳孔，“但是有巫力，我就可以保护很多人、做很多事了。”
“总在关键时刻抱怨自己毫无力量是一件很挫败的事。”
兰语馨想到刚才的情况，脸上带了淡淡的庆幸，“就像刚才，如果我没有突然爆发巫力，你肯定就会受到黑气伤害了吧。”
楚若愣了片刻，挑着眉头确认：“你刚才抵御了黑气……是因为我？”
“谁叫你又挡在我前面啊。我一直想着不想让你受伤，不想你消失，不想你离开，在不断这样想之后，就看到了一点像是百花侯的记忆，也许就这样启灵……干嘛走了！等下！”
少女跟着那个突然就留了个背影给她的男鬼快步走着，因提起了这个话题而继续道：“对了，我都还没有生气啊，我不是说过叫你以保护自己优先的吗？你不知道我看到你挡在黑气前的时候有多害怕吗？不管怎样，我们都是一同穿越的同伴，比起百花侯的亲人，你对我兰语馨来说是很重要很重要的啊！拜托你也多考虑考虑我看到你受伤时候的心情。而且就那种状况来说，我有影……”
“你这属性实在太恐怖了……”
焦躁地打断兰语馨的男声带着某种妥协的无奈。
“说我的唠叨属性吗？可是我是真的想要你好好的啊，说的也是为了你好，别走这么快……你有听到吗？把脸对着我！”
鬼，不，人才会给你看我现在的表情。
楚若想着，顺便加快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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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
男子翻身进入了房间，黑夜夹带在他的墨衣上，让人错觉夜色降临了屋内。
“确定是她？”
见对方默然点头，男子垂睫，开始轻柔地抚摸起腰间的剑柄。
那上面雕了朵玉兰。
“你这样做，那家伙会生气的。”男子的声音里夹了丝嘲讽，没有回答，自顾叹气道：“罢了，你已尽力，毕竟还留了魂……她们也越发肆无忌惮了。”
持续了良久的沉默，男子对手中的剑柄从轻柔地抚摸到用力的摩擦，最后用了仿佛要捏碎的力气紧握，使那只手上的青筋清晰可见。
“剩下的安排，你自己看吧。”男子把信纸置于桌上，转身就要离开。
留下的人张了张嘴，最后还是默然。
毕竟在告诉男子那个人苏醒的事后，就已经做好了各种觉悟，而对方的反应也是意料之中。
男子在朝他分外熟悉的府邸而去。
对于当年的他来说，每次去的时候，都会怀揣着无比的幸福感。他以为这样的心情能持续一辈子。
什么时候变成这种，鸩酒酝酿出的绝望。
男子极其轻易地破解了兰府的防护，看着通向那间木屋的树林。
那一棵曾经是他种的。
他又忍不住在心里冷嘲了一下。
木屋近在眼前，无意识的加快步伐。
推门，关合，低头看着自己的脚步走到了床边。
看到她的脸，停了很久。
慢慢地将右手环在她的脖颈，一点一点收紧。
“咳。”
少女因气息不顺轻咳一声，他的手瞬时松开来，心里带着莫名升起的惶恐：
若她睁开眼睛，那双与十三年前一样平静的瞳孔里，倒映出他现在脸上的表情……
他静静地拔出了腰间的剑。既然掐会让她醒来……一剑穿心就没问题了。
这样，她的死就是属于他一人的。
剑光琤琤，一抹冰冷印在她恬静的睡脸上，握紧，向下。
“呲。”
他的剑被一个微弱的力道隔开来。
原来是影。
收剑入鞘，男人俯视少女的脸，静静地又看了良久，转身，合门。
屋外正站着一脸焦急，急切拍打着木屋墙壁的紫衣鬼魂。
鬼魂看到这个人到来的时候，大脑一片空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进木屋。
走进这个他绝对无法进入、声音也无法传入的地方。
然后在鬼魂考虑着要用鱼死网破的方法来保护重要之物的时候，那个墨衣男子终于缓慢地踱步而出。
月光冷淡地看着。
墨衣男子与紫衣魂魄插肩而过。
“下一次，我定会杀了你。”
墨衣男子低声喃喃。
这次，是因为影的阻碍，让他没了杀心。
绝不是因为下不了手。
【第一卷完】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冷月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