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情可待：我的燃情岁月》清风剑客

29、此情可待（二十八）

　　尽管无为中学文科复读班里的空气愈来愈沉闷，学习的压力也愈来愈紧张，但是哪里都一样，逍遥的依旧在逍遥，游荡的也依旧在游荡，我们中的某些人根本就没有认识到环境的残酷性，可能是这座县城中学文科复读班里的沉重负荷，湮没了他们的心灵，抑或是惨白的现状，早已经把产拷打得遍体鳞伤了吧，他们的身心疲惫不堪，自身也因而变得麻木，沉沦和与世无争，只是庸碌无为地活在自己苦心经营的那一片天地里！

　　我每天结束一天繁重的课程，回到寝室里，推开门，看见得第一道风景，便是王展那副始终不变的颓唐模样，他或是坐在板凳上，或是侧身躺在床头，饶有兴致地翻阅着一本又一本从校外租借过来的、烂得发霉的武侠小说，或是玄幻小说，王展每天几乎都是一言不发的，他已经完全地沉溺在武侠世界的江湖之中，以及玄妙离奇的神话天地里，而外界的一切烦扰喧嚣，对于他而言，都是次要的，他也根本就没有必要去理会那些了。

　　王展的一日三餐，也总是在我不断地催促声中，还有他“过一下”的简短回应之中勉强地完成，他的个子高挑，却瘦得肋骨根根，清晰可数，他剃着平头，脑袋并不是很大，他戴着边框很大的眼镜，头昂起来望着我时，他的神情看起来真像一只蜗牛，而我有时候调侃似的，开着玩笑喊他蜗牛时，他也只是一笑了之，并不介意，他每天都必须要依靠着我去食堂为他打饭，一开始，他还有一些不好意思，但是时间长了，为他打饭，倒是成了我的一项任务，我也十分乐意为他去做，毕竟，没有他，就没有我在文科复读班里的那一张盖着红印的“通行证”。

　　听文科复读班里原无为中学的同学们说，王展以前根本就不是这样的，他学习刻苦，成绩优异，事实也肯定如此，王展是无为襄安人，与我们赫店镇一样，襄安也只是无为县下辖的一个城镇，他能够从一所乡镇初级中学，升入无为中学这样的重点高中，中考成绩一定是十分靠前的！

　　王展进入无为中学之后，在高一高二的时候，他在班上的名次，也总是在前二十名之列，不算太好，但绝对不差，要知道，当时的无为中学高一班里，平均每个班级的学生人数都有六十多人，所以，在当时来说，王展能够有这样的好成绩，便已经是很不错的了！

　　而如今呢？王展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之间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难道真的就是第一次高考失利所带来的致命性打击？这样的打击确实很让人痛苦纠结，但也不至于真的会让人自甘堕落，及至沉沦如斯吧！

　　谁也无法说清楚王展究竟是怎么了？也许这一切，只有他自己心里最明白的了！王展沦落到现在这个田地，虽然绝大部分的原因，是取决于他那一种嫉世厌俗的性格，一定还有其他某种特殊的原因，这难道是家庭？我看不像，王展的妈妈对他总是在电话里对他嘘寒问暖，十分关心，而且他的妈妈也经常性地在周末从老家过来看他，给他送上大包小包的衣物、零食和生活用品，王展的骤然变化，确实是有另外一个鲜为人知的原因的。
　　而且，在整个文科复读班里的下学期，王展都没有到班级里上过几节课，具体累计起来，可能最多也不超过两个星期，那也还是在刚开学的那几天里，他几乎没有真正地露过面，他更像是一个隐士，他喜欢通过武侠小说这样的方式自娱自乐，他不喜欢喧闹，他更喜欢徜徉在自己的那一片清静之中。

　　对于王展性格变化的原因，他也曾经与我平淡地提起过，而我只能觉得心痛，我对他的感觉与寝室里的另外一位室友王飞一样，总结起来就是八个字：“哀其不幸、怒其不争”！不知道怎么的，我忽然觉得自己在某些方面做得有一些过分了，我为王展的沉沦感到心痛，我还有一种难以名状的，把我自己的快乐凌驾于他人痛苦之上的感觉！

　　我偶然翻看王展的抽屉里的一个笔记本，突然从笔记本中滑落下来了一张相片，那是王展在高三应届毕业班时的合影照片，塑模的，12吋大小，我轻轻地从地上捡了起来，正想要仔细地看看相片中的具体内容，这时，王展放下了手中的武侠小说，并没有多说一些什么，只是目光定定地看着我，显然，我的动作惊动了正在床上的他，因为我们寝室的书桌就摆放在床前，好让人在学习困倦之余，能够轻松地往后一躺，以便得到片刻的休息。

　　这次，我如此随意地在王展书桌的抽屉里乱翻，这样不礼貌的行为自然也就触怒了他，王展一直都很自我封闭，他从不去主动侵犯别人，当然，他也无法容忍别人来侵犯他，他早已完全地把自己孤立在个人主义的狭小的圈子之中了，王展看到我手中的相片，沉默了一会儿，可能是终于忍不住了，他显得很激动，他把头也昂得高高的，眼睛凝望着我，嘴里面结结巴巴地嘟哝道：

　　“你……你在做什么？”他真的一句废话也没有。

　　“哦，没什么，只是随便看一下。”我一脸的平静，似乎对他的愤怒并不理睬，我的视线依旧在那一张毕业合影上面飞速地扫描着，果然不出我的意料，在合影第二排的左下角，我看到了一个如此熟悉的倩影，周凤琴弯着腰，半蹲在那里，仰起脸，面容很是娇柔。

　　王展可能是真的生气了，他白净的脸庞“噌”地通红，他脖子上的青筋也随着他的愤怒而暴的凸出了起来，看上去真的有点寒碜人，王展一贯都是斯斯文文的模样，像极了古时候的老宿儒，虽然他这次对我的行为极度地不满，但他仍然如授书讲学时一般地，慢条斯里地与我争辩着，尽管我能够明显地感受到他的愤怒，这一回，我仿佛是侵犯了他的隐私，他也确实是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