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地狱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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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里斯仰头看着亮起的上面写着“手术中”字样的灯，红色显得非常的刺目。她捏紧了拳头，掌心的吊坠被她捂得温热。
她以借口暂时离开了，面对着洗手间的镜子，她看见了自己被节能灯照的苍白的脸。她低下头，摊开手，掌心静静的躺着一个琥珀吊坠，琥珀色的晶体里封着一枚小小的花骨朵儿。这是在昙的病房的地板上找到的，大抵是发病的时候从脖子上掉下来的吧。
克里斯抬头，看见了镜中映出之物，穿着红色洋装的小萝莉从走廊那边走过来，暗红色的眼睛静静的注视着她。克里斯转过身，对着他展开手掌心。艾里西娅沉默了一会儿，眼睛望着天花板下面的空气：“二十年前，卖给了一个叫做早川的年轻男人，他那时候说自己刚出生的女儿患有先天性心脏~病，活不过十八岁……物件卖出，契约成立……任何违反契约内容的行为都将在吾主的光芒照耀下一览无余……”
克里斯拿手按住小萝莉的脑袋顶儿，免得她一旦开始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就停不下来，她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把那吊坠揣进口袋里~面。艾里西娅向着手术室的方向看了一眼，轻轻地叹了口气然后摇了摇头。
“你看得更清楚了，是吗？”克里斯幽幽的说。
“我知道这并不是一件好事儿，克里斯。”艾里西娅看向黑暗的角落，“这代表我更加接近它们了。”
昙最后还是死了，死在了手术台上。克里斯一个人站在病房里~面，看着那张画。飞云工作室的负责人敲了门走了进来，打量着那张画：“十分的奔放，这应该是她一生的巅峰了。”末了，他停顿了一下，“不过恐怕民众不会接受，那些历史学家会给予它最刻薄的批判。”
如果这张画不能展出的话，我能买下它么，负责人先生。”
负责人看了克里斯一眼，从衣袋里~面摸出一根腌，把受伤的纸袋递给克里斯，“这是惠理子留给你的，你看下吧。”说完他就出去了。克里斯在画架前坐下，也不开灯就这么对着对着月光打开了那个文件袋。
早川惠理子，昙的真名。
上面写着她对这张画未来的安排，她大概也意识到自己活不长了，也预计到了这张画的未来，所以只打算在飞云工作室展出一次之后，不论结果好坏，都无偿转让给克里斯蒂娜。
克里斯保持着读文件的姿势过了很久，她伸手捂住胸口，大口的喘了几口气，她用力的挤着眼睛，却什么都没有落下来。她垂下手 ，像垂暮之人一般的发出叹息。穿着红色洋装的小萝莉推门进来，她同样静静地注视着那张画许久，她说。“你全部都给她看了？”
“很显然，那是不可能的。”克里斯说，“那些真实的文字只能烂在我的肚子里，她恐怕是自己猜想的罢。”艾里西娅沉默了，她一步步的退了出去，身影消失在门外的前一刻，她这么说道，“那你还真残忍。”
医院的太平间里，少女的身躯被白布覆盖着。她安静的沉睡着，并且再也不会醒来。她的父亲，那个叫做早川的中年男人站在旁边，他看着自己的女儿，眉宇中有着悲戚。克里斯把门略微推开了一点，探进~去一个脑袋，“早川先生，有些话我想对你说，能打扰您一些时间么”
等中年男人从太平间走出来，两个人站在走廊上面。克里斯从衣袋里~面里掏出之前那个吊坠，递到中年男人面前，“这是二十年前，您从母亲那里买到的，对吧？”
