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密大唐风雨令》周北纬

79、李唐劫难

　　恒峥前脚把上官婉儿扶进了她的客房，后脚胭脂就送来了解酒茶，恒峥接过放到桌上，回手刚要把上官婉儿扶到床上，就见上官婉儿抬起了头，刚才还因醉意而朦胧的眼神顷刻灿若星辰。

　　恒峥当场就僵了：“你……”

　　“没醉。”上官婉儿说的自然，随手撩了一下头发：“太后让我来的。”

　　恒峥的心瞬间缩紧。

　　上官婉儿一看他的模样就笑了：“当然，也是我乐意的。”

　　恒峥干脆闭了嘴。

　　他不想说，偏偏上官婉儿非要逗他：“怎么？一见我就说不出话来了？”

　　恒峥叹气：“才人，我生来愚钝，实在搞不懂这其中的门道，更怕哪句话说不对了，再惹来一身的麻烦，所以，斗胆请才人明示，恒峥究竟应该怎么做，才能令太后满意。”

　　上官婉儿原本还想逗他几句，一见这样逗不下去了：“好生没意思。”

　　恒峥抹掉一头的汗，一躬到底不起来了。

　　上官婉儿又看了他一会儿，乐：“哎，你对杨语欢还真是死心塌地的啊，她骗你的，你都不介意？”

　　恒峥干脆不说话。

　　到了这会儿，他也算看出来了，上官婉儿就是在变着法的拿他逗开心，所以不管他说什么，做什么，都未必能讨的好，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装聋做哑什么话都不说。

　　等上官婉儿玩够了，她自然就会讲明原因的。

　　果然，上官婉儿逗了他一会儿，见他硬是没什么反应，自己先够了：“算了，再逗下去也没意思，明说了吧，太后就是想让你成为自己人，而且，还是死心踏地，一直跟着她的那种。”

　　恒峥没敢抬头，可冷汗却在汩汩的往外冒。

　　上官婉儿能说出这话来，起码证明一开始太后就没觉得他是自己人，所以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试探。

　　恒峥咽了口唾沫：“恒峥本来就是太后的人。”

　　“那是你说的，不是太后那么认为的。”上官婉儿轻笑：“不过话说回来，我觉得太后对杨家娘子的印象是真的不错，起码一而再再而三的想把她弄进宫做个女官，只是一直卡在了你这而已，所以呢，太后就想让我来试试你对她的感情。”

　　恒峥依然有点摸不清头脑，又没敢出声。

　　上官婉儿着实不喜欢他这种个性：“你们恒家啊，什么都好，可这个性着实让人受不了，别的不说，单说这出了事就去当缩头乌龟的行为，就让人重用不起来，怪不得你这么多年只能做个著作郎，就是现在做上了理匦使，可还不如个不良帅有用。”

　　恒峥不喜欢听这些，可上官婉儿说的就是实情，他着实没办法，只能忍着。

　　上官婉儿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哎，那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是像你们家人一样，表面应承，背地里做假啊，还是真要跟着太后不管不顾了？直接给个话，要是前者话，那我就只能看着办了。”

　　恒峥心里一震，刚要问她有什么打算，就见眼前的上官婉儿直接把套在外面的衣服给除了，当场就傻了。

　　上官婉儿生来风流，长的虽不及杨语欢，却也相去无几，尤其是那一身的雪肌，借着窗外那么点微弱的月光，都好像在发着光一般，白的耀眼。

　　她穿的本来就不多，外面轻轻薄薄的一件纱质宽口短袖半臂，里面是件齐胸襦裙，这会儿半臂一除，几乎大半个肩膀都露在了外面，加上上官婉儿虽未醉，却带了几分微醺模样的脸，桃面嫣红，更是在春色中平添了几分媚态。

　　上官婉儿出宫时多以男装示人，但在宫里时，却大部分时间都是着女装的，而且绝大多数时都是这般风流姿态，宫城里但凡有点胆子敢抬头看她一眼的，多多少少的会都被她所迷，偏偏这会儿恒峥却一见就转了身，虽然看不见脸色红没红，可是躲却也躲的快了点。

　　上官婉儿的眉挑了起来。

　　她是奉了太后的命来逗逗他，探探他的虚实不假，可也着实没想到这个恒家三郎居然会是这种反应。

　　一直以来，上官婉儿出入红袖馆都不仅仅是来吩咐太后的任务那么简单，这个惯于耳听八方，眼观六路的女人，从来都是仔仔细细的把这里发生的一切都看了个遍，当然知道恒峥和杨语欢的感情其实早就有了那么点嫌隙。

　　说不上是崩了，可不管怎么样都是有点别扭的。

　　她本以为在这种状态下，随便对他说点什么，做点什么都会很快让太后的目的达成，没想到……

　　上官婉看看着恒峥又笑了。

　　笑的傲气十足。

　　没想到，他对杨语欢的感情比想像中的还要深，则这个看上去闷不出声的恒家三郎，好像也比想像中的要难搞。

　　有意思。

　　**

　　说是去见鲁王，但苗秀并没有做好这个心理准备。

　　林歆到底是伤的厉害了，失血过多，简单的说一下行程后便沉沉的睡了过去，连秋大娘子进来都不知道。

　　苗秀见是她来了，想起身跟着她出去，却叫秋大娘子给拦住了：“不必。”

