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方百计弄死你》诗糜

1、死去

　　皇朝有犯，流放至西。途经一小村庄，引得众人围观。村人“淳朴”，嫉恶如仇。恶言恶语，烂菜石子皆朝犯人砸去。犯人不避不怒，被人一拳打到在地，也不见吭声。

　　“嘿，这人莫不是个哑巴？”长相粗犷的壮汉，踩着犯人的脸颊，与旁人道。

　　“问问军爷，不就晓得了。”牵着一男童的锥脸矮汉说到，随即面向树底下的被人围着招待的解役，大声问道：“军爷，这人是哑巴吗？”

　　有个解役放下装水的大碗，不嫌事多，朝矮汉点点头。

　　“哟！还真是个哑巴，哑巴不会说话，但应该能叫吧？哎！哑巴，你叫一声给老子听听，叫得好听，老子我便不打你了。”
　　地上趴着的哑犯毫无反应，藏在破袖里的手紧紧攥成一团。踩在脸上的大脚渐渐发力，颧骨仿似要裂开一般的疼。

　　“难道你不仅是个哑巴，还是个聋子？老子说的话你听见了吗？”壮汉眼神凶恶，瘦弱的哑犯在他脚下不堪一击，到底谁才是穷凶极恶的犯人？壮汉接下来说出的话更令人觉得讽刺，“不过是个害人的玩意儿，还敢和老子我耍脾气！”

　　“你跟一个哑巴较什么劲？孩子饿了，赶紧回家做饭去！”说话间，矮汉牵着的孩子又闹着喊饿。矮汉忙蹲身哄道：“宝宝不哭，爹爹这就带你回家吃饭，还不快点！”矮汉瞪了瞪哑犯这边，催促着。

　　“哎！马上来！”壮汉对矮汉憨笑道，一转眼笑容敛下，恐吓道：”等老子喂饱了娃，再来找你算账！”说完前狠狠踹了一脚哑犯的胸侧，才肯放过哑犯。跑到矮汉身边，一把将孩子还在抽噎的孩子捞起，另一手牵着矮汉。一家三口，朝家归去。

　　哑犯三人来到村子里时，已近晌午，家家户户炊烟袅袅。许是村里的日子太无聊，一听有流放的犯人要经过村子，大伙都忙熄了炉子，聚到村口，赶来围观。现在热情散去，如鸟兽散，各自回家去了。两个解役则被村长请去做客，至于地上的哑犯，只要跑不了，谁会在意？

　　不知过了多久，阴云密布稀稀落落的坠下几粒雨滴，提醒人们趁早收衣。哑犯知道要变天了，可是腿被打折了，这场雨注定躲不了。又过了会儿，倾盆大雨哗啦而下，电闪雷鸣。雨柱将哑犯身上的污秽冲刷去，现出惨白的肌肤。枯白的发丝黏在脸上，只露出刀削般的下颚。原本宽大的囚服使人辨不清男女，在雨幕中，囚服紧贴着身体的曲线，方知，原来是女子。这里无一人知晓哑犯的来历，她是苏久安，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凰后，是受尽宠爱的丞相独女！

　　雨滴已将她的眼睛打红，可是固执的就是不肯闭眼。目光涣散，也不知在看些什么。关节隐隐作痛，被脚镣拷住的脚踝可见森森白骨。她求过，在第一次被这东西磨出血时就求过了，无用。只能看着它一天天磨去自己的血肉，一天天磨去自己的希望。身上的大伤小伤在这场入冬前雨中放肆作祟，不疼，只是累了，疲倦如滔天大浪一般将她席卷，将她碾碎。

　　缓缓阖上双眼…… 晏明萱，我们终于结束了。

　　千里之外，皇城今日的天气好得让人心慌。艳阳高照，黄色的琉璃瓦反射着耀日的光芒，使整个皇宫看上去格外刺眼，百官解释这种现象为皇威难视。今日，是自入冬以来少有的天晴。皇城里的人趁着这样的好天气，纷纷上街。卖糖人的老伯，买糖人的少年。宫外的人有多轻松自在，宫内的人就有多惶恐不安。

　　空旷的大殿，门窗紧闭，昏暗阴冷。皇座上的人，神情晦暗，盯着底下跪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的两人，久久不言。

　　下面的人，便是负责押解苏久安的解役。他们头紧紧贴着冰冷，光滑的大理石面，心中懊悔不已。那日，他们受邀去村长家做客，本来已经吃饱喝足，打算重新启程。可突然一阵大雨袭来，不得不呆到了雨停。到村口一看，那个哑巴已经成了一具尸体。习以为常的将此事上报，没想到竟是捅了大篓子，惊动的人物一个比一个大。他们自觉大祸临头，赶紧收拾东西准备跑路。没想到刚整理好东西，就闯进来一群人高马大的黑甲官兵，二话不说就将他们踢飞，随后五花大绑，赶进囚车。一路紧赶慢赶，生生用十日赶回了皇城。一进宫就被御林军押进了这里，抬头一看，女皇早就候着了。

　　女皇要他们把路上如何虐囚的事一五一十的交代清楚，开始他们还想耍心眼，隐去了一些实在说不出口的事，但每回都被发现，然后被拖出去杖责二十大板。要了半条命后，老实了，女皇问什么，他们就答什么，不敢有丝毫隐瞒。他们答完后，上面的人不言不语许久。他们跪的腰酸腿疼，也不敢挪动半分，生怕上面的人突然发难。话说回来，那个哑巴究竟是何来头？他们赶着逃命，没有时间打听。被抓了，那些官兵又守口如瓶。这近半个月，他们竟不知究竟得罪得是什么人。

　　正想着，突然一只白玉茶杯朝他们头顶飞来，发出清脆的碎响。那一刻，两个解役脑子一片空白，只凭着本能。使劲磕头求饶，磕得头破血流，脑袋发昏也不敢停下。直到上面的人说：

　　“朕不要你们的命，朕只要你们－－生不如死”

　　一时间，大殿里静的只听见了回音。生，不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