中年男人盯着克里斯看了一会儿，然后像是松了口气似的，“你和你的母亲长得真像，是的，那时候你的母亲，也就是那位叫做龙凤的小姐，她把这个吊坠卖给了我，说是能够保佑我女儿的护身符。”
克里斯仰起头，握住吊坠的手指弯曲了几分，她的表情似笑非笑，“那时候的确是这样，不过我也只记得一个大概了，不过您知道吗？这朵花的来历。”
中年男人的眉头皱了皱，他似乎在怀疑着什么，他点了一根烟，“你叫什么名字？”
“我是龙凤的女儿，大鲸。”克里斯脸上的表情更明显了，她在笑着，那种冰冷的笑，就像阿伯蛇看见了被逼到墙角的小拉达的时候，就会露出那种笑容。节能灯白色的光芒打下来，她的红色眼眸像是血滴一般的鲜红，“这朵花的名字……唔我也不清楚呢，但是您听说过轮回镇吗？这朵花就是盛开在那里的花朵。”
中年男人的脸开始慢慢变得惨白，冷汗从他的脸上凝成珠往下滴落。
“轮回镇所处的地方叫做反转世界，在那里，树木倒长，瀑布倒流，在西方的神话中，它是地狱，而在东方的神话中，它被叫做地府或是黄泉。但是只有极少数的书籍中提及了这样的一个小镇，轮回镇。顾名思义，人们在那里历经轮回，重新投胎转世。”
“您知道轮回具体是什么吗？”克里斯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着悄悄话一般，加上安静到极致的环境足以让眼前的中年男子吓到战栗。
“在现世中死去的灵魂到达轮回镇之后，从死亡的年龄开始，一点点，一点点的变得年轻，与此同时记忆也会慢慢消失，最后变成婴儿，投胎转世。人只有支付寿命才能在现世活动，这一过程并不能被阻止，当寿命用完，人就死了。当人到了轮回镇，某种法则再将寿命一点点的返还给人，当应当给的寿命给完之后，人就可以再次在现世活动，如此循环往复，这就是轮回。”
“而盛开在反转世界的花朵，因为环境的因素，也多多少少能够转换点寿命。”克里斯看着眼前看上去恐惧到极点的人，她闭上眼睛，“您没能遵守那时候的约定，明明说着让自己的寿命转换给女儿就够了之类的话，又为什么要让别人触碰到禁忌的花朵呢？”
那一刻，中年男人停止了战栗，他大概已经意识到了，牙眼前看起来十五六岁的女孩子并不是大鲸，虽然时间上的确能对的上，但是她的确是龙凤!他看见对方的嘴唇翻动了几下，似乎要说什么。他认为不必再忍下去了，于是他扑了上去。
一声重物落地的巨响，是太平间的大门因为冲力而打开并且磕到墙上，以及有人被撞在地上的声音。中年男人看着被自己撞倒在不远处冰冷地板上的女孩子，反手锁上了门，用颤抖的声音说着，“你不是大鲸……你是龙凤！”
克里斯从冰冷的地面上爬起来，手里还紧紧地握着那个吊坠，脊背因为撞倒门上又撞到地板上，火辣辣的疼。她看着几乎陷入疯狂的男人，她的唇边还是勉强浮现出一丝笑意，“本店最忌讳的就是贝信，早川先生。”
“你是怎么做到维持年轻这么久的，告诉我！告诉我啊！”中年男子几乎是咆哮着说出话来，一步步的向着克里斯靠近，克里斯扬起了头，毫不畏惧的看着他。
“就算知道又怎么样。她已经活不过来了，就像凋零的昙花那样。”
“不……一定有办法的，死而复生什么的，一定有办法的！惠理子不会就这么死去的……不会的……不会的！”他自言自语似得喃喃着，他眼中布满了血丝，嘴角有口水流了出来，而他却丝毫不做理会，“啊……反正你也活了很久了，时候该去死了吧！快点，快把无尽的寿命交出来！你这个怪物！”
克里斯的目光一凛，像是被触及到了什么不该触及的东西一样，她站起了身，并且对着吐字不清的男子伸出手就是一巴掌。她好像瞬间失去了耐心一般的从口袋里~面掏出了精灵球，象征鸟对着侧脸着地的男子发出了尖利的愤怒的鸟鸣，同时投去不屑的目光。克里斯上前去，双手拽起长长的裙摆半跪在地，她强压着怒意。
“不好意思，作为违约金，我不得不夺去你最宝贵的东西。”
在中年男子的眼里，无论是展开的裙摆还是眼前少女带着几分无奈和冰冷的笑容，大抵都和神话中的恶魔无二，象征鸟的眼中泛出光芒，让他陷入沉睡，以便于钻进记忆的最深处进行修改。
