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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哥哥从来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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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春三月,扬州首富的苏府,在三月春风的吹拂下显得一派生机盎然。绿柳如烟,飞絮飘雪,雅致幽静的后花园雕花的游廊上,一位十三四岁的青衣少年,正捧着一卷书倚栏而坐,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似乎读到精妙之处,细腻如玉的脸上,绽出一个娴雅恬淡的微笑。少年的脸上还带些稚气,就像是含苞待放的青莲,在朝阳还未升起的晨雾里顶着晶莹的露珠惬意的舒展。长而翘的睫毛投下一片浓密的阴影,遮住了眼眸,让人忍不住想一探究竟,那双眼睛里藏住了怎样的绝代风华!
少年身后跟着个小厮,捧着香炉乖巧的站在一旁,稚嫩的小脸上,圆滚滚的大眼睛直直的盯着那少年,仿佛已经化成了一座雕像,小嘴微张,让人毫不怀疑在这样呆下去必定会流口水了。
“随烟”,少年嗓音清冽如泉,抬手翻过一页书,书上墨迹似乎是新的,散发出带着淡淡的墨香。
“啊?大少爷你叫我?”小厮呆愣愣的站着泛着迷糊,随即反应过来,急急忙忙的扯起衣袖猛地擦两下嘴巴,直将那粉嫩的嘴唇擦的通红。
“少、少爷······”随烟忐忑不安的眨巴着眼睛,完了完了,这已经是这个月的第几次了?每次都看着少爷发呆,这次还流了口水,完蛋了!少爷不会赶我走吧?
“少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只是······”只是少爷长得太好看了。看着随烟结结巴巴的皱着张小脸解释着,还不如不解释。
少年叹口气,放下书本,无奈的揉揉眉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疲惫与忧愁,“好了,难为你一直老老实实的站在这里,毕竟是个孩子,我们回去吧!”说着起身,一袭青衣在廊边的绿柳里若隐若现。
随烟看着大少爷的背影松了一口气,但是随即又皱了起来,大少爷什么都好,温文尔雅,才华横溢,对谁都是客气温和,人人都夸公子如玉,可是只有自己知道,少爷自己一个人时总是带着疲惫,就像现在,只是一个背影,仿佛就像是沉浸在在悲伤孤寂里似的,让人看着就揪心!
随烟看着越走越远的背影,终于醒悟过来,拔脚跟上,却听见身后扑通一声,随烟忍不住回头看去,透过层层烟柳,只见一个雪白的小身影在荷花池里扑腾着,那不是——“啊~~大少爷,少爷啊,小少爷落到荷花池里了!”毕竟是孩子,随烟看到小少爷落水了,顿时不管不顾的哭喊起来“来人,快来人,小少爷落水了······”
那条青色的身影,在随烟刚喊第一声的时候,就迅速的跨过栏杆,直直的奔到荷花池边,没一丝犹豫的跳了下去!水里的小孩只有七八岁的模样,落水的那一刻就吓坏了,全凭着本能在水里挣扎,可是却不得要领,呛足了水,没了力气,又怕又慌,已经昏过去了。
苏辰跳到水里,顿时刺骨的池水冰的他一个激灵,想到小孩身子本来就弱,此时更是堪堪的昏了过去,急忙游过去,一把拉住只剩个头顶的小孩,单手紧紧的抱在怀里,奋力向池边游去,池子是青石垒的,有去年的青苔铺满了青石,又高又滑,少年单手高高地托住怀里的小孩,半个身子浸在水里,另一只手紧紧的扣着青石沿。
三月初春,料峭春寒,湿嗒嗒的衣服贴着身子,少年的微微颤抖着嘴唇乌青。下人终于赶来,将两位少爷拉了上来,苏辰看着昏迷的小孩,顾不得狼狈,将小孩平放到地上,将两根纤长的手指塞到小孩的嘴里探试着,发现没有杂物,然后两手交叠按压他的胸腔,却不见效果。拍拍小孩苍白的脸,嘴唇乌青,下人们静静的呆立着大气不敢出,此时谁都不敢说什么。苏辰的声音带上了颤抖,“宝宝,宝宝,快醒醒,宝宝······”小孩没有任何反应,身子因为寒冷渐渐的僵硬,曾经的记忆忽地涌现,苏辰的心里顿时慌了,你也要离开我了么?“宝宝,不要离开我,宝宝······我不准,不准!”
