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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五 ...


  •   “久闻了鬼副组长的大名,能有机会跟你赌一把真是太幸运了。你觉得玩哪个比较好?麻将?牌九?”鲨鱼不过是个眉目温和的中年男人,铁灰色羊毛定制西服,墨绿领结,头发光亮漆黑。他看着坐到对面的土方岁三,笑道,“还是简单点,直接玩抽鬼牌?”

      土方讽刺地笑了起来。喜欢记牌的人这时候多半会挑选麻将,不过它的排列组合方式很有规律,技巧性很强,可以通过训练提高成功率,反而变得没那么刺激有趣。这种时候,还是更简单的□□比较对胃口。

      □□又叫做抬梭,字如牌局,“抬”字就是关键。哪怕牌面不好,只要心理素质过硬,也能通过抬高赌注威慑对方,将一把烂牌打出效果。

      “噢哦,□□。”男人笑了笑,“也行。都听你的。”

      他身边站着一个长发的姑娘,混血儿的精致面容,蓝色的瞳孔淡如玉石,连肤色也淡淡的,唇色则鲜艳极了,身段妩媚,旗袍上画着水墨的春江山景,玲珑飞燕略过,宛如画境。

      土方看了一眼,觉得这大约是自己喜欢的类型,但又看了一眼,便忍不住觉得倒胃口。这女人到底怎么回事,唇色太重,眼神轻浮,身段也忒单薄。

      和泉守站在他旁边,皱眉回忆那些土方刚刚教过的规则。他察觉身边若有若无的视线,回头看了看,便迎上了土方岁三的眼睛。

      “……怎么了。”

      土方沉默片刻,看了他一会,恍惚觉得自己脑海里正浮现出一些荒诞的场景,仿佛是一出光怪陆离的古老戏剧。有人挽长衣而持剑,眉目舒朗,笑意张扬。那似乎是快意恩仇的年纪,那似乎是无所畏惧的年纪;那似乎是最好的年纪,那似乎是最容易犯错的最糟的年纪。那样年纪下的人披着茜色羽织,他看起来很棒,他脸上溅着别人的血,他眼中折射万千光景,猩红色的耳饰在风中发出叮叮的细响,在无风的天空下幽幽渺渺,飘远而去,恍如亡灵归路。

      “……怎么了?”

      土方只是不语,过了一会,朝另一人低声道,“堀川你回去,看好总司。”

      堀川国广吃了一惊,然而转瞬就明白过来,慎重地点点头,转身离开。和泉守兼定瞧了会他的背影,觉得有点遗憾。

      “这样也好。”他遗憾完了就耸耸肩,“我一个人就能保护好你。”

      土方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回过头,心说,你能这么想就最好不过。

      ————

      “方片K说话。”

      “红桃9说话。”

      周遭几乎没有其他声音,荷官声音寡淡,波澜不惊。土方的开局非常顺,牌局极好,三场下来,身前的筹码已经摞得很高。和泉守的表情很是得意,土方看了他几次,心里好笑,倒也没打算制止。

      第五轮下来,对面的男人身前只剩了零星几个筹码。他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牌,身边的女人安慰般将手放在他肩膀上,他抬头笑了笑,握了握她的手。

      土方道,“我看你手里的这些,应该是不够再来一局的了。”

      “久闻鬼副组长的大名,今次一见,果然名不虚传。”男人笑道,“我是不合格的赌徒,这种时候感觉上了瘾,实在不想停下来。”

      “哦,”土方短促地笑了一声,“想现场借高利贷的话,我跟你推荐几个人。”

      “不了。”男人握住女人的手,顺着姿势将柔荑放在墨绿色的赌桌上,“我把这女人也赌上。我当时买她花了一百五十万,这时候虽说不能全价抵成筹码,但多少能够我再玩两次。”

      周围陡然一静。土方的眼神锋利起来,紧紧盯着面前的人。他感觉身边的兼定因为愤怒正捏紧手指,忍不住有种怪异的感觉。

      他想起来刚进来时候看见那个血流进眼睛的赌徒,感觉有点反胃了。

      “抱歉,不行。”他冷漠道,“人不行。”

      “之前不是还……”

      “这赌场名义上,三成都归于我的名下。”土方冷笑道,“所以我想做什么,想定什么新的规矩,并不需要开个理事会跟大伙商量。”

      “那好吧。”男人耸耸肩,“那我们都互相让一步,玩些轻松些的。”他拍了拍女人的腰,“赌人不行的话,就赌身上的东西好了。脱衣麻将总可以吧?我们玩玩脱衣□□怎样?反正道理都是一样。”

      土方简直想表扬他了,气极反笑,“你这赌徒真够敬业。”

      “过奖过奖。”男人客客气气地笑道,“我只是比较普通人更着迷罢了。而且,”他看了看对面一站一坐的两人,“……你身边这位也是出色的人物,带到身边,想必不只是为了炫耀。”

      “惭愧。”土方回道,“我就是在炫耀。”

      ————

      第四局,胜者易主。

      第五局,如是。

      ……

      土方看着手里的牌,手指轻轻搭在桌上。男人在对面看着他,笑容还是温和得很。

      “你大概是在猜我是用什么办法出千。”他叹道,“猜疑心太重可不好。”

