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如诗》淮北先生

32、旧事重提 我知道负重

　　王子巷把秦天的书包收拾了，带着老谭的殷殷叮嘱和徐希月满眼关心来到了南安街。秦天家和李放家只隔了一条小道。王子巷敲门好几遍都没人应，正准备离开，门“唰”一下从里面拉开了。
　　秦天只穿了一条四角裤，半裸的上身缠满了绷带，一些地方还露着青紫淤伤。
　　秦天看门看立在门外的是王子巷，有点吃惊一时没说话，半天才反应过来“你怎么来啦？”
　　王子巷举举手中的书包,满脸无奈。秦天笑起来，别开身子把王子巷让进门。
　　王子巷把书包扔给秦天“里面有你这几天的各科作业，落下的功课如果你想要补，我可以给你讲。”
　　秦天抱着书包笑，虽然功课补与不补对自己来说都没有差别，不过有王子巷在总比自己一个人闷在家里好，于是答应道“补！必须补！补一补，好得快！”
　　王子巷用心讲了，秦天却并没有用心听“你，要喝点什么吗？”
　　“你终于想起来，”王子巷瞥了秦天一眼“问我要和点什么。”
　　秦天笑笑，怎么今天老是笑。
　　“酒？”
　　王子巷摇摇头“算了，我不渴。”接着刚才的内容讲了下去。
　　也许是此时的气氛正好合适，也许是秦天闷了许多天太想说话，也许是这件事憋在心里这么多年，实在是不想憋着了。反正，秦天盯着王子巷看了好久，然后缓缓开口“其实，我记得你！”
　　对秦天这样一句没头没尾的话，王子巷并没有听懂，他也不抬头，继续在课本上勾勾画画，等着秦天的下文。
　　秦天似乎在回忆，又或许在组织语言，并没有马上接着往下说，而是往沙发中蜷进去，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然后才慢慢开口“六年前，我妈妈的忌日那天，我爸爸答应要和我一起去看妈妈。”
　　实际上，每年秦天的父亲都会承诺。
　　“可是，像以往每年一样，他失信了。”秦天顿了顿，骂了一句“操！”
　　他从来没有守信过，对我！
　　“我就在家里等他，可是一整天，他都没有回来，也没有给我来电话。到了晚上，也不知道是几点钟了，反正很黑很黑”秦天往里缩了缩“街上都没几个人了。我很生气，跑去警局找他。”
　　讲到这里秦天笑了笑，又在笑，真他妈可乐啊！
　　顿了顿，望着王子巷“哦！忘了，告诉你，我爸爸啊，是一名人民警察，大英雄啊！牛逼吧！”
　　“那个时候，我对他还是抱有一丝幻想的。警局没见到他，他还在事故现场处理后续工作。”
　　秦天又调整了一下姿势，抱着双腿“听见说，好像是一个父亲发病砍死了自己的妻子，然后警察解救出了他的孩子。”
　　“我很失望，准备离开！门口，坐着一个小男孩，浑身都是血和泥，散发着一股腐烂的气息。在那么多警察中间，他就坐在那里，看着我。不知道是看着我还是看着什么，那双眼睛”秦天盯着王子巷的双眼说“那双眼睛，像一个黑洞，大得出奇，又幽暗，空洞，只要你见过一次就绝对忘不了。”
　　“警局的叔叔说，这就是刚从生父屠刀下就出来的那个小男孩。”
　　王子巷也盯着秦天，他拽着手中的笔，什么也没说。
　　“我记得这个小男孩的眼睛，和你的眼睛一模一样。”
　　秦天没有再说话，王子巷也沉默着，他以为谁提起这些事，他一定会暴怒。但是，现在，虽然他有一点紧张，但是，心里却奇怪的松了口气。
　　屋子里一下子静了下来，好像没有生命存在，连呼吸声和心跳声都和说话声一同消失了。
　　那天在老地方，秦天和周季文说到姑霞镇的王宅时，还有一半话因为周季文的过度紧张和童年阴影而没有说出来。秦天在沉默了一阵以后，再次开口“我外婆住在姑霞镇。”
　　说到“姑霞镇”三个字的时候，王子巷身体僵了僵，一点点恐惧袭上心头，铁链、铁棍、菜刀、拖着身子爬行的女人身影、无望的眼神和无尽的黑暗……让王子巷不能动弹，渐渐地呼吸紧促起来，他仿佛被梦魇住了，动不得，说不得。
　　秦天并没有注意到王子巷的异样“外婆家后面有一座老宅，王宅。大人都不许小孩靠近，可是我和周季文偷偷溜进去了。里面好多房子，有一个房间里面关着一个女人和一个小男孩，男孩被铁链锁着隐在黑暗中，拖着铁链爬行。这么多年了，我仍然记得他那双眼睛，看着我，一直看着我，仿佛把我也拉进了那件黑屋子。”
　　秦天深吸了一口气，王子巷渐渐地从刚才的状态中缓过劲来了，转了转眼珠，没有说话。
　　“所以，那天在警局，我一眼就认出了他，是王宅被囚禁的男孩。到三班的第一天，看到你的那双眼睛，我也立马认出了你。虽然你身上已经没有那个男孩的影子，但是那双眼睛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其他的话不用再多说，王宅被囚禁起来的男孩、警局被救出的男孩就是，王子巷。