苏辰一手撑在小孩的肩头,另一只手捏住小孩的鼻子,嘴对嘴,一次又一次。一袭青衣紧贴在少年瘦削的身子上,长长的黑发一缕一缕的不时有水珠滚落,落到怀里精致的小孩的脸上。
终于,小孩轻轻的咳了一声,慢慢地吐出些水来,下人们顿时激动了,“醒了,醒了······”苏辰看着怀里的小孩皱着眉头,不停着咳着,顿时放下心来,如释负重的笑了,晶莹的水珠挂在脸上,在太阳下熠熠生辉,可是,却及不上那一笑来的惊艳,水墨画一样精致的五官竟然呈现出魅惑人心的美艳。
苏辰转头吩咐着,“带小少爷回房,叫大夫来!”
“是,大少爷,那您······”看到下人欲言又止,随即摆摆手示意“去吧,我没事,照顾好他!”
下人匆匆忙忙的去了,毕竟是府里最受宠的小少爷呀,这次落了水,若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老爷夫人还指不定怎样痛心呢,到时候遭殃的不还是他们这些个下人呢!
至于大少爷,看着那一身青衣湿嗒嗒的贴在消瘦的身子上,虽然被冷风吹的颤抖着,但是却不减半点风姿,依旧像是画里的仙人似的的大少爷只能叹口气了,这么好的少爷,怎么老爷就是不喜欢呢?
此时,呆愣了半天的随烟急急的跑到自家主子身边,扯着苏辰的衣袖,转来转去,红着两只兔子眼睛,手足无措,“少爷,你有没有怎么样?啊?少爷,你还好么,你······”
苏辰全身湿透被风一吹,感到头部阵阵刺痛,又被这么个不靠谱的小麻雀一吵,顿感无力,心里一阵烦躁,眼前一黑,支撑不住昏了过去。
绿萝烟窗外,几竿翠竹冒着新绿,站着几只活蹦乱跳的麻雀,几缕阳光透过纱窗照到屋内,素朴的青烟罗帐里,一个少年,微皱着眉头,脸上呈现着不正常的红晕,好看的嘴唇有些发白,干裂着,额头上敷着雪白的毛巾,正是苏辰。
苏辰只觉得全身无力,身上似乎被什么东西压住一样,喘不过气来,口干舌燥,喉咙火辣辣的疼,艰难的微微动动手指。忽然发现,竟是被人紧紧握着,难怪觉得手不舒服,都握出汗了。
努力睁开眼睛,苏辰猝不及防陷入一双如深不见底的濯濯黑眸里,竟是苏墨,那个他从来都尽力忽视的苏墨。
“你醒了。”他的眼里是惊喜么?看他醒来欢喜?苏辰有些讶异,怕是他看错了吧。随即阖了眼,淡淡的问,“二弟?你怎么在这里?”声音已经沙哑,但是却并不难听,反而多了些异样的性感。说着抽回被握着的手,挣扎着起身,所以,他没有看见,身边少年本是期待的眼眸瞬间涌上的暗淡。
苏墨低着头,那人手上的细腻与温度瞬间被带走,凉凉的空气趁虚而入,驱赶走掌心残留的温暖,也让他的心一凉,看着哥哥挣扎着起身,苏墨站起身急忙伸手去扶,“不用,我自己来。”苏辰拒绝了弟弟的好意,双手撑起身子,微微喘着粗气,终于倚在床栏上,但是起身后的晕眩,还是让他忍不住揉着太阳穴。
苏墨呆立着欲言又止,最终开口道,“你发烧了,我给你倒杯水。”早就习惯了不是么?哥哥苏辰不喜欢自己,明明可以对所有人微笑,明明对所有的人都毫不吝啬的温柔,可是唯独对自己,却是异常冷淡。
