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记忆丧失后遗症》希希?0

48、第六扇门

　　“那么下一个就轮到我了。”上班族说道，点起面前的蜡烛，身后的壁炉火烧得很旺，带着山花的想起的风一阵一阵的吹来。

　　“你要讲什么故事？”

　　上班族没有回答，摘下了自己的眼镜，闭上眼睛。过了几分钟开始说话了：“我要讲的是关于蛇的故事。”

　　“蛇？”妹妹从哥哥肩膀上抬起头，目不转睛地看着上班族，上班族已经摘下眼镜，因此镜片挡住的眼睛一览无余，发现是块上好的宝石打磨成的，闪着无数细小的碎光，妹妹朝他点点头：“那你说吧。”又靠回了哥哥的肩膀。

　　——这个家里不知从什么时候就出现了蛇。

　　蛇，这样的生物冰冷又危险。一开始是在储藏室发现的，一条正在冬眠的蛇，身上的纹路不起眼，灰扑扑的，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就发现不了。

　　女主人在这样的情况下尖叫起来，引来了丈夫和孩子。

　　丈夫急切地问道怎么了？女主人害怕地指着那条蛇，颤抖得说不出话来。

　　突然那条冬眠的蛇动了，小巧的头部抬起来，盯着面前的人类，孩子似乎察觉到面前的这条蛇似乎不太一样，小孩子总是最先感受到危险，躲进了女主人的怀里，抽泣起来。

　　似乎是被蛇冷酷的目光吓哭了，女主人顾不得这条蛇，要带孩子出去，丈夫点头，称自己会马上解决好这条蛇。

　　那么就拜托你了。女主人这样说。

　　奇怪的是出了这间储藏室，本来怎么劝都无法停止哭泣的孩子不哭了，如果不是沾着泪痕，女主人以为自己看错了，她生气地责怪孩子不应该装哭。孩子还小，不知道怎么办，只是见了那条蛇就哭起来，可这样的话女主人是不信的。

　　丈夫回来了，见到女主人在生气。

　　怎么啦？他问道。

　　你自己问问他，做了什么！

　　小孩子嘛，你吓到他了。

　　女主人翻个白眼，你就知道宠着，现在就会装哭，以后可怎么办！当骗子吗！

　　丈夫听了脸色也不好看起来，他觉得女主人说的话太严重了，孩子还不到这样的境地，丈夫说道谁小时候没装哭要大人注意自己？

　　女主人认为和丈夫讲不通，换了话题问起了那条蛇。

　　放心，解决好了。

　　早上在餐桌上吃饭，女主人说道丈夫买的这栋房子，你当初怎么没看清楚，买了有蛇窝的，咬到人怎么办！

　　丈夫叹口气，当时怎么可能知道这里会有蛇进来，我们这里十几层，怎么爬上来的？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还不怪你，买了间本来就有蛇的房子。

