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密大唐风雨令》周北纬

94、风雨令破

　　林歆一见老令主就似乎想到了什么：“那些人根本就不是太平公主的人，是你的？！”

　　“聪明，真是没白教你。”老令主笑笑：“他们的确是我的人，不是太平公主的，要不然的话，怎么可能听你们的话就直那么直接的去找恒峥，这个节骨眼上，谁都知道重要的是圣人吧。”

　　林歆不答。

　　苗秀懊恼。

　　没想到最后还是上了这个老狐狸的当。

　　“你有什么事不妨直说。”林歆之前和苗秀在一起有再多的落莫和茫然，见了老令主都直接消散不见了。

　　“你就知道我一定有事找你？”

　　“你若不是遇到了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非要我来，也不会留着我活到现在。”

　　林歆一点都没客气，当然，他这话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当时那些人找到他时，他的伤正重，若是老令主真想杀人，他早就死了。

　　“好吧。”老令主笑笑：“我想让你去找恒峥。”

　　“目的？”

　　“恒峥的身份你已经知道了吧。”老令主不答反问：“不是你强塞给他那个风雨令的事，我是说，他与太后的关系。”

　　“如何？”林歆皱眉：“难不成你现在还在打着风雨令宝藏的事。

　　老令主也不瞒他了：“宝藏真有，但里面是什么就不知道了，若是不去看看的话，我心里就总像有个什么事情没放下一般。”

　　老令主叹了口气，看着林歆：“而且，据我所知，你父母很有可能尚在人间，难道你都不想看看？”

　　他说完这话，又看了一眼身后的苗秀：“还有他们乐家的人，有件事情我估计你们可能不知道。”

　　老令主卖了个关子，却见两人依然是平静无波的状态，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又觉无趣，摇了摇头：“你们的反应实在让我有些说不下去，算了，当我卖个人情好了，恒峥那儿又多了个乐家的人。”

　　苗秀愣了。

　　刚要说话，却觉得手心一暖，林歆的手握了过来，到了嘴边的话便又那么收了回去。

　　林歆是在吊人的胃口。

　　他和老令主相处多年，自然知道他的脾气，也知道眼下的他是志得意满，踌躇满志的，像是已经布了什么局，而越是这样，越容易去逗的人团团转，不理他，反而是更好的解决办法。

　　果然，苗秀没出声，老令主又觉得无趣了：“琅琊王李冲在武水县那被困，有个乐家人找上门来，说是可以替他们易容。”

　　“易谁的容？”林歆问，手里握着苗秀的手又紧了几分。

　　不知道为什么，在苗秀听到又有乐家人出现的时候，心里就开始不自觉得慌乱，可手一被老令主握紧了，刚刚心里压着的那点乱，全部都没了。

　　一颗心安定如山，稳的什么似的。

　　这种突如其来，又不受控制的感情变化，让苗秀忍不住又多看了林歆一眼。

　　心思复杂。

　　林歆身子在她之前，全然不知道她在自己身后的复杂变化，依然冷着一张脸看着老令主，老令主倒也习惯他这样了，没太当回事：“琅琊王的。”

　　林歆没再问，但心里已经大概有了数。

　　若是琅琊王的，那至少说明恒峥是想救人的，不然的话，他又何必去冒那个险。

　　老令主显然也是这么想的：“如果我猜的没错，恒峥的目的应该就是想救人，不然他没有必要在上官婉儿的眼皮子底下去救那个已经起兵的李冲，就算他身份特殊，可以太后那种疑人，又弃子的性子，还能活多久呢。”

　　苗秀听到这些话时，突然悟到了些什么。

　　之前她一直都觉得奇怪，林歆也好，老令主也罢，甚至已经死的裴炎和刘炜之，他们做事的风格为什么都是那么飘忽不定，随时随地变化的，这会儿听了老令主一说，才明白为什么。

　　因为这些人都在太后的身边，而太后的心，变的太快了，上一刻你还和她在一起，她可能还在对着你笑，但下一刻，她就能将你推入万丈深渊，所以大家不是不想去做什么，而是不论做什么，都要先给自己留一些退路。

　　这么强大的心理压力，恐怕才是风雨令分崩离析的最主要原因。

　　毕竟，对于寻常人来说，什么都不如活着最重要。

　　可这样一来，是不是也能够证明有些事情，其实并没有想像中的那么复杂呢？尤其是当年乐家的人和事。

　　他们会不会根本就不是被人清了满门，而是自己躲起来的呢？不然在这个节骨眼上，现的什么身呢？

　　苗秀在那面胡思乱想，老令主却在这边感慨：“那个李冲也是没脑子，他不起兵也就罢了，这一起兵，倒给了太后一个歼灭李唐皇室的理由，人家虽然现在掌着权，可好歹还是代管着江山的……”

　　“你不用跟我说这些。”林歆略有些意外的打断了他的话：“就直接说你要干什么。”

　　“干什么？合作喽。”老令主笑笑：“我刚不是说了么，合作，借着风雨令的事，我要宝藏，你要人，然后，我们还有一人共同的目的，就是把李唐皇室的人都保下来。”

