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绌》冬至敷眠

11、第十一章

　　会不会遇到一个人，当你刚想从某个深陷的泥潭中脱离出来，那人却在泥潭中央。

　　好不容易出来，谁又甘心再回去。

　　生活真是像林舟的小说，处处充满惊吓。

　　此刻我正端坐在日式茶馆包厢里，听他们讲一堆听起来高大上实际也可能很高大上的东西，不用照镜子我也能想象现在我的表情就像益达每次陪我录歌时那迷茫又充满看似求知欲望的纠结表情。

　　林舟没有任性坐在靠墙的椅子上，挨我旁边听孔导讲剧本讲选角讲中国影视史。

　　大导演都是演说家，林舟以前就这么跟我讲过。他们拿着编剧写的稿子上台，但大多数时候又觉得自己才华横溢喜欢来个脱稿演讲，完了之后就差把稿子甩到编剧这里，配上一句写的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这句要预示着要改剧本的圣旨。

　　但现在的情况是，我们都乖乖的排排坐听孔导讲剧本。

　　编剧这角色在国内的剧组严重被弱视，导演能让改剧本，演员也可以随意增加戏份，熬夜熬的最多，拿钱拿的不说最少吧，但真的按时薪算的话确实很少。

　　我这么天马行空的想着，忘了对面还坐着一个跟我有些熟但又不是特别熟的人正看着我。

　　晏北过来是孔导电话call来的，年前定了这部戏，孔导说过来跟编剧碰下，女主角临时有事就不过来了，跟他说你小子得跟我来，这戏是大男主戏，怎么你也得给我演好喽！

　　其实业内已经很少有导演会带演员跟编剧碰剧本，都恨不得找几个跑流量的小鲜肉赶紧拍，然后抓紧上映。

　　他停完车晚导演几步过来的时候，抬头看到包厢里有好几个人，可他还是一眼就跟夏循对上视线。

　　下一秒想的是，她好好唱歌开演唱会挺好。不能说演戏很......不好吧，但确实不是科班出身，也没那个凤毛麟角的天赋在身。

　　不过夏循在他认识的演员里，算是比较有韧性的。在片场被孔导骂过的艺人不少，夏循每次都是安静的听完安静的接着演，不哭不闹也不发小脾气，或者说可能隐藏的太好。

　　可刚进演艺圈能学会藏而不露的，怎么也得混好几年。

　　就像现在，她坐在对面神游。

　　晏北若有所思的盯着我几秒后，扶着脑门一脸很惆怅的表情，这是什么意思？

　　现在的男演员啊，风度都不知哪里去了。

　　同来的还有副导跟男二，男二听说也是实力派，在圈里不温不火好几年。

　　孔导端着小茶杯，胳膊抬的老高，颇有些乔帮主敬天地大碗酒的神韵：“拍这部戏呢，也算是我的私心，我也是年轻时候进过部队的，我对这戏的男主演没有别的要求，必须当过兵拿过枪！不然光靠一个月部队速训就想充军人，瞎扯！所以啊......”

　　听到这，我觉得我连打酱油的角色都不要想。

　　孔导酢了口茶，接着说：“晏北我是了解的，年轻时候也是纯爷们，是几几年来着自己闷不吭声跑去当兵。徐家猛也是以前去部队待过的。女演员的话，要求不高，最起码的不驼背不矫情，我看夏循挺适合的，所以林舟找我推荐的时候我就答应了。”

　　我这还没做好思想准备，前后落差太大了，从孔导那里得到夸奖真的比演戏还难。

　　“不过夏循啊，女一的角色定了，女二我觉得挺适合你，当初看完剧本就觉得你适合，林舟你写女二的时候有点儿夏循的影子吧？”

　　林舟被点到名，说实话：“其实导演，这本来是女一的角色来着，当时写的时候也没原型，参考了下身边的人，也就夏循性格感觉能hold住男主。”

　　孔导得到满意的答案，转过来问我跟晏北：“你俩第二次合作了吧，到时候别给我出乱子好好演。晏北你有空也跟夏循讲讲戏，别一副不近女色的样子。”导演说完，大家都哈哈大笑，平时能怼晏北的机会太少，我更是乐不可支。

　　晏北低头一笑，也不怼回去，还认真回答：“是得好好讲讲戏。”

　　我感觉很受伤：“我演技有那么差吗？”

　　林舟慢悠悠的接了句：“这就跟喝醉酒的人永远不承认自己醉了。”

　　我只好认命的说句：“好吧。”

　　唐枫枫安慰我：“也没有啦，其实有时候演戏需要碰上好的对手，不然演的时候双方都很尴尬，然后大家看着也很尴尬。”