　　这你冤枉我了，好好住了这么些年，不是好好的，就今早发现的，说不定是哪里误闯进来的，你看今年冬天难得的寒潮，动物也难熬啊。

　　那你和蛇睡去。

　　说着，女主人看到孩子又把蛋黄挑出来了，说了多少次了不准挑食！

　　小孩子眨眨眼，很快积蓄起眼泪，女主人喝道哭什么哭，委屈你了？！

　　丈夫劝道一次不吃没关系，不用每天都吃。

　　女主人几句话就把丈夫顶回去了。你懂什么！

　　丈夫无奈，只能悄悄和孩子递个眼神，孩子委委屈屈地挑起蛋黄塞进嘴里。

　　家里的蛇又出现了。

　　出现在了厨房，女主人打开橱柜的时候被蛇冰冷的眼神吓了一跳，蛇没有攻击她，只是冷酷地看着女人惊慌失措的表情。

　　女主人赶紧唤来丈夫，丈夫又像上次那样解决了问题。

　　第二天，蛇又出现了。

　　出现在了客厅，一开始是丈夫与女主人在看电视，并排坐在沙发上。过了会丈夫觉得脸上有什么冷冰冰的东西在动，他专注着看着电视，以为是女主人在摸自己的脸。

　　诶呀，别摸脸啊。

　　女主人也很专注地看着电视，头也不抬就说谁摸你了。

　　还说没摸，那我脸上怎么老有东西滑来滑去。

　　你说什么啊！女主人生气地别过头来，看向丈夫却被面前的景象惊呆了，好久没说出话来。

　　你……？丈夫见女主人的表情扭曲，十分吓人，颤抖着手指指着丈夫的肩膀。

　　肩……肩……

　　丈夫奇怪地捞住在自己脸颊上动来动去的“手”，谁知那并不是女主人的手，而是一条蛇，缠在了他的脖子，吐着蛇信子仿佛在警告他，一时间客厅里的气氛僵直起来，陷入了死局，谁也不敢动，就怕那蛇冲上来咬一口。

　　更令人不解的是为什么蛇缠上来的时候两个人都没有察觉。

　　蛇身在缓慢蠕动，微凉的鳞片紧紧贴着人类温暖的脖子，再缠得紧一点，丈夫就会因为窒息而死亡。

　　女主人身子抖得更加厉害，只要一动那蛇就会扬起头颅打量她，事实上女主人是多么想要远离自己的丈夫，恐惧那蛇飞上来缠在自己身上。

　　过了好久那蛇突然消失了，就和它出现一样没有踪迹，丈夫和女主人同时松了一口气，互相看了一眼，那一眼很复杂，女主人先避开眼睛，小声哭泣起来，丈夫看她哭了，坐了一会才起身为她擦干了眼泪。

　　蛇总是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并且越来越多，形成一种庞大的态势。

　　不管在哪里，洗澡的时候，睡觉的时候，吃饭的时候，它们突然现身，有时是一条，有时是两条，虎视眈眈地看着女主人和丈夫。

　　到后来蛇就在家里扎根了似的，从天花板上掉下来，缠在一块，好像黑色的线头，缠在一起扭来扭去。女主人见了泛上一股呕意，看向那蛇好像看到了什么不能容忍的，冲向了卫生间吐了出来。

　　女主人实在受不了，每天醒来就见到一条蛇睡在枕边，有时候还钻进了被子里，丈夫也是，走到哪里都会见到，好像就掌握了自己的行踪一样。

　　煎熬了一年，在冬天，女主人和丈夫终于决定搬家了，这个蛇窟里的所有东西都没有带走，或许说只要一想到蛇的身体缠在上面过，地板上掉落了几个鳞片，都无法让女主人忍受，只要一想到那滑腻腻的触感，女主人就要晕过去了。

　　第一天蛇没有出现，两个人搬进新居却不能好好享受，直瞪着眼睛到天亮。第二天蛇没有出现，两个人依旧无法松懈下来，就怕那群蛇跟着过来。

　　过了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慢慢过了一个月，蛇都没有出现。

　　第一个月过去了，两人有点松懈，但还是忘不了对蛇的阴影，生怕就在他们放松警惕的时候卷土重来。

　　三个月过去，蛇没有来。

　　两个人如释重负，那一年的噩梦恍若过去了，渐渐也不提到那些蛇的事情了。

　　那一天，晚上，女主人正在睡梦中，她已经很久没有睡到这么好的觉了，连续好长时间的甜美梦乡似乎真的在告诉她蛇已经不在了。

　　就在那一刻有个冰凉的东西掉在了脸上，声音渐次嘈杂起来，好像是一团，女主人睁开朦胧的眼睛，眼前是片黑影，不断地扭动，耳边又是熟悉的“嘶嘶声”，噩梦又回来了。

　　女主人似乎用了全部力气在嘶叫，吵醒了熟睡的丈夫，丈夫见到满房间都是蛇，盘在被子上的，挤在一团的，从天花板不断掉下来的，到处都是蛇，黑色的蛇，每一条蛇都扬着脑袋面对他们，摄出冷酷的目光。

