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我走向你》南不言

3、第三章 发配到仓库

　　姜念的工作卡没有开通进仓库权限，只能门口按铃。
　　门锁从里面打开，有人问：“你有什么事？”
　　姜念瞄了眼她工作牌，齐燕！
　　齐燕年纪还小，顶多20岁的样子，姜念微笑着说：“我是来盘点的。”
　　小姑娘指了指里面的一扇门，姜念套上她递过来的鞋套，跟着她向内走。里面地上跪坐着一人，她看着姜念，开心地说：“我是管理部郑妍，你也是来盘点的吧？”
　　姜念也笑，之前以为管理部的人都高冷，连几个秘书也很少拿正眼瞧人，介绍都是清一色英文名字，到现在她连她们几个人的名字也是傻傻分不清。
　　第一眼，她便对眼前这人有了好感，现今女生各个争做淑女，有几个会这样不拘小节，席地而坐，她也介绍自己：“你好，我是工程部姜念。”
　　郑妍眨着眼睛说：“我认识你！你常来管理部送文件的！”
　　姜念有点不好意思，管理部初级秘书，高级秘书，行政助理一大屋子人，她一直没记全人名。
　　她含糊地问：“管理部怎么派你来？我以为只有我一个呢？”
　　“我老大退休了，我现在没人管，哪里需要哪里拧！说起这个，咱俩还真是‘同是天涯沦落人’！”
　　姜念没想到郑妍是之前驻厂董事廖先生的秘书，仔细想想，俩人确是两颗弃子，顿时有种朝不保夕的惶恐！
　　她学着郑妍坐在地上，研究手上的清单，耳边婉转的歌声，不知是谁在用手机放歌。郑妍偶尔跟着低声哼唱，忽然觉得这样的工作氛围挺不错。
　　仓库还有两人，姜念跟着别人喊他们张姨、小杨。她和郑妍看张姨垫脚探高处的箱子，张姨个子小，毕竟也上了年纪，晃晃悠悠让人担心。两人忙劝了张姨去清点低处，轮换着爬上爬下，不多时，两人就摸得灰头土脸。
　　小杨刚把叉车停好，看到两人的狼狈样，口气生硬地说她们：“有男人，这些活就交给男人做！”一面说，一面夺过张姨手中的箱子。张姨和他开玩笑：“我们小杨小小年纪，就懂得怜香惜玉！”
　　小杨并不理人，只是手脚麻利地干活。姜念和郑妍原本就没多少力气，太重的箱子，两人还得费劲力气合着抬，再看小杨轻轻松松就搬下来，只能暗自佩服：力气活，果然还得靠男人！
　　午饭铃响，张姨带了饭，留下看门，其他人一起去了餐厅。
　　餐厅人满为患，两人排在队伍后面，慢慢向前挪到水池边！郑妍边洗手边说：“我今天得吃个几大碗，积蓄体力！”
　　姜念看她额头还有细碎的汗未擦，就一脸认真地想要投入下午的战斗，果然没看错她，自带女汉子属性！
　　餐厅按部门分好座位的，姜念和郑妍打好饭各自归位。
　　并没有人问起姜念上午去向，她只告诉了曾晓茹在仓库盘点，其他人闲聊着很快用完午餐，坐着玩手机。姜念不知道郑妍是否真的多吃了几大碗饭，她自己许是真饿了，或是真的体力活，助消化，吃了满满两碗饭，仍觉得不饱。正犹豫着是否再去盛一碗，看男同事已放下碗筷，内心纠结。
　　曾晓茹一碗饭还剩小半碗，看姜念两碗下肚，还不打算放下筷子。
　　“你还没吃饱？”
　　“我想再吃一碗！”姜念羞赧地低声回她。
　　曾晓茹叹了口气，一天比一天能吃。她安静起身，去给姜念新盛一碗饭，端给她。
　　姜念哭笑不得，这和自己去盛饭，有什么本质区别，反正都引起了一桌子围观！
　　她默默地接过饭，佯装镇定地夹菜，余光都能看到其他同事震惊的表情。
　　待其他同事都吃饱离席，姜念哀怨地看着曾晓茹说：“我恨你，你让我变成了一个比男人都能吃的饭量王。人家的淑女形象都没有了！”
　　曾晓茹白她一眼：“正常一点！你什么时候有淑女形象？你一直吃的和男人一样多！”
　　姜念松口气：“他们终于都走了，我可以放开吃了！”
　　“……”
　　姜念吃饭不喜欢细嚼慢咽，吃得极快，陪她一起吃饭的人，胃口会跟着变得很好。
　　“姜念，我先回寝室午休，下午见！”郑妍经过姜念身边，和她打招呼。
　　姜念抬头，奈何满嘴饭，只能一手捂嘴，点头表示知道了！她方才注意到，餐厅里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人们都赶着时间午休，只有管理层专用的小餐厅，隔着落地窗，还有几人在吞云吐雾！姜念撇撇嘴，看来抽烟和哈欠都是可以传染的，她以前倒没发现这么多有烟瘾的人！
　　吃完午饭，曾晓茹非要去参观下姜念的战果，两人结伴往办公楼的方向边走边聊。
　　仓库门口张姨和一个男人围着一张椅子吃饭，姜念看到两饭盒白米饭，中间放了一小袋梅干菜。她叫了声张姨，就带着曾晓茹进了里面。
　　曾晓茹看着满仓库大大小小的箱子，问姜念：“你们这得多久才能清点完？等忙完了，你手也得废了吧？”
　　姜念说：“哪里就那么娇气呢，再说这里的人都特别热心，他们会帮我们！”