　　我想说我现在就很尴尬，一帮导演编剧面前承认自己演技差，就像听到自己跑调的歌一样。

　　不过很快大家把讨论话题转到剧本大纲上面，有多少要改的多少不能实现的多少可以加的情节。

　　快结束时已经是晚饭时间，副导之前已经定好酒店，我跟林舟没车，想蹭枫枫的车来着，孔导站晏北车旁边招手：“林大舟跟夏循，来上晏北的车。”

　　过去的几步路林舟憋了半天终于问我：“你跟晏北什么情况？”

　　“什么什么情况？”

　　“你就装吧你，回去好好交代。”对我恶狠狠的说话，下一秒笑着跟孔导聊天。

　　晏北开的是黑色路虎，超大气的线条，后座宽敞舒适，还放了两个抱枕，我拿过来一看，忍不住笑出声，是个微博上最火的表情包抱枕。

　　“这是晏小楠放的吧。”我感觉也就晏小楠有这执着，非得放个让她哥嫌弃的抱枕。

　　晏北看向后视镜，视线刚碰上，我心虚的移开，听到他说：“她品味一向很怪。”

　　孔导看热闹不嫌事大：“哟，都认识他妹妹了？我都还没见过晏小楠，林舟你见过吗？”

　　林舟早就想怼我这话题：“没呢，我只在电视上看见过晏北。”

　　“放，你俩不是一个小区的？”话说我第一次见到晏小楠还是在林舟的小区。

　　“噢，这我不知道。你怎么知道的？”

　　完了，话越说越错，在这尴尬解释都无效的奇怪氛围里，终于到达吃饭地点。

　　车刚停好，推开车门呼吸新鲜空气，林舟从后面拍了我下：“小样儿，看你还敢不敢瞒我什么事儿。”

　　我心一颤：“瞒你啥了？”

　　她朝车方向眼神示意，我了然：“哎，真没什么，就前段时间一起拍戏，然后上次去带毛毛在你家小区碰上他妹妹，我记得我上次都跟你讲过了啊。”

　　“有吗？我给忘了。”

　　果然当编剧的生活里都是小说，现实生活的存在感太弱。

　　一下午聊工作，吃饭的时候终于气氛比较放松些，孔导像是跟晏北杠上了一样，逮着机会就跟晏北碰杯。

　　吃饭的间隙我看晏北一杯接一杯跟导演喝，指着又被添满的酒杯低声问：“很喜欢喝这个？”

　　晏北喝得眼神有些迷离，凑过来小声跟我讲：“不喜欢，但是还可以。”

　　我皱着眉头接受这没听懂的回答，思考了会儿，又接着问：“那......很喜欢去酒吧？”

　　我清楚的看到他眼神亮了下，看似颇有些猜中心事的兴奋：“你在酒吧见过我？”

　　避开他眼神，脑里飞快拼凑我应该怎样回答能得到我想要的答案，但这么做是不是太不厚道，但是，我只是问下，只是问下。

　　于是我给出模棱两可的回答：“可......能吧，我以前去过几次A市的酒吧。”

　　他眼神在我未说完话便迅速黯淡下来，看样子很受伤一样，这我就纳了闷了，好吧，撒谎是我不对，但是这样子让我的良心很过意不去的啊。

　　好吧，我只有实话实说了：“那啥，我朋友在酒吧见过你。”

　　晏北也不再看我，眼睛看着杯子里的酒，沉沉的嗓音：“哦，没事。可能是......”

　　“要不我们来玩游戏吧，狼人杀还是谁是卧底？或者猜拳？光这么喝太没意思了吧。”枫枫突然站起来提议，晏北后半句或许没来及讲或许我没听到，这个话题就此搁置。

　　后半程我俩除了游戏外没有任何互动，结束后林舟跟我讲她哥林大睿良心发现来接我俩回去，在外面等一个小时了快。

　　晏北跟孔导在酒店门口等代驾把车开过来，看我们出来，晏北问要不要送我们回去。

　　林舟指着对面的车，林大睿从车里下来：“我哥过来接我们，导演跟晏北等下回去慢点。”

　　晏北则是说完刚刚的话后开始沉默，我猜他一定是喝醉了，还好心的拍拍他肩膀：“以后别喝这么多。”

　　想了想，又加了句：“喝多了容易浮肿，不上镜了就。”

　　晏北本来就郁闷的心情，看她临走还贴心的说以后别喝太多，哪知还没暖热的心就被补的一盆凉水哗啦浇过来。

　　晏北觉得，她能这么单纯的待在娱乐圈，她的经纪人一定很厉害。

　　像她这么有忘性的人，都是怎么背台词的？演戏的时候明明她记忆力很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