尤其是有了三弟后,苏墨眼里闪过一丝复杂,哥哥会抱着三弟宠溺的唤着“宝宝”;会用手指抹掉他嘴角的糕点,笑骂“小笨蛋”;会将他所有的都捧到他面前,只要他喜欢,哪怕是自己为他精心准备的生辰礼物;会每时每刻将温柔的目光停住在他身上,从不看自己一眼;会为了他甚至不顾自己的性命,拼死救他,就像现在,不是么?苏墨拳头紧紧的握着,将指甲狠狠的刺进手心,希望手上的刺痛能缓解心里的痛,可是,那一幕幕的场景就像呼啸的风从心头刮过,强势的带走一块块血肉,鲜血淋淋。
少年倒了一杯温热的清水,呆呆的站立片刻,呼出一口气,转身,小心翼翼的端到苏辰面前,手倔强的举着,“哥,喝口水吧。”
苏辰目光避开面前的少年,没错,他不敢看他,不敢看那张和自己曾经深爱的人日渐相似的脸,他那么深深的爱着的人,最后却变成了一把带毒的匕首将他伤的遍体鳞伤为了别人狠狠的刺进了他的心窝,他清晰的记着那个人淡漠,他说,苏辰,你该死,你和那个孽种的存在让我的宝贝受尽折磨,你们下地狱去吧!
然后,他亲眼看着他的宝宝小小的身体倒在地上,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渐渐暗淡,插在小身子上的那把匕首下一秒便刺进自己的心口,苏辰的心蓦地被狠狠地扯了一下,不禁闷哼出声,手掩着左胸,手指紧紧的揪着身上的单衣,骨节泛白。
“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要叫大夫么?”少年微皱眉头,眼神里闪过紧张与忧色,清亮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将苏辰从回忆中拉了出来,苏辰身子一僵,是啊,又是这样,每次看到苏墨都是这样。
他离开了二十一世纪,老天却让他每天面对这样一张脸,时刻提醒着他的痛!
苏辰缓缓的舒口气,声音因无力更显沙哑了,“我没事。”十四年了,过去的都过去了,他已经重生了,他不再是二十一世纪的苏辰了,身边这个人不是陈天墨,是苏墨,就算有一张一样的脸那又怎样?他不是自己深爱的人,是自己的弟弟!即使他们长着一样的脸!
苏辰这样想着,渐渐平复下来,抬头看一眼少年,他明白这个孩子只是被他迁怒了,可是,他做不到对着陈天墨一样的脸露出温柔的微笑,因此,他一直尽量无视他,或者说,躲着他!
可是,看着那孩子冷着脸倔强的举着手臂,最终,苏辰叹口气,何必为难一个孩子,“扶我一把,我喝口水”,他实在没力气了,每一次想起陈天墨都让他筋疲力尽,似乎耗尽了生命。
“好,哥哥。”少年的声音里似乎带着些愉悦,脸部僵硬的线条似乎也柔软了,撩起衣袍,侧坐在床头,左手环过苏辰僵硬的身体,小心翼翼的将人圈在怀里,右手托着茶盏凑到苏辰嘴边。
鼻间充斥着哥哥乌黑长发上的清香,怀里的人敛下眼眸,浓密的睫毛投下阴影,那张精致的脸上,专注安静的喝着水,心里不可压抑的雀跃起来,有什么猛地破土而出,一瞬间成长起来,填满整个心房。
苏辰清晰的感觉出身后那人胸膛的热度,鼻间的呼吸猛烈的扑到颈侧,左手将自己的肩膀包住,掌心的温度似乎灼热的火,隔着单衣一下烫到苏辰的心底,他喝完水,不自在的挣了下,示意苏墨放开!
“哥哥,再躺会吧,你还烧着,我去给你换条毛巾。”喝了一杯水,确实舒服了些,但是浑身还是软软的,用不上力气,苏辰微微点点头,任凭少年轻柔地将自己放倒。少年很快拿来了新的毛巾,苏辰闭着眼睛,想起醒来没有见到随烟,“随烟呢?”