　　王子巷的脸上还有点难看，甚至背上浸满了汗水，仿佛被攫住了，定在那儿，半晌他才又挣脱出来，艰难地开口“为什么，说这些？”
　　秦天苦笑了一下“因为，黑屋子的小男孩那双眼睛总是在看着我，睡觉、做梦总是看着我，似乎想和我说些什么，我就想着说出来，问问你，那时候是不是想要告诉我什么？”
　　是不是，那个时候就是在向自己求救了。平时，谁也不会进去，那么小的男孩想要求救也没有办法。而自己意外的出现，本来可以是一个希望却在慌张中逃离了。
　　王子巷闭上眼睛，似乎在回忆，似乎在缓气，终了摇摇头“我忘了！如果真的有，那可能就是在向你求救吧！”
　　王子巷陡然觉得轻松了好多“我那么努力想要忘记的事情，今天却被你揭了伤疤。”
　　“对不起！我没有恶意。”秦天很诚恳地说。
　　王子巷摇摇头“有些伤疤，看起来结了痂，其实并没有真正痊愈，只有揭开来，才会完全好起来。”
　　秦天靠在沙发背上“我以为我说完你会很生气，我都做好了被揍的准备了。”
　　王子巷也放松身体，微微后靠“一开始是这样想来着，可是我记起有一个人多么希望我心里的伤能像身上的伤一样结疤痊愈，所以，算你走运吧！”
　　秦天仰望着天花板沉默地笑了一下“我懂这种负重前行的滋味，有时候压得人发疯。”
　　王子巷闭着眼睛没有搭话，秦天这句话说到了他心里。不过，秦天还可以用打架这种方式来发泄，而他只能往心里埋，他怕被别人发现，甚至连李放他都不愿告诉。
　　因为，不忍！
　　今天，秦天说出来，他反而感觉轻松了。如果坐在对面和他讨论这些过去的是李放，他相信他不会有这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反而会更加沉重。甚至会发脾气，会赶李放走。
　　因为爱，而不忍！
　　“说起来，我真的很感谢你爸爸！”
　　听到这话，秦天扯了扯嘴巴，笑不出来“是啊！英雄嘛！超级大英雄！”
　　别人的大英雄！
　　除了自己以外，所有人的英雄！
　　秦天拍了拍秦天的肩，起身书“还是学习吧！老谭给我的任务，要把你落下的功课全部补上。”
　　“啧！学霸和我们这些渣渣就是不一样，再大的事也能瞬间消化。况且，刚才你讲的，我也没怎么用心听啊！”
　　“没关系，刚才我也没怎么认真讲！”
　　“操！”秦天笑起来，想了想又“哈哈哈哈”大笑，停不下来。
　　王子巷也跟着笑起来，也不知道在笑个什么劲。
　　反正，就是想笑。
　　周季文过来的时候就看见俩人这神经病状态“操！是谁点了你们笑穴？”
　　王子巷终于收住笑，拿起自己的书包起身离开“明天去学校吗？”
　　秦天抬头望着王子巷“去！”
　　等到王子巷离开，周季文一脸不可置信“哇！秦戾天，你行啊！现在都开始学习了？”
　　“毕竟，我和你这种渣渣还是有着本质上的区别的。”秦天摆摆手。
　　“我日，我现在都成渣渣了”周季文把一口袋饭菜放在桌子上“行吧！渣渣就渣渣，我也是个心地善良的渣渣。也只有我这种渣渣才会大老远巴心巴肺地过来给你投食。”
　　周季文在家打了几盘游戏以后始终放心不下半死不活的秦戾天，更加上自己也实在饿得没法了。于是，去酒店大包了一堆熟食。
　　俩人一边看电视一边狼吞虎咽。
　　“那谁啊？刚那人？”
　　“王子巷。”
　　“哦！”周季文点点头。
　　“啥？乖乖牌？你不早说，我都没仔细瞻仰学霸的风采。”周季文叫起来。
　　“我操！你和乖乖牌的关系突飞猛进啊！”
　　“现在”秦天道“他，是我的朋友。”
　　秦天并不打算告诉周季文王子巷到底是谁，他不愿把王子巷的伤疤揭了，还到处给人看。当然，依照周季文对那段记忆的可怕印象，他也不见得想要听。
　　“天儿，你可千万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周季文指指自己。
　　秦天乐了“不会的！我会有了新欢就揣了旧爱，哦不，我会有了新欢就杀了旧爱！哈哈哈哈哈。”
　　“你这白眼狼，我就当我这么多年的爱都喂了狗了吧！”
　　两人一边贫嘴，一边迅速解决掉了一桌子饭菜，揉着肚子躺在沙发上，周季文舒服地叹了一口气，中途还打了个饱嗝“哎！世间唯有美女和美事不可辜负呀！”
　　躺了一会儿，周季文踢踢秦天“天儿，你猜我昨天遇见了谁？”
　　“猜j巴猜。”秦天懒懒地应了一声。
　　“啧，怎么这么不文明呢？给社会主义文明建设抹黑啊你！”周季文说“你猜错了，我来告诉你吧！”
　　“我遇见余飞了，就在老地方。”