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陆小凤传奇 五 秦晚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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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晚日夜不缀地翻着花家和从朱佑樘那里找来的医书，心中反复琢磨着以往的经验。当初下在花满楼眼中的毒在她看来并不是什么奇毒异术，她仔细研究过，配置出解药不在话下。但是，重要的是让他这双被毒药侵蚀的双眸重焕生机。
日思夜想下，她对治疗花满楼的眼睛终于有了新的进展。在她配置出解毒剂后，金针渡厄刺激穴位，继而往那双空洞的眼中滴解毒剂。每次解毒的时候花满楼便会疼的满身大汗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但他就是生生忍着，咬着牙连吭都不吭一声。已经疼到面目狰狞，苍白如许，偏偏事后他苍白的脸上会带着温暖的淡笑反过来安慰她，鼓励她。告诉她还承受的住，还很好。
秦晚对此不置一词，也不会落泪心疼，花满楼不需要。她会更谨慎的揣测她的方案，容不得出现半点差错。她承诺过会让他看到花开花落、朝阳晚霞就不会食言。
好在她的心血没有白费，在她的尽心尽力和花满楼的全力配合下，事情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花满楼感知到他的眼睛有些些许起色。对此两人心中俱是一片欢喜。
琴弦微动，清音流转，琴瑟和谐，百花舒展。
黄昏，秦晚难得放松了一下，心情不错端坐于几案前素手调琴，轻灵的琴音倾泻流淌，柔和的曲调像一双轻柔的手，抚平你眉心轻蹙。
暮风轻柔，暗香幽送。花满楼的笑如沐春风，他坐在秦晚边手中轻摇纸扇，伴着夜色、伴着清香，倾听这春日黄昏中的袅袅琴音。
一串凌乱的脚步打破了小楼的宁静。
此时，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匆匆忙忙的跑进小楼，直接朝二楼奔上来。她的脚步是慌乱的，呼吸是急促的，神情满是惊恐。
秦晚看了她一眼，手中的琴声却没有一丝停顿，不会被她干扰。她称不上很漂亮，起码比她曾见过的很多姑娘都不如。但她脸上一双又大又圆的乌黑明亮的杏眼，却给她增色不少，显得整个人鲜活可爱。此刻那双眼睛里，却布满着惊慌恐惧。秦晚不由黛眉轻蹙。
花满楼看不到来人，却准确的在未停的琴音中分辨出是一个姑娘的脚步声，手中轻摇的折扇停了下来，转身面对着她。
“姑娘是出了什么事吗？”他的声音很柔和，带着关心。
琴音已变得轻柔缓和，不会遮盖住说话的声音。
似乎没料到这小楼里是两个人，她顿了一下立刻开口，“有人在追我，我可不可以在你这里躲一躲。”小姑娘双手抓着两侧裙摆，不安的看了一眼安安静静坐在那里的黄衣公子。
至于另一个还在弹琴的女人，她不着痕迹的瞥了对方一眼，瞳孔微缩。心中不可控制的涌现出一种嫉妒憎恨。眼中一道暗流闪过，又快速的敛去眼中异色，面色上根本看不出有任何异样，完全是一个走投无路害怕慌乱的小姑娘，只是本就捏着裙摆的手又紧了紧。
“好。”花满楼脸上笑容浅了一分，仍旧毫不犹豫的答应了她。他的小楼门总是开着的，无论什么样的人来这里，他都同样欢迎。
小姑娘眼中的情绪和对她散发出的恶意秦晚并不在意，漂亮的女人大多不喜欢别人长得比自己更漂亮的。
除了琴音多了一个忽然闯进来的小姑娘，小楼一时倒也安静。秦晚和花满楼都没有说话，小姑娘也抿着嘴在纠结要说什么。