　　“嗯？”苗秀意外：“娘子不是有话要对我说？”

　　“有话对你说也不必离开。”秋大娘子随手指了指已经睡着的林歆：“他在你身边的时候，好像一直都是睡的格外沉。”

　　苗秀愣了愣，硬是没品出她这话里的意思，索性就没开口。

　　“意外我会说这个是么？”秋大娘子在她身边坐下，苗秀点了点头：“是。”

　　说了话，点了头，可人还是不太放心，又下意识的看向了林歆的方向，也不知是怕他被两人的说话声吵醒，还是怕她突然醒过来听到些什么不该听的话。

　　秋大娘子将她的反应收入眼底：“还是在意了是么？”

　　这话，就是林歆不在苗秀都未必会答，更别说这会儿林歆就在身边，她哪还顾的上他睡没睡。

　　秋大娘子也没说旁的，只是叹了口气：“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圣人要你做的事情，你……”

　　这话，要比上面那句好答的多，苗秀想了想：“我打算陪他去见鲁王。”

　　“想好了？”

　　“嗯。”苗秀点头：“我觉得这件事情和我要做的，还有圣人想要我做的，都不冲突，而且，大家的目标还很有可能是一致的，所以我想去试试。”

　　“你是说圣人……”

　　“嗯。”苗秀点头：“虽然圣人没有明着说要我做什么，但是从他的口气和反应，以及最近一段时间我在宫里观察的情况来看，应该是的，好像……太后猜错了。”

　　“你的意思是……”秋大娘子多多少少有些意外：“圣人真的无心皇权？”

　　“嗯，至少在我看来，是的。”苗秀叹了口气：“其实一直以来我也没太想通这个，就算不提他的天子身份，他也是皇家之后，那些所谓的皇权之争怎么可能在他眼里变成了过眼云烟，总之我在进宫之前，是真不信这个的，但现在，却不得不信。圣人要的，可能就是亲情，所以才会手握天下，却什么话都不说，什么事都不做。”

　　“可不管怎么样，圣人到底是圣人，是天子啊。”

　　“是啊。”苗秀有些怅然：“不仅如此，他还是李唐皇室的后代，或者对于他来说，左手右手，哪一只手的份量都不轻，所以才会在意识到危险的时候慌了手脚，既然我已经斗胆猜了，圣人在意的是什么，想的是什么，那或者除了去见鲁王之外，我也没有别的什么选择了。”

　　苗秀的着秋大娘子：“林歆说，他在意的是天下的百姓，我在意的也是，我估计猜测圣人在意的也是，那么，我们要阻止的就是即将要发生的战争不是么。”

　　秋大娘子想了一下，点头：“是的，可眼下的问题是，太后想……。”

　　篡权这种话，到底不是随便能说出口的，秋大娘子四下看了一圈，才道：“问题根本就不在鲁王的身上啊，你劝他又有什么用呢？”

　　“我不知道林歆想的是什么，但于我而言，不是劝。”苗秀摇头：“而是躲。”

　　“躲？”秋大娘子直接一口气叹到了底：“怎么躲？剑都在头顶悬着了，而且不管怎么样都要落下来的，你要他们怎么躲，再说了，真要躲了，丢的可就是李唐皇室的脸了。”

　　秋大娘子拉着苗秀的手：“你可曾想过，这李唐皇室本就是兵马打的天下啊，虽说先帝是个性子温和的人，可再往前，太宗皇室，高祖皇室，哪个不是身在高处一呼百应的人呢，这骨子里的烈性都在呢，怎么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让了，那不是让笑掉大牙了么。”

　　秋大娘子的话，正说在了点子上。

　　这次李唐皇室借着李旦的名义飞来飞去的搞了那么多的玺书，相互之间传了那么多的话，除了自己的命之外，更重要的还是面子。

　　再怎么说，武后的出身以及身侍两代帝王的过往，都是扎在李唐皇室众亲王心头上的一根刺，更别说武后为了夺权，这一路走下来做的那些事。

　　长孙无忌、裴炎两代托孤大臣因了她而死于非命，四位皇子，两死一废一被囚，李唐皇室被当年最看不起的一个小女子玩弄于股掌之间。

　　刺没拔掉，反而烂了心口，这口气，谁能咽的下去呢。

　　在这种情况下，苗秀想去劝说他们放下屠刀，岂不是太过于可笑。

　　秋大娘子怕的倒不是可笑，而是：“我是怕，你真若去了，哪句话说的不对了，他们再……”

　　她叹着气：“苗秀啊，我们好歹是相识一场，我……真不想看着你就这么白白去送死，你知道吗？”

　　苗秀沉默了一会儿，目光不自觉的飘向了还在一边沉睡的林歆。

　　不知怎么，当她的目光落到他身上的时候，突然心就安了：“或者，他有办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