　　最后一句话，着实把林歆说愣了：“你要救人？”

　　这几年，他做的事情可是与救人无关，怎么看都是像是在谋求私利给自己。

　　“当然。”老令主回视着林歆：“财富归财富，可我对这个天下没兴趣，不想像当年长孙无忌那样权倾天下，最后却落的身死异乡，至于救人，风雨令几乎所有人都曾受恩于李唐皇室，这本来就是本道德债，不得不还，既然这样，他救我与我先人，那么我护他后代也在情理之中，并没有你想像中的那么伟大。”

　　林歆也没把他想的多伟大，也没有自己想的多伟大，只是很自然的把这件事情当成了一个交易：“你的计划呢，说来我听听。”

　　**

　　孟青棒放弃的消息经着恒峥的嘴传到了魏元忠的耳朵里，后者着实有点头疼。

　　恒峥只是人脉差些，反应慢些，但人却并不是真的笨，至少很多事情他都能想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就好像眼前的事，恒峥前后一说，魏元忠就知道他说的对，这棋局，又死了。

　　怎么办？

　　恒峥没主意，魏元忠也着实没什么主意，两人大眼瞪着小眼互看了半天，到底是齐齐叹了口气。

　　恒峥被这齐刷刷的一口气叹的笑了，苦笑：“我原来真觉得我自己过的并不太笨，起码什么事情都能想的开，自己的小日子过的也不差，可现在看来，这种想法简直太傻了，傻到没法理解。”

　　“太后啊……”魏元忠也跟着叹气：“好歹人还是大气的，可咱们私底下说句不敬的话，就李唐皇室做事的这种风格，也真是……琅琊王就不该起兵，他本来辈份就不高，兵权和势力也都不够大，这么一折腾，还能剩下什么了，现在倒好，想保他个命都难，真是不知道这人怎么想的。”

　　“龙生九子，各有不同也是正常的。”恒峥一样在说着不敬的话：“那接下来怎么办？不管了？”

　　魏元忠张了张嘴，有心想说什么，可嘴是张开了，话到嘴边却完全不知道能说什么，于是张完又闭上了，再度和恒峥大眼瞪小眼的互看了半天：“也不知道林歆现在在哪。”

　　说起这个，恒峥倒是接了句：“听上去你和林歆好像很熟，怎么认识的？”

　　“他……原来一个地方当芝麻官的，那男人心思极重，出主意也总是能出到点子上，帮了我不少忙，就熟了。”

　　魏元忠很努力的想了想：“对，也就这些没什么了，这人吧，官场上混的久了，再加上岁数一大，看人就自然而然的准了那么一点点，林歆那个人你也是见过的，平时就不怎么爱说话，和我完全是两种性格的人，他平时对你再怎么冷淡，要是把你当朋友了，关键时刻也会豁出了命去帮你，就是主意有点怪，就像有回我明明遇到了杀头之祸，结果他却说……”

　　他说着说着，突然想起个事来：“你说，要是想办法劝着琅琊王自己跑呢？”

　　“嗯？”恒峥听了一愣：“什么？”

　　跑？开什么玩笑，他现在跑的成么？

　　恒峥的表情泄露了他的想法，魏元忠看出来了，于是解释：“怎么跑不了，而且他一跑，还能牵扯住别人的视线，这人一没，太后那面一怒，再下个什么诛杀令，那接下来别的亲王不就会有所警醒，不至于还往火坑里跳了么。”

　　恒峥露出了一个“你确定？”的表情。

　　魏元忠叹了口气：“不确定。”

　　于是，两个男人又开始对着无语。

　　正闷着的时候，一个弱柳扶风的身影飘了过来：“两位，怎么在这聊天啊。”

　　恒峥一听这声音就头疼。

　　上官婉儿。

　　这女人还真是无处不在，更无处不在的是她的心思，怎么防都防不过来。

　　恒峥叹着气起身见礼：“才人，我与魏先生正在这里……下棋。”

　　“是啊是啊。”魏元忠流放之前就是官场中人，知道上官婉儿的厉害：“只是苦于没有棋盘，只能口述，也着实无趣，说起来还要感谢理匦使，不弃我这落难之身，还肯过来陪我解解闷。”

　　“哪说的话，官场起起落落浮浮沉沉都是常有的事，魏先生本来就非池中之物，今日在这里，明日说不定就班了师回了朝，又做起了宰相都说不定，三郎是有眼光才会押上你这颗宝。”

　　上官婉儿的话一句说的比一句客气，简直捧的魏元忠不知道说什么好，更听的恒峥一头冷汗，不知道这女人心里又在搞什么鬼。

　　捧人的话说完了，上官婉儿说起了正事：“不过话说回来，你们这棋下的是什么啊？是布局了，还是中盘了，亦或者是到了官子呢？还是下的根本就不是这种棋……”

　　她笑着，又说了一句让恒峥和魏元忠两人都吐血的话：“还是，下起了李唐皇室这盘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