又传来一串轻微的脚步声，一个提刀大汉追上了楼。
小姑娘看见来人立刻一个健步蹿到了花满楼的身后，一手拉着他袖口的衣衫，惊慌的看着追上来的大汉。
对于多了一个人的小楼，提刀大汉也愣了一下。眨眼间已是目漏凶光，眼神似乎比他手中的刀都要锋利。瞪着小姑娘一声厉呵，“我看你还能往哪里跑！”
花满楼手中的纸扇又轻摇了起来，脸上依旧带着柔和的笑，“她既然来到了这里，就不用跑了。”
提刀大汉一看说话的是一个斯斯文文俊雅的青年，看着就是一个弱鸡的小白脸，狞笑起来，“你敢多管老子的闲事，你可知老子是谁！”
“你是谁？”花满楼并未因他的态度而不满，他的语调依然柔和。
大汉挺起胸膛，眼中满是得意放声大笑，“老子便是‘花刀太岁’崔一洞！老子给你一刀，你身上便会多一个洞！小白脸，还要多管闲事吗！”
花满楼闻言嘴角噙着笑意，“抱歉，阁下这名字我从来也没有听说过，而我身上也不必再增加别的洞了，无论大洞小洞我都不想再要。”
小姑娘忍不住“扑哧”笑了一声。
崔一洞古铜色的脸被气的紫红，突然狂吼，“你不想要也得要！”
他反手抖起了一个刀花，刀光闪动，他的刀向花满楼的胸膛上直刺了过去，竟是想一刀宰了这个青年。
忽然一道裹着内力的琴音朝提刀大汉而去，一个瞬间，方才还大声放狠话的大汉连带着他的刀就被秦晚击下了楼梯。
“你着实太吵了。”女子清泠悦耳的声音不大，却在每个人耳畔响起，就连那被击下楼梯的大汉都愣住了。
琴音还在继续，大汉猛不丁的打了一个冷战，拾起他那把被击断的大刀，慌乱的跑出了小楼。
方才还是他凶狠得意的追着别人，转眼间便是他自己提着要杀人的刀慌乱的逃走。这世间的事转瞬间，便会变成另一种光景。
琴音已止，这小楼里彻底恢复了安静。秦晚对两人浅笑，收了琴把它放回原处，之后便去了露台上照料这些花。她看的出来小姑娘对花满楼比较有兴趣，她还是不打扰他们了。
夜色下微微舒展摇曳的花一如她们的主人一样温柔可爱，身后传来小姑娘和花满楼的谈话声。
又是一个月夜，此时，他是在练剑吗？
想到初见令人惊艳的‘天外飞仙’，和后来比试中他的停滞不前，他的剑心似被一道无形的枷锁牵制住一般。他的剑不该被蒙上污尘。剑道无止境，他又怎可以只满足于‘天外飞仙’。
但这一切，他总要自己想通才是。
“城主，老奴来了。”许叔看着自秦姑娘离开后变得更加冰冷的少主，心下有些无奈，对于白云城和南王府的事，他自然是知晓的。前尘旧事，造化弄人。
叶孤城缓缓转过身来，指尖还缠着一根发带，眼神却很清亮。“许叔，日后逐渐分化白云城与南王府合作的产业。”
“是！”许叔惊喜的看了一眼少主，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答应的十分干脆。早该如此了，前尘往事随风而去，就是老城主还活着也不会赞同少主当初的决定。
叶孤城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笑容又快速敛去，面无表情的严肃道，“许叔，备船。我要去视察一下白云城在江南一带的产业。”
许叔的笑容僵在脸上，不可置信的瞥了一眼胡说八道的少主，扯了扯嘴角，“好的，老奴这就去准备。”
江南一带几乎被花家垄断，少主你真不知道白云城根本在那里没几处产业吗？不知他又想到了什么，布满皱纹的脸上笑的一片灿烂。
春天到了，少主也该出去走走了。
花满楼方才要伸出的右手已经自然的落在了扇柄之上，感受到朋友的维护，他的心情自然很好。
“哇，她好厉害。她方才用的是什么武功，我怎么没看到她出手那人就滚下了楼。”小姑娘朝露台上的身影瞥了瞥，眼中晦涩不明，然后一脸惊奇崇拜的看向花满楼。
他也为朋友有这样的身手而感到开心。陆小凤说秦晚是一个很漂亮的姑娘，她在江湖上行走，武功高一些总是会安全点的。“秦姑娘用的是音刃。”
