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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聂程抱着苏 ...

  •   聂程抱着苏得从车箱和常轩一起向外围撤离的时候,爆炸已经基本停止了,只有小规模的电路板还在地面上混合着不知名的液体不死心一般噼里啪啦作响。

      先前被他们阴差阳错隔挡在了爆炸圈之外的季氏的同党们此刻已经跨入了先前爆炸的范围,于夜幕之下与聂程、苏得、常轩三人狭路相逢。

      此处本就是整个场地中一处窄道,两侧都是集装箱截堵着,形成了一次无可避免的正面交锋。

      聂程抱着苏得后退了两步,常轩谨慎地作防御状随着退一步。他家家业即是武术,常轩一个人可以撂倒三四个普通人不成问题。

      对面的十三四个年轻人不敢贸然仗着人多上前挑衅,刚才的爆炸令他们多少受了些波及,有几个的裤脚都炸得鸡零狗碎,露出一截白花花的脚脖子,战斗力不如平时。

      聂程听见隐隐约约传来的警报声,但又不敢确定,对面的团伙虽然没有明显攻击的举动,但毕竟人数是他们五倍上下,自己还抱着一只,相当于真正具有动手能力的仅有常轩一人。

      对方阵营中一个持着铁棍的染着烟灰色混杂几绺彩毛的大小伙子走在最前,见常轩他们步步退避,便愈发嚣张地用棍子敲着手心,一步步极有节律地接近。

      “你他妈起来,我们要死了!”常轩保持着防守的动作回头斥责苏得,苏得像个巨婴一样整个修长的人体缩在聂程两条手臂圈出来的怀抱里,常轩心想直接给他塞个三聚氰胺奶嘴或者自己加入对方把这小子暴打一顿算了,正这样想,对方那灰色头发铁棍男便抓住常轩回头的机会出了棍。

      “小心!”
      “小心!”

      聂程跟苏得两个人同时提醒道,常轩瞳孔猛然一缩,并未回头,只是凭借后脑勺的那一股劲风和第六感往右边一偏,极速在地上滚过。

      聂程和苏得松一口气,虽然之前与之有过节,但危急时刻化干戈为玉帛才是上策。

      聂程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苏得,对方指指他的手掌表示要求被放下来,聂程担心他一落地再出点什么事,恨不能将他拴在裤腰带上,两个人正在磨蹭,对面的铁棍男又一次甩起铁棍往常轩所在的地方砸去。

      常轩方才一滚滚进了集装箱旁边的一片阴影里,加上他一身黑,很难看清楚具体所在位置,铁棍男一闷棍打在一个之前从车箱里掉出来的缠着导线的物体上,稀里哗啦的玻璃碎裂声渐渐响起,刺着每个人的鼓膜。

      “快走!”聂程突然大喊了一声,然后抱着苏得转身极快地撤离。常轩一听就地窜起撒腿开跑,他不知道方向,总之远离原地就对了。

      铁棍男闻言怔了一瞬,随即扔下棍子转身一挥手,这才惊觉并没有人站在他身后,大家都在十几步开外的地方旁观。

      铁棍男顾不上太多,原地抱头在地上一滚——身后的气浪烫得他后背灼痛,下一瞬间就给震飞十米开外。

      城北的上空乍然炸出一团烟灰色团团包裹着橙红色火焰的气浪,废弃地水泥墙外边刚刚赶到的苏泉和警/察脸色都是一凝,瞳孔收缩,立刻冲进了爆炸现场。

      聂程圈着苏得在气浪驱使下在地面滚了几遭,两个人的衣着都擦破了不少地方,所幸反应及时,安然无恙。

      苏得躺在地上,身上不知道擦破了多少地方,纵然他挨过苏泉的揍,却还是头一次经历这样真实的危险,苏得的视线越过压在他身上的聂程,看向漆黑的天空,只有一颗极亮的星星嵌在顶上。

      苏得的听力从巨大的轰鸣冲击之中缓过劲儿来,外头似乎有乱糟糟的脚步声和没带着好气的说话声,苏得睁着眼睛茫然地听了一会儿,一个回神。
      我糙,苏泉?

      这个想法可了不得,苏得几乎立刻忘记了矫情和创伤,推开身上的男人,“没事吧?”

      聂程翻身下去,仰面咳嗽了一声,胸膛上下起伏着,“没事,呛着了。”

      苏得警觉地坐起来,听着外头的动静,因为集装箱的脑残摆放法,这里被分割出好几个死角,很难被搜救人员发觉。

      聂程看着天上还未散尽的灰色烟雾,猛然想起——

      除去那些个季晓飞的手下,季晓飞本人现在在哪?

