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寂江湖》千戏

6、陆

　　苏州离京城着实有段距离，若是快马加鞭，也需个大半日才可抵达。叶萧寒和陆竹遥二人黄昏才出发，途中在客栈内休息个一宿再赶，也得第二日正午才可抵达。
　　为了快些抵达，他们二人还抄近路走了人烟稀少的小道。那附近只有极其简朴的一家客栈，因天色实在暗了下来，他们也别无选择，在客栈外把马拴好了便进了客栈。
　　客栈里没什么人，店小二见了他们眼睛一亮，快步围上来，殷勤地笑道：“二位爷打尖还是住店？”
　　“住一晚。帮我们收拾两个干净的房间。”叶萧寒一边说，一边掏出钱袋。
　　“哎，等等。”那掌柜的原本在柜台，看见他掏出钱袋便从柜台走了出来，脸上堆着假意的歉笑，“抱歉了二位爷，客栈只剩下一个房间了。”
　　叶萧寒皱了皱眉，嘴唇动了动刚想说话，那掌柜的继而又笑，八字胡跟着抖了抖：“不过如果二位爷愿意出双倍的价钱，小的倒是可以让别的客人为二位腾出一个房间来......”
　　“如此实在霸道，那便要一间房吧。”陆竹遥温和地笑笑，一脸人畜无害，“反正我们两个男人，倒也没什么不方便。还请帮我们打点一下房间。”
　　掌柜的笑容几乎瞬间就僵在了脸上，但还是招呼了小二去打点房间。
　　房间不大，但倒还算干净，待小二打点好出门，陆竹遥便关上了门。
　　“客栈在这样偏僻的地方，人烟罕至，说是客满显然是敲竹杠的借口。”叶萧寒道。
　　“嗯。”陆竹遥应了一声，抽了凳子坐下，拿出白布细细擦拭白玉箫。
　　“你对你这箫呵护得像对自己孩子似的。”叶萧寒看着他仔细擦拭的样子，乌发微垂，朦朦胧胧遮住了小半张脸，不禁调侃。
　　“我这箫不似刀剑，我虽将它做武器使，但它却也是用来吹奏的。”
　　“说起来，你这箫里可藏着毒针，吹起来不会有问题吗？”叶萧寒问。
　　“我这又不是铁杵，是毒针，还是极细的毒针，是贴着箫壁储藏的。”陆竹遥笑，“大概是这样吧，我倒也没仔细看过，但吹起来音色是没问题。这箫是我师父送给我的。他也未曾和我解释过。”
　　“你师父？”叶萧寒挑了挑眉，“说来我们四人中，也就你的身世还不为我们所知。你究竟师承何处？”
　　“我的身世不足挂齿。至于我师父......他老人家性子怪异，又不喜我向他人提及他，所以......”
　　见他不愿说，叶萧寒倒也不勉强，索性换了个话题：“那你这箫可有名字？”
　　“唤做白玉长箫，就叫白玉。”陆竹遥将白布摊平摆到桌上，再将箫放上去，却发现对方的眼睛还是看着它。
　　“怎么？突然对箫有兴趣？”
　　“我似乎并未曾听你吹过一支完整的曲子。”
　　“你若想听，改日有闲。”陆竹遥笑，“今日天色已晚，不如早点睡吧。”
　　叶萧寒有点尴尬地用手在鼻下刮了刮：“呃，这儿就一张床，你睡床吧。”讲句实话他之前风流也没和美人同床共枕过，怪不习惯的。
　　“这床虽不大，却也不小。都是男人，一起挤一挤吧。”
　　“那......你睡里面吧。”叶萧寒说。
　　“随意。”陆竹遥说，慢条斯理地脱去外衣，穿着里衣钻进了被窝，还朝里挪了挪，尽量腾出大的空位。
　　叶萧寒见他并未在意，倒也不尴尬了。他也跟着脱了外衣，轻轻掀起被角躺进去。
　　陆竹遥支起身子，将被子又给他扯过去一些：“这样平分，还算公平。”
　　叶萧寒也不客气，便盖着了，他微微弓着身子，碰着了相同睡姿的陆竹遥的背部。他似乎能感受到对方隔着薄薄的白色里衣传来的温暖的体温。
　　二人就那么背靠背睡了一宿，醒来后用了早点，出了客栈继续赶路，路经一片农田时正听见有一农民高声同同伴道：“听说没，挽花派昨日让人给灭了满门！”
　　听到这句话，陆竹遥和叶萧寒对视一眼，前者眼里无多大波澜，后者却是生出几分惊讶。
　　“大伯，这是真的吗？”陆竹遥下马问道。
　　“这一上午都传遍了！据说死得都很可怖，可惨了，上下一百多号人呢！”
　　“是啊是啊，我也听说了。”另一个农民也道，“据说前日晚上才死了个二掌门，今日传来的就是灭派的消息了！哦对了，听闻连那大掌门都在去庐州的途中被杀了，实在骇人！”
　　“竹遥，那似乎是阁主的信鸽。”叶萧寒眯眼看了看空中飞旋的白影，转头对陆竹遥说。
　　陆竹遥抽出白玉箫，吹了几个音，那信鸽最熟悉的便是他的箫音，打了个转俯冲而下。
　　叶萧寒从信鸽腿上绑着的细竹筒里抽出纸条，将信鸽放回后打开纸条。
　　“阁主说了什么？”陆竹遥问
　　“他说以尘云门冥雨宫为首的武林盟已经开始介入挽花派被灭的事的调查了，让我们务必在他们找到线索前率先查出此事是否与玄欢教有关。”叶萧寒说，“看来是真的了。”
　　“我估计，十有八九就是玄欢教或连崖惹出来的事儿！江湖上也就这两派最让人不齿了。”一个农妇叹道，语气里微微带着愤恨。
　　“嘘，江湖上的事，哪儿能是我们讨论的！这话被什么人听见可不妙了......”另一人紧张道。
　　陆竹遥和叶萧寒再次驭马离去，农人和农妇的闲谈越来越远，似乎是被身后的风给吹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