“我不懂，不会我只要知道是你救了我就够了。我叫上官飞燕，是江南的上官飞燕。”小姑娘看着温文尔雅的公子眼睛放出耀眼的光芒，衬托着她灵动可爱的眼睛愈发的明亮。
花满楼摇头轻笑，神色温和。“我叫花满楼。”
“花、满、楼，你的名字可真好听，和你很是相衬。”确定了他的身份，上官飞燕眨眨眼，心中对这个温文尔雅的花家七公子心中起了征服的欲望。
对小姑娘的夸奖他也很开心，“他为什么要追你？”
“因为，因为我偷了他的东西。”上官飞燕半咬着唇瓣，偷偷瞟了他一眼，见他神色不变，立刻接道，“我虽是个小偷，但那个人也不是个好人，我只偷坏人的。你不要看不起我，更不要讨厌我。”
花满楼笑容深了一分，清润温和的嗓音有着让人平静下来的力量，“我没有看不起姑娘，我也喜欢说实话的人。”
上官飞燕闻言立即拍了拍胸口，脸上纠结褪去笑的灿烂可人。“我真怕你刚刚把我赶出去。你这里为什么不点灯呀，我觉得有点暗。”
花满楼闻言，神色温柔的看向露台的方向。“抱歉，我是一个瞎子，没想到要点灯。秦姑娘夜能视物，或许也是不在意点没点灯。”
只是，秦晚似乎心情不大好，气息显得有些孤寂。她，是在思念什么人吗？他记得秦晚曾说过她的师门只剩下她自己了，平日里又没有听她提及还有什么家人。…她的心中定是不开心的。
一时，花满楼有些神色恍惚，他在想可以为朋友做些什么。
“你是瞎子！”上官飞燕震惊的看着这个脸上带着温和笑容的男人。
被一句惊呼打乱了她的思绪，这句并不好听的话让她忍不住蹙起了眉头。秦晚走了进来，便是看到上官飞燕因花满楼的一句话，眼中满是对他的同情和怜悯。
这种眼神，在第一世时，她身体残破到随时会死，曾经那些人不止一次拿这样的眼神看她，又毫不犹豫的背后对她下手。秦晚双眸泛过一丝冷然，清泠的声音也变得冷如碎冰，“他是看不见，却比这天下大部分的人都看的清。我也会让他再次看的见。”
一股暖流淌到心尖，七童何其有幸，能遇到这样的朋友。
“上官姑娘不必介意，秦晚只是在意我的眼睛。”他虽对着上官飞燕说着，却是面向秦晚安抚她。他本就生的极为俊秀儒雅，展颜一笑，翩翩公子，温润如玉。
上官飞燕察觉出花满楼虽对她温和，但不知是否是她的错觉，这人似乎对自己始终带着一丝疏离。反而，反而是对着那个让她嫉妒厌恶的女人却十分亲近。
明明是一个不明来历的江湖女人，长的漂亮又如何，她真正的容貌不比她差！相对于她这清汤寡水、不解风情的性子，男人更喜欢像她这样纯真可爱的女人。
但是！偏偏这个女人身上有着她从来学不会的矜贵优雅，一身的气度甚至比上官丹凤那个贱人更甚。
丝丝黑气在她心中涌动。
上官飞燕眸子一转，脸上带着落寞的神色看了两人一眼，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姑娘有什么难言之隐吗？”花满楼并不介意小姑娘说他的眼睛。
“我、我，我其实骗你了。我是上官飞燕，却不是江南的上官飞燕，而是金鹏王朝的上官飞燕。”
一间陋室，只有一张半旧不新的床、一把桌角残破的木桌、几把掉漆的椅子。秦晚手中拿着一本书坐在椅子上悠然的翻着，丝毫不介意这里环境的不尽人意。
门没有关，裹着一袭花香的花满楼还是在门上轻轻敲了敲，得到她同意后方走进来。风和日丽，花满楼嗅着空气里飘来几种不同芬芳，描绘着这些可爱的花的模样。
温暖慵懒的午后，只有风拂树动的声音，只有书页微翻的响动。
“秦晚可曾听闻过‘金鹏王朝’？而且，上官姑娘好像把我们送到这里，就再也不曾出现过了。”虽是笑着，但他的脸上带着一丝担忧。
秦晚放下书，整个人靠在椅子里，看着门外缺乏人打理而变得自然野趣的景致，“我以前夜探皇宫在南书房的藏书中见过有关这个王朝的一些介绍…”
“你那是什么表情。”秦晚眯着眼看了看以手掩笑的花满楼。