　　曾晓茹耳朵尖，问她：“你们？还有谁？”
　　“管理部郑妍，廖生的秘书！”
　　“哎呀，你们俩这是被流放了吧？或者被打入冷宫了？”
　　“得了吧你，就会危言耸听！我觉得这里挺好的，低强度的有氧运动，一会一身汗，比健身房省钱！”
　　“我只知道，某人饭量有增无减！”
　　姜念无视她的调侃，继续说：“而且这里远离权力中心，不用担心惹怒哪位高层！”
　　曾晓茹认真思考，点头道：“这倒是一点好处！”
　　最近各部门高级管理人员更迭频繁，眼看下月又要召开董事会议，与其待在办公室体验血雨腥风，确实不如待在这里清点，至少耳根清净！
　　“明天你去买副手套戴上，别弄得一双手没法见人！那可是女人的第二张脸！”
　　“我的第二张脸已经破相了！”姜念伸出左手大拇指，一个不太大的伤口，已经结痂！
　　“走，你跟我上楼，取创可贴！”
　　不由分说，曾晓茹拽着姜念拐出仓库。
　　姜念为节省体力要坐电梯上楼，曾晓茹拖着她进了楼道！
　　“你平时不是最爱爬楼梯吗？”
　　以前天天坐办公室，偶尔爬个两三层，那是锻炼！现在……
　　“有人抽烟！”姜念一踏进楼道，就闻到烟味！
　　“我真怀疑，你是不是长了个狗鼻子！”曾晓茹常常这样说姜念，不然她实在不理解此人对气味的敏感！
　　两人拐到三楼，看到了面朝窗口，背对着她们的时程启。
　　姜念刷卡的时候，时程启转过身看着她们，俩人忙问好：“时先生！”
　　时程启嘴里大概含着一口烟，并不张口，只微微点头！
　　两人赶忙进门，然后长呼一口气，相视而笑！
　　姜念顺便查了下邮件，一堆抄送的无关紧要的邮件，若说真和她能扯上半点关系的，就是午饭时发出的时程启的任职通告！时程启今后将作为新的驻厂董事，兼任技术顾问，并暂代工程部经理一职，管理部高级秘书Fiona，行政助理Jessica，工程部秘书Jean配合他今后的工作！
　　曾晓茹应该也注意到了那封邮件，拍打着姜念说：“你苦尽甘来了！直升董事长秘书！最关键的，时董未婚！”
　　“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你别忘了，唐小姐入职训话！”人事部传奇人物般的掌门人唐小姐，年过不惑，一直未婚，她的入职训话，只针对办公楼内所有未婚女职员。姜念总结她的重点只有一句：不要妄想攀龙附凤！
　　姜念初来乍到，对这位唐小姐草木皆兵的做法十分费解。放眼公司中老年管理层，万分怀疑这种训话的必要性！后来，娱记附体的曾晓茹为各位新人全面立体地普及了各位管理层的婚恋秘史。
　　姜念发现了公司人事部的红娘潜质，导致了各部门秘书的离职率居高不下。因为公司规定，禁止同事间恋爱，一经发现，立刻开除，而被开除的往往是女职员，领导们则只是以调任作为惩戒！
　　难怪没有发现什么优质资源，原来已经被前辈们洗劫一空！如今又冒出来一个时程启，姜念觉得又将会多一出孔雀东南飞！
　　姜念虽然愿意立下毒誓，绝对不会觊觎各位高管，但避免严苛的唐小姐会误会，她告诫自己，今后要越发谨言慎行，与这位时程启保持距离！
　　想起此人还极爱吸烟，姜念在反感他的理由中又加上浓重一笔！
　　姜念带着几张创可贴，重回清点战场！
　　张姨非常健谈，当然也带着中年妇女惯爱的盘问和絮叨，一下午众人都像被X光透视一般，算互相彻底认识了！
　　相对楼上的权力角逐，姜念更加偏爱仓库工作的简单纯粹！
　　这是一片更接近人间百味的池沼，你若自爱自强自立，便会乐观生活；你若自暴自弃怨天尤人，便会深陷泥沼，难以翻身！
　　张姨夫妻两人，为了供一儿一女上学，几年来省吃俭用！姜念想到他们中午吃梅干菜，必定也是为剩下每人两百块的餐费！旁人听着心酸，但是张姨自己却说一点都不苦，心里因为有了盼头，常常幸福得想笑！
　　仓管小杨虽然没读几年书，但谦虚好学，拜了张姨丈夫做师傅，只等注塑部有了空缺，便可转岗学艺！最难能可贵的是，他为人热心，又天生的大男子主义，苦活累活抢着干，让一帮小女人偷得浮生半日闲，也赢得了所有人的好感！张姨更是自告奋勇要做媒，帮他介绍对象！
　　小杨却借口年纪尚小，男人要先立业后成家，婉言谢绝了张姨的好意！
　　还有那个不爱搭理人的小姑娘，齐燕，她才19岁，为了赚钱供弟妹读书，自己放弃了上学的机会！
　　姜念一直深信，人性中的善念，做人的底线，对梦想的决心，再加上不懈的努力，终将成就不凡的人生！奇迹一直属于努力生活的人！所以，她内心欣赏像小杨、张姨和齐燕这样积极生活的人，因为他们，她愿意相信这世上还有美好，还有无私的爱！
　　这些为明天努力的普通人，就是这世上最可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