“他去熬粥了,哥哥烧了三天,我担心哥哥醒来会饿,就让他去熬点粥”少年淡淡的说着,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没有人看到他菱形的嘴唇上翘的嘴角,他的哥哥终于醒过来了。
“我睡了三天?”苏辰瞬间睁大眼睛,这么久,随即心里懊恼起来,没想到这身子这么弱,只是风寒而已竟然昏睡了三天。他一把扯住苏墨的衣袖,“那宝宝怎么样?他又惊又吓的,身子又不好,生病了又怕苦不肯吃药,每次喝药不温过两三次哪里肯喝,非得拿他喜欢的东西哄妥了才好,那些丫头嬷嬷哪里有这样的耐心,还有他喜欢的桂花糕提前给他备好,别的东西去苦他不喜欢的,都三天了,他哪里受的住?不行,我还是去看看他。”自己沾了水受了凉就睡了三天,宝宝还不知道病成什么样子,他的宝宝啊,想着想着,竟然心疼的红了眼眶,可恨胳膊软软的根本使不上力气,只能死死的伸直了,才能将将身子撑起来,苏辰一张脸因为着急涨的发红,总是云淡风轻的脸满是焦急与自责。
“哥哥!”苏墨低低的吼声,让苏辰停住了,苏墨的脸上似乎结了一层寒冰,死死的扣住苏辰的肩膀,黑色的眸子隐隐有愤怒的风暴汹涌,怎么,你的眼里心里就只有他么?为了他,你连自己都不在乎么?全府上上下下都宠着三弟,你为了他生病竟然没一个人过问!你知不知道,你当时烧得有多重,你知不知道,我当时有多恐慌,你知不知道,我守了你三天三夜不敢闭眼,不时的颤着手探你的鼻息,就怕你······大夫说,再晚一天怕是就没救了,我是把你从阎王那里抢来的呀!哥哥,这些你都不知道,你也根本不会关心是吧!
是不是无论我怎样努力,都得不到你一丝的注意?
半晌,少年终于放弃,很明显,不是么?
轻轻的将哥哥按倒在床上,将被子扯过来,严严实实的为苏辰盖好。努力压住心里的疼痛与愤怒,深深的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情绪压进生疼的心里,声音生硬,“哥哥,宝宝没事,已经吃药了,大夫说了,没有大碍,吃了药就好了,娘在那里守着。”
苏辰愣愣的听着,半晌喃喃着,“夫人在那儿?哦,那就好,宝宝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对了,那他吃药的时候,有没有······”对上少年漆黑的眸子,苏辰说不下去了,那双和陈天墨一样的眼睛冰冷无情,苏辰苦笑了一下,偏过了头,“算了,我累了,你去忙吧。”随即淡淡的接了句,声音客气冷淡,“麻烦你了。”
苏墨听着哥哥最后一句话,身子顿时僵住了,在你眼里我就是怕麻烦的陌生人么?呵呵!或许连陌生人都算不上吧,至少,你会对陌生人微笑,可是却从来没有给过我一个微笑,哪怕只是弯一下嘴角。
只是看着你,我便幸福到想哭;看你冷漠我,我便悲伤到想笑!
哥哥,你知不知道,你的一句话可以让我置身天堂,也可以将我推入万劫不复的地狱!
“哥哥,你好好休息,我去看一下粥熬好了么。”少年不待说完转身就走,声音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最终却又在门口顿住,“哥哥,你为什么对宝宝那么好?我······”我就不行么,我也是你弟弟呀!他想问,但最终还是咽了下去。
“为什么那么好?好么?好的话,我就不会让他受伤了,心里就不会那么疼了!”苏辰的声音轻的就像飘在柳林的烟,风一吹就散了,却一字一句的烙在了苏墨的心上。
苏墨垂在两侧的拳头握紧又松开,心疼么?既然如此,我会好好的保护他,不让他受伤,只为,不再让你受伤,不再让你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