“最后用催眠术构建一个没有大鲸，也没有龙凤的世界吧。”克里斯把吊坠放进口袋，走到昙的身边，闭上眼睛默声祈祷了一分钟，又轻声道，“别了，挚友，我只祈求你原谅我打了你的父亲。”
昙的葬礼，克里斯没有去参加，但是在人都走了之后，有一个戴着黑色面纱，身着黑色洛丽塔的女孩走到墓碑前，弯腰献了一束花，白色的昙花已经谢了，静静的躺在墓碑上，被雨水打湿。她拿出一张稿纸，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手抄的字迹，她划开火柴点燃了，末了才轻声说道：“真实的历史……我已经给你看了哦。”
那张画果然还是没能展出第二次，事实上因为宣传时就已经造成很大反响，即使飞云工作室已经尽可能的把那张画放在海报的和很不起眼的角落了。展出到一半就不得不暂停扯下来，负责人也很头疼，毕竟民众看的是内容而不是艺术性，这并不能怪他们。克里斯则表示不用介意，放心转给她就好了，她会避避风头暂时不挂在店里的。
克里斯把那枚吊坠封在了柜子的最深层，梦夏娜趴在柜子上，似乎还在细细评味昙送给自己的那份回礼，克里斯锁好柜子，顺手把钥匙挂在柜子边上，“多么复杂的感情，因为对女儿过度的爱而室自己陷入疯狂……”
“你想太多了，或许一开始他的确有过这种心情，但是随着时间和压力的增加人类的本性就会慢慢浮现出来——没错，即使表面上没有表现出来。”艾里西娅坐在凳子上，“我可是看见了哦，那个被你消去记忆的家伙，在葬礼结束之后露出了放松的表情，虽然表面上没有表现出来，但是心底里还是松了口气的吧……真是个人渣。“
“别想这么多了，小孩子该去睡觉了。”克里斯轻轻的催着，艾里西娅不满的撅着嘴巴跑上楼去了。
克里斯等到上楼的声音完全消失之后弯腰从柜子里~面取出之前还没有喝完的那瓶酒，这一次她倒了满满一杯，一口接一口的喝着似乎并不打算停歇。这次店里~面开着灯，独剑鞘躺在架子上面。虽然它都看在眼里，但它并不打算阻止。梦夏娜已经趴在柜子上面睡着了，一切都静悄悄的，没有事物会阻止她暗暗的增加饮酒的量。
“这样可不行，那位快回来了吧，被她知道你这样，又会怎么样呢？“在克里斯喝下第三杯的时候，感知中响起了声音，是十分清明并且沉稳的声音，和之前那个调侃象征鸟的声音截然不同。
“你说得对，她一向不让我喝这个，我自己能喝多少我也清楚。”克里斯这么说着却丝毫不见她停下动作，“然而我并不打算就此停止，天然鸟。”
“会被惩罚，你不怕么？”
“这大抵也是罪罚的一种，若是这样，我十分愿意去接受。”克里斯笑了，她仰头将酒液一饮而尽，又继续倒满了一辈子，“并且东方那边的人不是经常说借酒浇愁么？”
“我可不见得你有什么愁的，顶多算是愧疚吧。”
“你说得对，但是太没品了。”克里斯笑着说，她已经有些醉了，脸上红红的端着杯子的手也有些不稳，“我理应表现悲伤，而我却哭不出来。”
“这是没办法的事情，你就不要钻这个牛角尖了——我说，你不要喝了！”天然鸟站在角落的架子上面看着自己的主人再次咕咚一杯下肚并且有些耍酒疯的迹象急的张开了翅膀，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
“没——关系啦~我的酒品一向好的不行！”克里斯含含糊糊的说着，头一歪睡了过去，空了的酒杯从她的手上滑落下来，在掉到地上之前被念力稳稳地托住，天然鸟扇扇翅膀飞下来，用念力托起少女，放好瓶子和杯子，把少女送到楼上的房间里~面，才又重新回到自己睡觉的那个角落闭上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地狱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