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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和宋小姐0 宋小姐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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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小姐是妈妈的朋友,年龄不详,留中分长发,涂大红唇,穿着波西米亚风的长裙,走到哪里都像一朵扭腰火花,她养一只黑色的猫,在同乐街开美容院。
美容院占地不大,装饰小雅,熟客多。开春感冒的时候妈妈就带我去宋小姐的美容院做做刮痧拔火罐,往往“药到病除”。妈妈放假也到宋小姐的美容院做全身护理做脸部按摩,我坐在养锦鲤水池旁的布艺上,看我最喜欢的《大卫》,宋小姐不坐前台,要么去和老熟客聊天,要么到处去找那只叫卡尔的猫,那只猫怕人,宋小姐如此抱怨,总是养不熟,她眼角带着笑意对我说,洗澡的时候爱抓人,说着她把手曲成爪子。
卡尔的确是一只骄傲的猫。
我很情愿去宋小姐的美容院,除却《大卫》和卡尔,宋小姐还是个对小孩子很有玩心的人,这真正能感受出来,她甚至会和我像小狗一样在妈妈车后座咬来咬去,宋小姐累次亲口承认,喜欢小孩子啊,小孩子多可爱。妈妈一边附和地笑一边装模作样地回道:“哪有哪有......”有时候我想,妈妈会和宋小姐做朋友,当然贪的就是宋小姐的好嘴巴和美容院送的面霜和香水,宋小姐在做人上还是相当大方的。
第一次我对宋小姐的《大卫》欲罢不能,便问能否借回家看,具体内容我也忘了,就是讲猴子和时钟?宋小姐将被客人翻折的书递给我:“可以啊,先给我咬一口。”笑起来露出两只尖锐的虎牙。
我忍痛说可以。她从来不会下重口,这点我知道,反而是我,咬得可狠劲了,宋小姐被咬痛还邀功似地对我妈妈讲,说你看你女儿咬得我多痛多痛,妈妈附和地笑。
宋小姐不会养鱼,她池里的锦鲤不是有病就是有虫子咬,我妈妈说的。我每次认真地趴在池边看,瞧半天也瞧不出有什么虫,我臆想中的虫子应该是青色的毛毛虫。那时我多天真幼稚啊,就当着宋小姐的面问妈妈:“妈咪你骗我,哪里有什么虫子,找不到!”
妈妈事后坐在车里,转了转车上的镜子,好看到我的眼睛和忐忑的表情,我知道自己做错了,她骂我小孩子平时别多嘴,贪得意,讨人厌,我委委屈屈地哭了。妈妈透过镜子瞪视我伤心欲绝的表情,启动车子,轰隆隆轰隆隆。但这事并没有损坏我和宋小姐的友谊,宋小姐的卡尔、宋小姐的大卫、宋小姐的牙印、宋小姐的不管有病没病的锦鲤,我依然爱着。
我读初中那会儿,宋小姐交男朋友了,妈妈说那男的比她小好几轮,一看就是贪宋小姐的钱,不是好东西。我以为这又是妈妈造的谣,不予理会。
《大卫》抛到年月以后,宋小姐的美容院却仍旧是我的钟爱去处,除了感冒百治百灵,我喜欢宋小姐美容院里的气味,特别是那些房间,近乎密封的房间里,充斥着热烘烘美容泥,妇人们的香水,一股私密而舒适的味道,还有那只不再是卡尔却同样骄傲的猫。宋小姐在这件事上总是和我们调侃,猫怎么都养不熟,时不时就离家出走,她说这话间眉毛皱着很不高兴。
夏天时候宋小姐的男人果然跑掉了,妈妈说那男人不知道骗了宋小姐多少钱,出乎意料我没有听出妈妈语气里的幸灾乐祸,发动车子踩油门的时候妈妈的确是替宋小姐忿忿不平的,我转脸窗外,这一年一定是宋小姐的本命年,我想。
男人失踪后宋小姐的美容院再也支撑不住,倒闭破产,铺子转给一个卖港货零食的佛山人。失去铺子的宋小姐很少出现在我和妈妈面前,也许只是很少出现在我面前,因为彼时我正为中考焦头烂额,宋小姐并不能成为一个很好的作文题目也不能为我惨不忍睹的数学提供一星半点帮助。
妈妈和她的共同朋友(一个在广州卖锦鲤的师傅)倒是经常看到她,那师傅后来不在广州卖锦鲤了,包下山头当起山大王来,天天和老婆过着耕地喂鸡养鱼猫狗的日子。我到那山玩过几回,失望的是一次也没撞见过宋小姐。
为数不多的假期从妈妈的饭局中听到这个人,说是精神出了问题,最近花大价钱报了不知道什么班,到处宣讲宗教思想,又去泰国参佛,喜欢上养狗,还花着钱要侄子侄女年轻一辈陪她去旅游。妈妈也将宋小姐添油加醋地说给旁人听,然后大人们一起奇怪地笑。
我从旁人口中拼出这么一个人的事情,听着夸张却真实得要人心疼。亲眼见到宋小姐是多久以后了,她敲妈妈的车窗,妈妈降下车窗和她叙旧,这次妈妈脸上没有附和的笑,嘴角和口气都些许怪异让人不舒服。宋小姐的中分长发全剪了,惨白的脸黯淡的眼,衬衫牛仔裤,举手投足显现岁月的痕迹。她和妈妈的叙旧有些不欢而散,我隔着车窗看她泯入人群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