　　消失的几个月的蛇又回来了。

　　似乎没什么不同，和那噩梦般的房子是一样的，每一天每一处都是蛇，蠕动的蛇，交缠在一起的蛇，女主人吐了又吐。

　　家里又出现了两条白蛇，永远在一起，大的那一条圈起小的那一条，依偎在一起，通体莹润，连眼睛也是有着玉石那样璀采光华。

　　然而这两条美丽的蛇似乎触动了女主人的心，她一见到那两条白蛇就吐得更加厉害，偏偏有的时候它们的目光集中在一起，远远地望着女主人，望着丈夫，十分安静，就像两个稚气的孩子。

　　它们与周围的黑色的蛇那么的与众不同，一眼望过去，从扭结的团团蛇群望过去，这两条蛇是多么遗世独立，安静地待在那片唯一的清静的角落。

　　过了几天丈夫发现那两条蛇之所以一直保持这样是因为周围的蛇对它们虎视眈眈的。

　　白蛇的周围围成了一圈的黑蛇，在不断鼓动，那群黑蛇在围攻，大的那条白蛇尽全力地护住身体里小的那条白蛇，仔细看发现那条小的白蛇羸弱不堪，鳞片失去了光彩，灰暗。

　　白蛇式微，却昂着头和那些黑蛇一样，互相对峙。

　　它在保护怀里的那条白蛇。

　　丈夫的眼睛不知什么时候有点湿润了，女主人见他这样开口就嘲笑，可别心大，晚上把你一口吞了。

　　你看不出来吗？丈夫反问女主人。

　　看不出来。

　　女主人满不在乎，她恨死这两条白蛇了，缠在一块和这些黑蛇一样令人恶心，说到底因为它们那么与众不同，因此更加十恶不赦，比看到黑蛇还要无法原谅。

　　你看不出来吗？丈夫坚持问。

　　你别问我，我怎么知道你看出什么来了！你赶紧给我把这两条蛇弄死，你不来我就亲自动手！

　　丈夫听不见女主人的咆哮了，他看着那两条白蛇，突然留下眼泪来，为的是它们，两条蛇看着丈夫，似乎有着灵性，它们是蛇，眼睛里却含着温度。

　　就在此时，丈夫听到自己心里开出的叹息，他无能为力，只能以此致敬。

　　丈夫始终下不了狠心像对待其他黑蛇那样对待两条白蛇，每一天目光对上，丈夫就更哀痛一分，但是他知道时日无多了，女主人很快就会让这两条白蛇消失，他再也看不到这样两条温暖，盈盈独立的蛇了。

　　两条白蛇消失后，家里的蛇越来越多，变成了真正的蛇窟，挤满了每一个角落，冰凉湿滑的液体滑过每一处地板，地板上层层叠覆的黑蛇，缠动结合，渐渐变成一条大蛇，庞大的身躯占据了整个家，没有阳光能穿透这条大蛇的躯体，仿佛那些尖锐的棱角家具也不能给这条大蛇刻上流血的伤口。

　　蛇终于战胜了这个家。阳光都透不进去死寂冷酷的家。

　　上班族的故事讲完了，摸出眼镜布擦拭着镜片，重新戴好。

　　“真可怜啊。”大学生说，“那两条白蛇最后怎么样了？”

　　“这只是个故事，无需放在心上。”上班族微笑地说。

　　只是这句他是对着妹妹说的，妹妹听了这个故事不知道为什么就哭起来，眼泪串珠似的，她的哥哥在低头哄着她。

　　大学生埋怨道：“不要这样说，小时候谁没为故事里的人物哭过啊，先生你这样可是会被小女孩讨厌的啊！”

　　上班族呵呵笑起来，忙道歉：“真是对不起了，其实这故事还有个结局。”

　　妹妹挂着泪珠的脸发白，问：“什么结局？”

　　上班族说：“那两条漂亮的白蛇虽然被女主人丢了出去，但是它们再也不需要面对那些危险的黑蛇了，大的那条白蛇带上小的那条白蛇不断去到新的地方。”

　　“可是，还是会有危险的呀？”妹妹低声问。

　　“不会哦，因为它们的内心十分坚定。你知道吧？”

　　妹妹点点头，脸色泛出红晕，依偎在哥哥肩膀上。

　　上班族微笑，吹灭了蜡烛。

　　“那么下一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