      “这可不怪我。”土方刻薄笑道,“如果出千了没被发现,就不算出千。这规矩我倒是也懂,但是我该生气的时候,你也拦不住。”

      “真吓人。”男人笑道,递了一副耳塞过来,“劳烦给你身边这小哥戴上。你刚才输给我了,我们讨论下拿他什么衣服当赌注比较合适。这过程还是不让他听比较好。”

      “这次就不用了。”土方看着手里的东西,瞥了眼身边的人,“就外套好了。”

      ……早知道让他多穿几层过来。

      ————

      再一次,依然是败局。

      土方开始觉得有趣起来。他现在已经确定对方是在作弊,但是这作弊的方法显然很有技巧,跟早些年的荷兰赌有相似之处,又好像不甚相同。

      荷兰赌最开始出现在赌马上,如果庄家以1:2的赌注赌7号马赢,同时又以1:3的赌注赌7号马输,那么当7号赢了,他输一份赌注并赢得两份赌注,最后还剩一份赌注;反之,如果7号输了,他输掉一份赌注,并赢得三分赌注,最后还剩两份赌注。总而言之,无论7号跑赢跑输都坐赢不输。

      这过程不涉及任何出千,似乎光明正大,但最恶劣不过。有人说赌徒都是筛子的奴隶,但是也不乏像是这男人一样认真钻研的个例:他们把赌博这件事融进来生命之中,倒是也搞出来新的花样。

      跟这样的人赌博很有趣。但是现在不是细致研究逐步攻破的时候,毕竟自己觉得有趣,身边的兼定已经觉得恼恨了。

      土方往身边看了一眼,看到脱掉了外套和马甲的兼定背着手挺直胸膛站在旁边,还戴着耳塞。他碰了碰他手臂,示意取下来。

      兼定看见他表情,懊恼地皱眉,“这次又输了什么?”

      土方想了想,“你干脆脱掉点不怎么重要的好了。”

      “比如?”

      “内裤。”土方面无表情道,“穿没穿反正都看不出来。”

      “抱歉了。”兼定哼了一声,“过来时候时候忘了穿。”

      “……”土方忍不住看了眼对方的西裤,面前两条长腿被剪裁良好的布料修饰出漂亮的线条,“你之前在更衣室里待了挺久啊?”

      “是又怎样?”

      “……你跟堀川到底在那干什么了?”

      “关你什么事?”

      “行吧。”土方挑眉,“不说就算了。”他想了想,“那就脱一个……扎头发的皮绳好了。”

      对面赌桌的男人爆出了笑声,“副组你真是小气得厉害。”

      “关你什么事?”土方哼笑了一声,侧过身自己把那绳子解开。长发在手里披散下来,像是水流淌过掌心。

      “副组长很有眼光。”对面的男人等着耳塞重新被兼定戴回去,看着也重新落座的土方,一边码手里的牌一边笑道,“如果是我的话,弄到这样的人,就算是用些强硬的手段,也得先留下些自己的痕迹在他身上。”

      “……发你的牌。”

      “说真的。”男人将一张黑桃K放在墨绿的桌面上,手指按在上面,抬眼看着土方岁三,“他看起来很不错,不容易受伤,所以可以把两只手都绑起来,连眼睛都蒙上,这样就算你艹哭他,眼泪也只能把眼罩染成更深的颜色,而不会顺着脸颊往下淌。这样的人,干干净净的时候是一幅好光景,被染污了的时候,因为红白秽物而变得苍白而堕落了,也是一副好光景。”

      土方将红桃的A放在桌上,手指按着,往前推了几寸。

      “你这是浪费资源。”男人看见他表情,眯起眼,“我以为传说中的鬼副组长,会更懂得欣赏好东西。”

      “你的审美跟我不是一个路数。”土方哑声道,“够了没?”

      “太遗憾了。”男人貌似惊讶起来。“我本来还想猜一下,你已经在他身上留了梶叶还是梅花的标记。”

      ————

      堀川是一个小时后才知道了消息。土方找身边的服务生要了杯琴酒,喝了一半,面容隐在灯光下,看不出什么表情。

      “……兼桑呢?”

      土方岁三回过神,瞧见是堀川,挑了挑眉。

      “回来了?”

      堀川觉得胃里抽紧,咬了咬牙,再道,“兼桑呢?”

      “赌输给别人了。”

      堀川倒抽了一口气,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人,“什么?”

      土方拍拍他肩膀,“没事,这是预料之中的事。我在他袖口放了讯号器,鲨鱼带走他,我们就能循迹找到其他鲨鱼的藏身地。”

      堀川侧身避开肩膀上的手,咬着下唇。

      “你得知道,”土方收回手,缓缓道,“我被人称作是鬼,确实是有些道理在。”

      堀川的眼睛被光遮挡住,留下些阴影在脸上,“……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正想说这个事。”土方短促地笑了一笑,“我觉得你们似乎是正试着在我身上找些其他人的影子。看来我是让你们失望了?而且,”他指指自己胸口,“我正想问你,兼定身上这个痕迹到底谁留下的?”

      堀川抬起头,对上土方的眼神,毫无预兆打了个寒战。土方反手用拇指抵在胸口,肋下三寸,依稀就是心脏的位置。

      “他这里印着个东西。”土方盯着他,道,“不是烙印,倒像是刀刻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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