      倘若……

      聂程立刻起身去招呼苏得,“快走,这不安全……”

      剩下的话音全部化作的温热腥甜的血流从聂程嘴角滴落下来,苏泉心急如焚地寻找儿子来到一处集装箱遮挡而成的死角,一抬眼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幕。

      季晓飞一条裤腿已经完全被鲜血浸泡透了,在黑夜里依然清晰无比,几乎泛出光来,他原本洁白的脖颈上几条血淋淋的抓痕——拜常轩所赐,头发上都是干涸的血污,眼神噬血而阴沉,嘴角似乎有一丝弧度。

      他右手紧握着一柄管制刀具的军绿色磨砂手柄,而雪亮锋利的刀刃部分,此刻尽数没入了聂程的左侧后心。

      万籁俱寂。

      苏得后来记不清楚当时的细节,总之自己的泪腺鼻涕腺什么的通通失调,宛如大坝崩塌之后的洪水,苏泉还被他支使着帮忙救人抬人,自己的语气一点也不客气和畏惧……

      季晓飞不知道因为受伤太重还是苏得气急之下超常发挥,一拳给揍昏了过去。纵使苏得现在面对着季晓飞的身体恨不得鞭尸车裂,也还是被医护人员拉扯着往救护车上去了,季氏的一群年轻人都被警方带回调查拘留,苏泉和前来帮忙的朋友一一道谢,场面一片忙碌之中苏得突然挣脱了医护人员,死活要和聂程上一辆救护车。

      医护人员闹不过他,只好求救地看着家属苏泉,苏泉身心疲惫地两指挤着眉头,连发火都提不起力气,旁边一个三十上下的朋友一拍他肩膀:“你怎么还管着呢,小得都多大了。我年轻那会儿就是让我爸管的,非要我考什么公务员铁饭碗,”那人嗤了一声,“我离家出走才有的今天,能有幸和您这样的企业家平起平坐一番。”苏泉苦笑一下,由着苏得去了,反正他那点伤口耽误一下也死不了。

      常轩和其他伤员也都抬的抬,躺的躺,陆续上车送往医院。苏得陪着聂程待在最拥挤的救护车里,白大褂你来我往几乎让苏得花眼,耳边不停嗡嗡着“呼吸器”“血袋”“心率”之类的医学名词和术语,好像和刚才的爆破声混合在一起让他因为大脑无法负荷而濒临崩溃。

      车门打开了一瞬,携进一股冷风,苏得懒得关心是谁进来了,抱着脑袋缩在角落尽量不给医护们添乱,救护车平稳而快速地行驶,连绵的鸣笛声里,有人坐到他旁边。

      苏泉一路上一言不发,中途想吸烟,动作仅止于摸上了裤子口袋便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聂程手术的时候,苏得被带去处理伤口,苏泉颓废地抱着头坐在医院的蓝色塑料椅上,像个二十岁的迷茫小青年。

      怎么会呢,怎么就这样了呢?

      医院里雷厉风行的医护人员没工夫分神给一个郁闷而挫败的父亲,匆忙路过他身边,苏泉的手机铃声响起。

      聂茗。

      “……”苏泉又一次遭到连击,此刻索性有了一股儿子身上的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劲头,硬着头皮接听了电话。
      “您好,聂老师……”

      “我哥呢?城北的爆炸案不会和他有关系吧?苏先生你快说话……”

      “是我,有关系,就是他,和光医院。”

      苏泉“老子无所畏惧”地讲完,挂了电话,无奈地靠在冰冷坚硬的塑料椅上睡去。

      苏得被护士姐姐用棉签清理着下巴的伤口,治疗室里灯光惨白,苏得神情茫然,像一尊抽走灵魂的精美雕刻,只有漆黑的眼珠不安地时不时转动一下。

      护士姐姐年龄不大,二十六七岁,见苏得这脸孔禁不住心思有些非非然,手上的动作异常温柔——只要是个正常女人都不会不注意这么好看的散发的荷尔蒙青春气的小鲜肉脸,可惜苏得脑子本就够钝,此时又是守活寡一般的沉苦心情,护士姐姐遐想了一会儿便收起心思专心地做着本职工作。

      清理到他手肘的擦伤时,苏得终于在刺痛中全身颤了一瞬,护士放轻了动作,苏得定了定神,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有没有事?”

      护士没听见,继续处理他身上大大小小的许多伤口,苏得偏了偏脑袋,动作不连贯得像个木头人,一卡一卡的,红着眼眶又问了一遍,“那个受了一刀的,有事么?”

      护士经手了太多病人,即使苏得长得出众也不能被她当成什么特殊品种,她听多了病人的自言自语的问话,例行公事一般答应了一声,“嗯。”

      苏得的泪腺被烟熏坏了一般立刻酸涩难忍起来,滚烫的大颗大颗眼泪将眼珠覆盖得满满当当,几乎刺痛了,护士处理着他后背的伤口,以为他疼得颤抖,没有在意。

      苏得的休闲裤很快被热泪打湿了一片,治疗室的窗户开着,冷风扫进来他腿上冰凉一片,等护士清理到他胸口的时候禁不住吓了一跳——她看血和红肿看晕了,冷不丁看见苏得红通通一片的脸还以为他被谁打了。

      再一细看才发觉这是痛哭流涕导致的,回头看一眼打开的窗户,护士去关窗,手里拿着镊子夹着碘棉,皱眉自言自语:“有这么疼吗?”

      护士在心里为自己的手艺懊恼了一下,关好窗户转过身,发现原本坐在椅子上的苏得人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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