花满楼嘴角笑意更浓，方才脸上的忧虑也消失不见，“只是想到了陆小凤曾经说过的一些话，他曾跟我抱怨说你比他还要会玩，比西门吹雪还难得一见。我以为只有陆小凤才会做出夜探皇宫这样的事，不想秦晚也会做一次雅贼。”
“不过皇宫中戒备森严，你夜闯皇宫只为了去看书，也着实有些不妥。”花满楼脸上带着对朋友行为草率的不赞同。
秦晚脸色一黑，明显想起了不美妙的事，转移了话题。
“金鹏王朝是一个古国，记载里它的起源比明朝要略早一些，位置应是在西南的方向。国土虽没有我朝面积广阔，但田产丰收，人均又少，倒也是世代安乐富足。”指尖微微摩挲，眼神有些放空。
朝代更迭，沧海桑田，本就是世间谁都无可改变的事情。一个消失在历史长河中的王朝，没落后也只能在书中记载的寥寥数语、出土的陪葬器物中得窥一角。
定了定神，秦晚继续说道，“这个王朝所在的地区会出产金沙和珍宝。只是…”
“只是先王一向注重文治，因为我们的富足，就引起了邻国的垂涎。他们联合哥萨克的铁骑引兵来犯，我们如何抵挡得了那强悍野蛮的骑兵。先王死守，誓与王朝共存亡。”大金鹏王脸上光辉黯淡了下来，眼中满是沉痛。
陆小凤眼中了然，“他把你送到中土避难。”
“是，那已经是五十多年前的旧事了，那时我还年岁尚小。为了保存部分实力，以图日后再起，他坚持把我送走，还把国库里的财富分成了四份，交给了他四位心腹重臣，让他们随我一起到中土来，以谋后事。”
回忆起往事，他的脸上带着自豪、痛苦和感激。
“其中有一位是我的舅父上官谨，他带我来了这里，用他手中的那份财富在这里购置了田产、房舍。他让我们一家无忧无虑的活到现在，他的恩情，我永生难忘。”
陆小凤心中好像有了一些不妙的感觉，他直觉剩下的三人里或许有着让人震惊的事情发生，但他还是忍不住的想要知道，“那其他三人呢？”
大鹏金王脸上的感激立刻褪去，一脸悲愤。“这三人从我离开父王的那一天起，就再也没有见过！但他们的名字我一直谨记在心，时时刻刻都不能忘记他们背叛了我们王朝，背叛了我的父王！”
陆小凤心如擂鼓，开口问道，“他们叫什么名字？”
“上官木！平独鹤！严立本！”大鹏金王已是咬牙切齿。
陆小凤沉吟片刻，“可我并没有听说过他们的名字。”
大鹏金王挥了挥手，他的女儿丹凤公主从他身后古老的柜子里取出两卷画册，六幅人物画像一张一张在陆小凤面前展开。
“他们自来到中土便改了名字，这便是他们当年离宫的长相，下面是我们多年打探，一年前查访出他们现在的模样。”
第一幅画像上的人圆圆的脸，满脸笑容，看着很是和善，却长了一个很大的鹰钩鼻。
陆小凤不禁皱了皱眉。
第二幅画像上的人颧骨高耸，一双三角眼里威棱凹射。
陆小凤脸色微变。
第三幅画像上是一个瘦小的老头，矮小、孤单、干净、硬朗。
陆小凤已经脸色发白，震惊的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他的心咚咚直响，片刻后他才平复了过来。深深的看了一眼满眼期盼看着他的大金鹏王，他觉得头疼难忍，“关中珠宝闫铁珊、峨眉掌门独孤一鹤、天下首富，霍休。”
“不错！就是这三个背信弃义的小人！他们卷走了我们金鹏王朝的财富。一个成了天下珠宝最多的闫铁珊，一个成了位高权重的峨眉掌门，何况他还是青衣楼第一楼的主人！还有坐拥天下财富的霍休！”
大金鹏王长叹一声，口中有说不出的落寞，“我只是想要讨回公道而已，讨回公道而已啊…”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陆小凤传奇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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